第149章 將死

  第149章 將死

  王烈告別了自己的前隊友們，也還是沒有立刻加入到現隊友的慶祝中去。

  他被官方媒體的記者拉去接受賽後採訪了。

  「這真是一場不可思議的比賽，王！我們都知道你會在這場比賽中全力以赴，但你所表現出來的狀態還是把我們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請問這樣結果是你賽前所能想到的嗎？」

  王烈搖頭：「我知道自己會全力以赴，我也知道球隊會同樣全力以赴，但9:0的比分我確實沒想到……」

  「那是什麼原因讓你在球隊七球領先之後，還要不斷追求進球呢？」記者又問。

  其實記者是想問王烈這是否是因為他對索福聯的仇恨……

  但王烈聳肩說：「因為比賽還沒結束。」

  「啊？」對於這個回答，記者很是意外。

  見記者似乎沒明白過來，王烈就又重複了一遍，並且解釋道：「因為比賽還沒結束。只要比賽還沒結束，只要我還在場上，當然會繼續追求進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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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記者沒想到王烈的理由如此簡單，但又如此正確，讓他都找不到什麼反問的理由。

  於是他換了個角度：「不管怎麼說，這場失敗絕對是索福聯俱樂部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請問你有什麼話要對索福聯的球迷們說嗎？我注意到在比賽中，有些索福聯球迷已經快哭出來了……」

  王烈表情嚴肅地點點頭：「是的，這對於所有索福聯球迷來說都是難熬的一天。我要向他們道歉，因為這些球迷是唯一不應該承受這些的人。就像我在賽前說過的那樣，索福聯是怎麼變成今天這樣的？很明顯責任不在我。我只是全力以赴的比賽。問題在於索福聯俱樂部的管理層和主教練……」

  記者立刻插嘴問：「你是指喬納森·霍爾和斯文·赫爾登嗎？」

  王烈點頭，非常直接地給出了肯定回答：「當然。就是他們，但又不只是他們。不過他們應該負領導責任——球隊成績不好，主教練應該負責。俱樂部出了問題，總經理難辭其咎。」

  「那你認為在這場比賽後赫爾登會下課嗎？」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下課，我希望他下課。這樣對索福聯球迷們的傷害可以小一些，儘管這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記者又問：「那如果赫爾登並沒有因此下課呢？」

  王烈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奇怪：「這樣都還不下課？」

  記者解釋道：「假設、如果，我是說萬一……萬一呢？你知道，足球世界裡，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王烈點了點頭，接受了記者的這個說法：「好吧。那就說明我這次做的還不夠。下次泰恩和索福聯比賽的時候，我會再加把勁的。」

  說到最後，他盯著攝像機的鏡頭，仿佛是說給鏡頭外的某人聽的。

  記者最想問的問題已經問到了，於是便打算結束這次採訪：「那麼好的，感謝王接受我們的採訪……」

  王烈抬手打斷了他：「等等，這就完了？」

  「呃，是……」

  「你不問問對於我們現在排名聯賽第四的事情？」王烈指著自己胸前的泰恩圖標問記者。

  「啊……對，對……」記者沒想到王烈這麼直截了當，猝不及防的他都結巴了。「主場擊敗索福聯之後，泰恩現在成功躋身前四名，距離歐冠目標只差三場比賽了。那麼請問王，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王烈仿佛完全沒有因為這是自己要求記者問的問題就尷尬，而是非常認真地回答道：「我只想對泰恩的球迷們說：雖然還有三輪聯賽，但就像我所承諾過的那樣，我們一定會去歐冠，不會有任何意外。」

  說完，王烈主動向記者告辭，結束採訪，轉身離去。

  現在他要去和自己的隊友們好好慶祝勝利了。

  在比賽中，他不慶祝進球。

  可是現在比賽結束，還是要慶祝勝利的。

  ※※※

  當王烈和自己的隊友們匯合之後，維蒂尼一聲令下，大家衝上去，就把王烈給抬了起來。

  最開始王烈被嚇了一跳——他以為隊友們要扒他衣服……

  所以他條件反射地向後退。

  結果就有人從後面鑽到了他身下，然後把他扛起來。

  他往下一看，是球隊的門將艾略特·戈茨。

  看見王烈往下看自己，戈茨就樂呵呵地說：「坐穩了，王！」

  接著他扛起王烈，在其他泰恩球員們的簇擁下，走向看台，和那裡的泰恩球迷們一起慶祝勝利。

  而坐在戈茨肩膀上的王烈則成為了全場目光的焦點。

  隊友們舉起手臂托舉著王烈，看台上的泰恩球迷們也伸出雙手朝向王烈，做膜拜狀。

  看台上的人海仿佛海浪起伏。

  趙周在看台上看見這一幕，一邊拍攝一邊開心地說：

  「王哥被自己的隊友們托舉起來！看看！什麼叫做天生領袖？什麼叫做王者風範？！王哥已經用自己的實際表現征服了所有泰恩球員，他就是這支球隊裡的『王』！」

  他覺得用這一幕給自己這期看球VLOG做結尾畫面，真是再好不過了。

  王哥在這裡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尊重、愛，以及勝利與進球。

  「重新起航吧，王哥，揚起帆，向前走。就像你自己說的那樣，泰恩河肯定會流入大海，你也會從泰恩河進入一個更廣闊的天地！下賽季，歐冠！明年，世界盃！都在等著你呢！」

  ※※※

  蕭丞沒有留在球場裡看見王烈被隊友們高高舉起的那一幕，因為他還要趕回倫敦。

  窮學生沒有那麼多錢在紐卡斯爾住酒店。

  他當初為了省錢，買的都是來回雙程票。

  結果誰能想來的票被取消重買了……

  還好返程的車票不用重新買。

  所以他在比賽哨音吹響之後，就立刻離場。

  這個時候大多數泰恩球迷們都還留在球場裡呢。

  更多和他一起離場的人是索福聯球迷。

  他們大多默不作聲，低著頭快步前行。

  似乎想要儘快逃離這傷心地。

  曾經的蕭丞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在索福聯輸掉比賽之後，失魂落魄地離開。

  然後去網上和那些斯高斯人球迷、克萊頓競技球迷們對罵，發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不過現在他不再是傷心失落的人，而是重獲新生——自從王烈離開索福聯之後，他就像是個死人。

  攢了幾個月，終於又來現場看王哥比賽。

  更重要的是，還看見了王哥進球！

  雖然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但這一路的辛苦全都值了！

  原本已經飛走的青春小鳥又飛回來了！

  哈哈！

  蕭丞開心的忍不住放聲大笑。

  在離場的索福聯球迷們群體中非常顯眼。

  有人向他投來了不爽的目光。

  可是在看見他的黑頭髮、黃皮膚，以及身上的99號泰恩球衣後，還是選擇把目光收回去。

  索福聯球迷們現在更想罵的，顯然不是一個泰恩的王烈球迷，而是索福聯俱樂部的管理層和主教練斯文·赫爾登。

  ※※※

  郭學全和劉忠坐在新聞發布會大廳中，等待著接下來的賽後新聞發布會。

  「老郭，你說赫爾登會不會壓根兒來不了新聞發布會了啊？」劉忠問身邊的同伴。

  郭學全明白他的意思，是說赫爾登有可能回到更衣室就聽說自己被解僱了……

  他搖搖頭：「我希望他能來。」

  劉忠跟著點頭：「我也希望他能來。」

  讓赫爾登在賽後新聞發布會上囂張了這麼久，現在可算輪到他們反擊了！

  不光是他們，在場所有記者都在盼望著赫爾登的到來。

  大家還頻繁刷新手機，看看有沒有什麼關於赫爾登的最新消息。

  最怕看見索福聯官方宣布赫爾登下課的消息，這樣的話赫爾登可就來不了新聞發布會了……

  從比賽的下半場開始，網上各種真真假假的消息就滿天飛了。

  讓這群記者們都有些拿不準。

  比賽還沒結束的時候，網上就有人在說索福聯俱樂部已經決定解僱赫爾登了。

  但除了這句話之外，爆料的人沒有拿出任何證據。

  很快又有人闢謠說索福聯俱樂部並沒有決定解僱赫爾登。

  接著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索福聯俱樂部表示，儘管球隊在客場遭遇了恥辱性的失敗，但俱樂部並不打算立刻解僱赫爾登。

  並且給出解釋：

  索福聯俱樂部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接下來就是兩場很重要的歐聯杯半決賽，俱樂部管理層不希望在這個時候換帥，導致軍心動盪。畢竟在聯賽中丟掉第四之後，球隊還可以靠歐聯杯來續命——只要索福聯能夠打進歐聯杯決賽，並且最終奪冠，就能夠以歐聯杯冠軍的身份參加下賽季的歐冠。

  對於一心想要獲得歐冠資格的索福聯來說，聯賽輸得再慘其實都無所謂，只要最後能夠進軍歐冠就行。

  這番解釋有理有據，讓不少記者們都很難懷疑。

  他們在議論中給赫爾登起了個綽號「傳奇續命王」。

  0:8輸給斯高斯人沒讓他下課。

  輸給斯高斯人之後又連續四輪聯賽不勝，一度到了下課邊緣，結果擊敗波特爾FC之後，續命成功。

  現在0:9輸給泰恩之後，竟然還能不下課……

  他究竟是怎麼PUA索福聯總經理喬納森·霍爾和老闆約翰·巴克爾的？能讓兩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機會！

  還是說索福聯俱樂部的財政狀況已經糟糕到連違約金都賠不起了？

  就在記者們這麼猜測、議論的時候，新聞大廳的側門被推開，索福聯主教練斯文·赫爾登出現在所有人視野里。

  原先熱鬧像菜市場的新聞大廳中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安靜的掉根針在地上都能被聽見。

  所有記者，無一例外，全都扭頭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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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赫爾登看見這些記者們扭頭看過來時，他發現他們的眼眸里有光芒泛起。

  就像是一群被程序激活的機器人……

  ※※※

  斯坦利·哈里斯垂頭喪氣地回到更衣室，除了鞋釘踏在地板上的敲擊聲，屋子裡什麼其他聲音都沒有。

  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沒人說話……連發泄情緒的叫罵聲和摔東西的聲音都沒有。

  客隊更衣室安靜的像是醫院的太平間。

  這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死寂被一聲詢問打破了：

  「你們的主教練在哪兒？」

  沉默中的索福聯球員們抬起頭來，看向站在門口的俱樂部總經理喬納森·霍爾。

  不過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因為球員們的腦子似乎還沒轉過來，他們不明白總經理為什麼會出現在賽後的更衣室里，又為什麼要找他們問主教練的下落。

  令人尷尬的沉默中，霍爾又問了一遍：「赫爾登在哪兒？」

  這時候助理教練林德賽反應過來，他指著外面回答道：「他去參加賽後新聞發布會了……」

  聽到這個回答，霍爾低下頭來嘟囔了一句粗口：「真他媽見鬼……」

  他本打算等明天再去找赫爾登的。

  等過了一晚上之後，也許老闆冷靜下來，會意識到在歐聯杯半決賽前換帥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說不定就取消立刻解僱赫爾登的決定了呢？

  他倒不是想要留下赫爾登——在經歷了這麼一場恥辱性的失敗之後，霍爾知道赫爾登很難再繼續擔任索福聯的主教練。況且如果赫爾登不走的話，衝擊歐冠資格失敗的責任又該誰來承擔？

  只有讓赫爾登走人，才能大大減輕自己身上的壓力和火力。

  只不過霍爾不希望赫爾登在這場比賽結束後立刻下課。

  因為這會讓所有人都篤定是王烈把赫爾登打下課的。

  他可不想漲王烈的威風……

  但他的那點小心思似乎被老闆看穿了。

  巴克爾先生在離開球場之前專門叮囑他，立刻馬上當面去通知赫爾登，他下課的決定。

  同時老闆還直接讓俱樂部的新聞部門擬一份赫爾登下課的新聞稿發出來，把這事兒徹底坐實。

  他看起來是一秒鐘都不想多等了。

  於是霍爾只能來更衣室找赫爾登。

  本來打算把赫爾登叫出更衣室，兩人單獨溝通一下。

  哪想到來了之後赫爾登竟然已經去開新聞發布會了……

  他總不能衝到新聞發布會現場去宣布俱樂部的決定吧？

  他倒不是想要給赫爾登留面子，而是怕會助長王烈的威風，同時也給自己引火上身。

  另外等赫爾登新聞發布會開完，搞不好關於他被解僱的新聞稿都已經出來了……

  老闆為什麼要越過他，直接讓俱樂部擬新聞稿？

  這是不是已經不再信任自己的預兆？

  這讓霍爾腦子中警鈴大作。

  和讓王烈漲了威風比起來，很顯然還是失去老闆的信任更令喬納森·霍爾不能接受。

  如果他真的等新聞都出來了，自己還沒有成功對外宣布這個消息……老闆會不會覺得自己試圖和他對抗，不願意解僱赫爾登？

  或者乾脆就認為自己同赫爾登串通一氣，背著老闆搞小動作？

  反正赫爾登的結局已經註定，不可更改，那乾脆自己就別走流程了，直接官宣吧！

  一定要讓老闆知道自己的辦事效率和對他的忠誠！

  想到這裡，霍爾乾脆站在更衣室門口，對沉默的球員和教練員們說道：

  「我宣布個事情。從現在開始，斯文·赫爾登將不再擔任球隊主教練。就這樣。」

  說完他轉身離去。

  他身後的更衣室里，在沉寂了幾秒鐘之後突然像是炸開了鍋一樣，沸騰起來。

  ※※※

  「請問赫爾登先生，在帶隊又一次創造了俱樂部歷史的恥辱失敗後，你是否會考慮主動辭職？」

  「我不會主動辭職。我還會繼續帶領球隊向前進。一兩場比賽的勝負並不能評判我這個賽季的工作。我堅信球隊在我的帶領下，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客場0:9輸給泰恩，也是正確的道路嗎？」

  「這不是一場正常的比賽，沒有任何參考價值。我們都知道這場比賽的特殊之處。我從不迴避問題，但我也不會誇大其詞……」

  「那你認為是什麼導致球隊在客場輸掉九個球，卻毫無還手之力的？」

  「我們在剛剛開場就丟了四個球，我認為這是最關鍵的。沒有球隊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翻盤……」

  「那為什麼球隊在剛剛開場就丟了四個球？你是否有預計過這場比賽的困難程度？作為主教練，你是否做出過針對性的安排？」

  「我們確實低估了這場比賽的難度，球員們在比賽開始之後注意力有些不夠集中，沒有立刻進入狀態……但我們隨後調整了過來。只是運氣不在我們這邊，下半場又是剛剛開始丟球……」

  「所以失敗是球員沒有進入狀態，而不是你戰術安排上的問題？」

  「我想再重複一遍：這場比賽我們在一開始就丟了四個球，任何球隊面對這樣的局面都非常困難。我們當然在賽前做出了針對性的安排，可是開場十六分鐘的四個丟球，讓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展示出我們所準備的東西……」

  「你是否後悔趕走了王？你曾經認為王已經滿足不了你的戰術要求……請問你的戰術有多精妙高級和複雜，連一個單場六球的球員都滿足不了？」

  「王現在的狀態當然讓我很驚訝，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就他在我球隊中的表現來看，他確實不符合我的要求，離隊也是正常的……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換一支球隊後表現出色，不是很常見嗎？難道每一個離隊後表現出色的球員，大家都要去抱怨他的前東家？」

  在新聞發布會現場，赫爾登正在被記者們集火。

  每一個記者提出的問題都咄咄逼人，不留情面。

  而不管什麼問題，赫爾登都總能找到角度做出回應，完全沒有被「將死」的情況出現。

  就連劉忠都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擅長新聞發布會……

  「他應該去應聘新聞發言人，而不是球隊主教練，入錯行了！」

  他對郭學全吐槽道。

  郭學全笑了一下，低頭看向手機屏幕，然後臉色一凝。

  「怎麼了？」劉忠見狀奇怪地問道。

  郭學全還沒來得及回答他，新聞發布會現場就響起了一陣騷動。

  「索福聯官方聲明，赫爾登被解職了！」

  郭學全對劉忠解釋完之後，就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不等新聞官點名，在有些喧鬧的發布會現場大聲發問：

  「請問赫爾登先生，你如何評價你剛剛被索福聯俱樂部解職這件事情？」

  「我說了我不會……」

  赫爾登條件反射地又想重複自己的立場，結果話沒說完，他就意識到剛才這位中國記者問的是什麼問題，於是剩下的話全都被噎了回去。

  他瞪大眼睛看著提問的郭學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這次他終於說不出話來。

  他被「將死」了。

  ※※※

  PS，今天開始恢復單更了，只有一章存稿了，我會儘量保證不斷更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