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畏懼
第662章 畏懼
崔俊才表情驚愕,仿佛此時才想起來查看協議的內容。
等粗略一掃,他眼中本來湧現的喜悅頓時凝固,轉而化為了驚疑、憤怒、茫然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這,這是什麼意思————」
在崔俊才嘟囔的時候,周望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解釋這種事情不符合他現在的逼格,自然得由身旁的Sura代勞。
Sura保持著職業性的笑容,用標準的韓語,不急不緩的對崔俊才說道:「我們老闆有一筆錢寄存在了崔敏兒小姐這裡,共計六億兩千萬韓元,根據我們的調查結果顯示,這筆錢被崔俊才先生你所挪用,這就是這張欠條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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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我————我以為那是敏兒的錢,我什麼都不知道!」
崔俊才終於觸電一般把手中的簽字筆丟到了一邊,下意識辯解道。
一旁本來堆起笑容的崔敏兒媽媽,此時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頓時變得惶恐不安。
崔敏兒的奶奶神情有些複雜,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幫周望添加茶水。
「無論你是否知情,事實都是你挪用了這筆錢。」
Sura表現的很耐心,儘量用不涉及法律專業名詞的話語解釋道,「崔敏兒還是一個學生,在你明知她沒有對應收入的前提下,不考慮後果的去挪用這筆錢,這就是你要承擔的代價。」
「敏兒,敏兒————你快說句話啊!」
雖然Sura的語氣很溫和,但崔俊才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屋子裡的兩個黑衣保鏢,還是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他不敢繼續和Sura爭執,只能把求助的眼神轉向了自己的女兒。
因為周望提前和她通過氣,崔敏兒大概知道周望是什麼打算。
而崔敏兒也更明白,自己想要長久和周望在一起,她家庭中潛藏的這些「隱患」必須清除,這也是昨晚她和蘇雅婧視頻通話的時候,從對方那裡得到的忠告。
所以在爸媽相繼看過來之後,崔敏兒雖然很難受,但還是眼睛一閉狠下了心,把頭撇到了一邊,裝作沒聽到崔俊才的求助。
在崔俊才想進一步去拉扯崔敏兒之前,Sura再次平淡的開口:「崔俊才先生,這筆錢即便是崔敏兒小姐也沒有主導權,就如同我和你所說,它歸屬於我們的老闆周望先生,這意味著,無論崔敏兒小姐是否幫你求情,都不會改變任何結果。」
「你現在唯一的選擇,就只有簽字,認下這筆債務。」
說著,Sura再次把協議推到了崔俊才面前,篤定的說道,「相信我,崔俊才先生,這已經是對你而言,最利好的結果了————如果你選擇不簽字,你要面臨的後果,也許會超過你的想像。」
後面這句話本來是不用加的,但Sura考慮到崔敏兒的父母一看就是受教育程度極低的底層人士,她又擔心對方聽不懂自己的話外之音,只能多說了一句。
「我————我如果簽了字,需要用多長時間來還清這筆債務?」
崔俊才磕巴了一下,因為他剛才根本沒細看那欠款協議的內容,於是問道。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老闆會用禮物」來形容這份協議了?」
Sura瞥了一眼若無其事、正在和崔敏兒奶奶低聲拉著家常的周望,這時候嘆息道,「因為這份協議上沒有規定硬性的歸還時間,這也就意味著,你有充裕的時候可以慢慢償還這份欠款。」
沒有歸還期限?
崔俊才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於上位階層的畏懼,讓他不敢反抗周望,所以他本來已經有幾分絕望,但此時聽到Sura的話,他的心思又瞬間活絡了過來。
這不就意味著,這筆錢還是送他的嘛!
雖然因為賭博的原因,這筆錢才到手就被他輸掉了大半,可卡里至少也還剩一兩個億韓元,省著點的話,也夠他揮霍很久了。
「也就是說,我想什麼時候還,就什麼時候還?」
還是不太放心的崔俊才,這時候又試探著問了一句,他甚至想起了影視劇的橋段,想要掏出手機把這段對話錄下來,免得之後Sura耍賴。
「當然,這是你的自由。」
Sura保持著微笑,「作為崔敏兒小姐的父親,考慮到我們老闆對於崔敏兒小姐的特殊感情,所以他並沒有打算太逼迫你,所以老闆才會說,這是禮物」。」
「太好了,謝謝你,美麗的小姐,謝謝周會長,您真是一個慷慨的人————」
臉上又出現了狂喜之色的崔俊才一迭聲的說道,一時間不知道用了多少敬詞。
然而這時候,Sura卻是憐憫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你高興的太早了」。
「崔俊才先生,雖然沒有歸還期限,但不意味著沒有利息。」
「利息?」崔俊才笑容一僵,「什,什麼意思————」
「正常的借款協議,當然會附加利息。」
Sura理所應當的說道,「但還是那句話,老闆在考慮到私人感情的原因上,只打算以法定的最低利息讓你償還,根據當前銀紅信用貸款利率,取中間值就是年利率5%。」
見崔俊才一臉茫然,顯然數學不太好的樣子,Sura只能用大白話解釋:「簡單來說,你簽署協議之後,本金可以延期歸還,但必須每個月付清利息,大概是一個月兩百五十萬韓元左右。」
「兩百五十萬韓元?!」
崔俊才差點跳了起來。
如果說以「億」為單位的韓元,是他揮霍起來毫無心理負擔的大數目,畢竟他沒有什麼實質的概念,但兩百五十萬韓元這個數字,他卻有清晰的認知。
那是崔敏兒媽媽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擺攤,一直到凌晨歸來,一天都不間斷,差不多要三個月才能賺到的錢。
那是他即便升任車間次長(主任)之後,也要接近兩個月才能攢到的工資,而且是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
如果每個月都要還這麼一大筆錢,這和要了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崔敏兒的媽媽也臉色蒼白起來,因為崔俊才的負擔,就約等於她的負擔。
「這,這不可能————我一個月怎麼還得出那麼多錢?而且還只是利息————」
「如果你能提前歸還本金,利息自然就沒有了。
3
面對Sura和煦的提醒,崔俊才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一下子拿出六個億,他已經不可能做到,而每個月兩百萬韓元,似乎努力一下還有那麼一點可能————
「我必須提醒你,我們的老闆周先生已經展現了他的仁慈,至少他還給了你一個慢慢償還的機會,但你一旦試圖賴帳,就等於自動毀約,到時候,周先生將採取一切必要的可能的手段追回這筆欠款————」
Sura臉色嚴肅的說著,但崔俊才卻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的臉色時而瑟縮時而猙獰,似乎在考慮著要不要大鬧一場,畢竟這位「周先生」既然喜歡自己的女兒,總不可能真的一點都不顧忌她的感受吧?
自己好歹是敏兒的爸爸————
就算是當初的朴宇彬少爺,偶爾也會對自己露出笑臉,甚至還請自己去打過高爾夫呢!
就在崔俊才臉色一狠,仿佛終於生出了掀桌的勇氣的時候,崔敏兒家裡的門突然被拉開,在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保鏢的帶領下,門外出現了一行人。
讓崔俊才下意識畏懼的是,跟在那女保鏢身後的,居然有穿著制服的警察!
「周總,這是九龍村警察署的鄭署長,他想見您一面。」
臉上沒太多表情的翟沛凝,眼瞼低垂的指了指身後一個穿戴著整齊警服,滿臉堆笑的男人。
見瞿沛凝避開了自己的眼神,周望多少有些不爽,雖然瞿沛凝已經答應成為了他的保鏢,但最近周望實在太忙了,還沒來得及和她單獨交流過感情,導致兩人的關係反而比之前更生疏了————
看來得找個時間,好好教搗一下她什麼是規矩了。
周望心中嘀咕,臉上依舊雲淡風輕,頷首道:「鄭署長請進。
「哎!」
鄭署長應了一聲,趕緊脫掉鞋子,快步走了進來,同時介紹他身後緊緊跟隨的另外一個男人,「尊敬的周會長,這位是九龍村的金洞長,他也想要親自見您一面————」
滿臉恭謹笑容的鄭署長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周望的臉色,見他並沒有露出不悅,這才招手示意身後的男人跟著進來。
「周會長,我是九龍村的洞長,我叫金民秀————」
在兩人朝自己90度鞠躬打著招呼的時候,周望心中又忍不住吐槽。
怎麼又姓金?
這次來泡菜國,似乎他見過最多的就是姓金的人了————不過這也正常,在常規姓氏只有十幾個的泡菜國,「金」本來就是第一大姓,之後就是「李」「朴」「崔」「鄭」什麼的。
在周望矜持的向兩人點頭的時候,一旁崔俊才等人的心中,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無論是等同於區局一把手的「鄭署長」,還是等同於街道辦主任的「金洞長」,在他們眼中,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崔俊才清楚的記得,九龍村的那戶首富人家,平常誰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在鄭署長面前,卻和一條搖尾巴的狗沒有太大區別————
他有一次喝醉了走錯包間,清晰的看到那位九龍村首富,正跪在地上小心的給鄭署長擦皮鞋。
當時崔俊才冷汗都差點流了下來,因為讓他從骨子裡畏懼的賭場老闆成奉賢,也只是這位首富的一個馬仔罷了。
還好當時他低著頭及時退了出去,又趕緊跑回了家,沒讓在場的人認出他的樣子,饒是如此,崔俊才也擔驚受怕了許久,才漸漸遺忘了那件事情。
然而現在,這讓他平常都不敢抬頭直視的兩位大人物,卻在周望面前如此卑躬屈膝,這樣的反差,讓崔俊才目瞪口呆,反應過來之後又趕緊低下了腦袋,不敢多看。
但他心中卻是久久不能平靜。
崔敏兒不是說這位周望只是一個華夏人嗎?
他為什麼能在我們泡菜國有那麼強大的權勢,甚至連署長和洞長都要討好他————
在崔俊才冷汗直流的時候,簡單寒暄過後,目不斜視的鄭署長已經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周會長,在接到您和崔小姐的報案之後,我們高度重視,已經迅速出動所有力量查清了事實————把人帶上來給周會長和崔小姐指證一下!」
隨著鄭署長的吩咐,立刻有兩個警員拖著一個人來到了門口————為了不弄髒地毯,他們沒有把人帶進來,但這個距離已經足夠看清。
等看清那狼狽人影的模樣,崔俊才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鼻青臉腫、身上到處都是血污的成奉賢!
但平常對他呼來喚去,在九龍村橫著走的成奉賢,此時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雖然還保持著清醒,但臉色上滿是惶恐和驚懼,如同一條死狗。
「他在拘捕的過程之中強力反抗,自己摔了一跤就變成了這個模樣————崔小姐,請您看一看,是不是他?」
鄭署長輕咳著解釋了一句,隨即滿臉堆笑的看向崔敏兒。
崔敏兒趕緊回應道:「呃,是的,就是他在九龍村開設賭場,還坑騙了我們家的錢————」
「那就沒有問題了。」
鄭署長一揮手,又讓手下把人拖走,隨即他快步來到周望面前,將一張銀行卡雙手遞到了周望面前,「這是從成奉賢那裡追回來的贓款,現在物歸原主,周會長您可以找人核實一下數目是否正確。
「麻煩鄭署長了。」
周望隨意的接過銀行卡,然後遞給了一旁的Sura。
親眼目睹一切的崔俊才張了張嘴,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意識到那張銀行卡里,很可能就有自己輸的那幾億韓元。
可既然錢都追回來了,為什麼還要自己寫欠條?
崔俊才有心追問,但最終還是瑟縮了回去,他想要大鬧一場的心思,也隨之煙消雲散。
這一刻,崔俊才看向周望的眼神里,已經只剩下了純粹的怯懦————那是當初面對朴宇彬都不曾有過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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