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大國軍墾> 第3196章 新城

第3196章 新城

  會展中心落成那天,軍墾城下了場小雨。戈壁灘上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不到半個小時就停了,太陽重新出來,把整座建築照得閃閃發光。

  那朵白色的雪蓮花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玻璃穹頂折射出五彩的光,在濕淥淥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

  楊威站在會展中心門口,仰頭看著那朵巨大的雪蓮花,花瓣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孫局長站在他旁邊,說:「修了兩年,總算修完了。」

  楊威說:「兩年,不慢。」

  孫局長說:「不慢,但也不快。正好。」

  開幕典禮定在上午十點。來的人不少,有市裡的領導、兵團的代表、商飛的工程師、研發所的技術人員、世界各國的採購代表。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西方面孔的記者擠在最前面,攝像機對準了那朵雪蓮花,閃光燈在陽光下此起彼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螢火蟲。

  靜靜站在入口處,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裙,別著D徽,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她對著話筒說話,聲音不大但很穩:

  「雪蓮會展中心的落成,標誌著軍墾城在現代化和國際化道路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這座建築不只是一座會展中心,它是戈壁灘上的一朵花,是軍墾城向世界敞開的一扇門。」

  掌聲響起來,並不熱烈,但足夠真誠。

  剪彩儀式很簡單,沒有花籃,沒有彩帶,沒有氣球。

  靜靜、楊威、孫局長三個人各拿一把剪刀,齊刷刷地剪斷了紅色的綢帶,綢帶落在地上,像一條紅色的河。

  人群湧進展廳,展廳很大,挑高十幾米,頂上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穹頂,陽光透過玻璃灑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展廳中央擺著一架軍墾二號的模型,一比十的尺寸,銀白色機身,機翼下掛著兩台發動機。模型做得非常精細,連鉚釘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採購商蹲在模型前面看了很久,掏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後站起來,用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英語問旁邊的工作人員:

  「這是真的嗎?」

  工作人員笑了笑,用流利的英語回答:

  「是真的。真飛機已經在飛了。這是模型,但它是按照真飛機一比一數據縮小的,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採購商點了點頭,又蹲下去,繼續拍照。

  會展中心二樓是城市規劃展廳,四面牆上掛滿了軍墾城的規劃圖,從最初的手繪草圖到最新的3D效果圖,按時間順序排列,像一座城市的成長日記。


  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張巨大的全景效果圖——未來的軍墾城,滿城綠色,環形道路像一圈一圈的漣漪,中央公園的湖面在陽光下泛著藍光,雪蓮會展中心在城邊靜靜綻放,機場跑道筆直地伸向天山。

  圖下方有一行字——「軍墾城,戈壁灘上的沙漠明珠」。

  幾個外國記者圍在效果圖前面,有人對著圖拍照,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有人嘰嘰咕咕地討論著什麼。一個法國記者用法語對同伴說:

  「這是真的嗎?這看起來像新加坡,比新加坡還好看。」

  同伴用法語回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我想搬來這裡住。」

  會展中心的旁邊,新城商業區已經開張了。一家咖啡館開在商業區的最邊上,店面不大,門口擺著幾把藤編椅子,座位上是印著駱駝圖案的坐墊。

  咖啡館的名字叫「駝鈴」,是楊威起的,他說軍墾城以前是駱駝走的地方,現在不用駱駝了,但名字得留著。

  咖啡館的老闆是個年輕的維吾爾族姑娘,扎著一條長長的辮子,用紅頭繩繫著,是她媽媽留給她的。

  她站在吧檯後面,正在給一位顧客做咖啡,動作很熟練。來喝咖啡的人不少,有本地人,有外地人,也有外國人。

  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坐在門口,面前擺著一杯卡布奇諾,正在翻看一本關於北疆旅遊的畫冊。

  他翻到其中一頁,停下來,眯著眼睛看了很久。那一頁拍的是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山腳下是一片綠色的草場。

  中年男人對老闆說了一句:「這裡很美。」

  老闆笑了,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以後更美。」

  她指了指窗外,窗口正對著會展中心那朵雪蓮花。

  「你看,那就是未來。也是我們的過去。」

  楊成龍在軍墾城待了一周,沒有回倫敦。他在新城轉了很多地方,看了中央公園的湖面,看了住宅區的太陽能板,看了路燈的智能調控,看了會展中心的玻璃穹頂。

  他走在乾淨寬闊的步行道上,路邊的白楊樹葉子在風中嘩啦啦地響,陽光從葉子的縫隙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斑。

  他想起小時候跟楊革勇在這片戈壁灘上騎馬,那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風沙打得人睜不開眼。

  他問楊革勇:「為什麼這裡什麼都沒有?」

  楊革勇說:「因為還沒人種。」

  現在有人種了,樹長出來了,樓蓋起來了,花開了。他走到一棵白楊樹前面停下來,伸手摸了摸樹幹,粗糙而溫暖。


  他掏出手機,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晚晚,軍墾城變了很多。你什麼時候來看看?」

  林晚晚的回覆來得很快:「等天馬下一批訂單搞定,我就去。你在那邊等我。」

  楊成龍看著那行字,笑了,把手機收起來,繼續沿著路走。

  葉雨澤站在葉家老宅的院子裡,面前是那棵杏樹。今年的花已經落盡了,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葉。

  他在樹下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進屋裡。書桌上攤著一本舊相冊,他翻開其中一頁,手指停在一張黑白照片上。

  照片裡是年輕的葉萬成和梅花,站在一片荒地上,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望無際的戈壁灘。

  葉萬成穿著一件褪色的軍大衣,梅花扎著兩條辮子,懷裡抱著一個嬰兒。他們的臉上滿是塵土,但笑容很燦爛。

  葉雨澤看了很久,然後把相冊合上,放回書架。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從頭頂掠過,向天邊飛去。葉雨澤走出門,站在台階上仰頭看著天空。

  一道白色的尾跡雲正在慢慢散開,像一條筆直的線從這頭拉到那頭。

  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那道白線完全散盡,才轉身回屋。那架飛機飛遠了,飛向了更遠的地方。

  但它的聲音還在,在戈壁灘上迴蕩,在白楊樹的葉子間穿行,在那些暖黃色的小樓的屋頂上跳躍,在那朵雪蓮花的玻璃穹頂上折射成一束束光。

  軍墾城的天,還是那麼藍。陽光還是那麼亮。

  戰士集團的園區在軍墾城西邊,緊挨著機場。不是後來搬過去的,是本來就建在那裡。

  當年葉雨澤建廠的時候,選的就是這塊地,離機場近,離鐵路近,離公路近。

  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地,風沙滿天,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

  葉雨澤站在這裡說了一句話,楊革勇到現在還記得。

  「就在這裡。以後這裡就是戰士集團的總部。」現在這裡真的是了。

  園區占地很大,兩千多畝,像一座獨立的小城。從外面看,圍牆不高,灰色的,上面種了一圈爬牆虎,綠油油的,把圍牆遮得嚴嚴實實。

  透過爬牆虎的縫隙能看到裡面的建築,不高,不超過六層,外牆是深灰色的石材,配著大面積的玻璃幕牆,簡潔、乾淨、不張揚。

  門口沒有巨大的標誌,沒有高聳的旗杆,沒有金光閃閃的雕塑。只有一塊灰色的石碑,上面刻著幾個字——「戰士集團」。

  字是葉雨澤寫的,用毛筆寫在宣紙上,放大以後刻在石碑上。他寫的時候,楊革勇在旁邊看著,說:


  「你寫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抖什麼?」

  葉雨澤說:「沒抖。」

  楊革勇說:「你騙人。我看到了,你的筆尖在顫。」

  葉雨澤沒有反駁,把筆放下,吹了吹墨跡。

  「顫就顫吧。顫著寫出來的字,也是字。」

  園區里最顯眼的是一排巨大的廠房,屋頂是弧形的,像一排低矮的山巒,連綿起伏。

  屋頂上鋪滿了太陽能光伏板,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從高處看,像一片深藍色的海。

  廠房的牆體是銀灰色的金屬板,上面開著整齊的窗戶,陽光從窗戶射進去,照在那些正在運轉的機器上。

  車間裡沒有幾個人,大部分工序都是自動化的,機械臂在軌道上來回移動,把零件從這道工序送到那道工序,精準高效。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工人站在控制台前,面前是一排顯示器,上面顯示著生產線的實時狀態,偶爾伸手在觸控螢幕上點一下,調整某個參數。

  他不是在幹活,他是在看活。機器干,他看。但他比機器重要,因為機器不會思考,他會。

  園區中央有一片人工湖,不大,但水很清。湖邊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像一塊綠色的地毯。

  沿著湖邊有一條步道,鋪著深紅色的透水磚,曲折蜿蜒,通向一棟三層的小樓。

  這是戰士集團的研發中心,外形方正樸素,外牆是深灰色石材配淺色玻璃,安靜地立在湖邊。

  葉雨平從波士頓回來以後,大部分的研發工作就是在這裡完成的。

  牆上掛著一排照片,從第一代發動機到第五代發動機,每一代都有一張,按時間順序排列,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照片旁邊是設計團隊的大合影,每一張上面的人都不同,有人走了,有人來了,有人還在。

  葉雨凡站在最後一張照片前面,看著自己年輕時的臉。那時候頭髮還黑,眼角還沒有皺紋,手裡拿著一沓圖紙,站在發動機旁邊,笑得像個剛剛答完最後一道考題的學生。

  園區東邊是員工住宅區。不是普通宿舍,是真正的住宅區。

  十幾棟樓錯落有致地排列著,最高的不超過六層,樓間距寬得能並排停三輛車,陽光毫無遮攔地照進每一扇窗戶。

  外牆刷成了暖黃色,配著深褐色的窗框和屋頂,樓頂鋪滿了太陽能光伏板。樓下是一排排整齊的電動車充電樁,充電樁旁邊還種著月季花,紅的粉的開得正盛。

  樓下有兒童遊樂區,滑梯、鞦韆、蹺蹺板、沙坑,一個都不少。


  沙坑裡的沙子是專門從百公里外的河灘拉來的,又細又白,孩子們光著腳踩在上面,痒痒的、熱熱的。

  旁邊還有健身區,單槓、雙槓、太空漫步機、扭腰器,適合不同年齡的人。

  葉雨澤那天去園區看了一趟。他沒有提前通知,自己叫了輛車,讓司機開到園區門口,然後下車慢慢地走進去。

  門口的保安認識他,愣了一下,想敬禮,葉雨澤擺了擺手。他沿著園區的主路慢慢地走,看到路邊的行道樹已經長得很高了,枝繁葉茂的,葉子在陽光下綠得發亮。

  他走到人工湖邊,在長椅上坐下來,看著湖面上被風吹起的漣漪。

  楊革勇從研發中心那邊走過來,遠遠看到他,沒有喊,走到他旁邊,也在長椅上坐下來。

  「你怎麼來了?」楊革勇問。

  「來看看。好久沒來了。」

  「看了,覺得怎麼樣?」

  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比我當年想的要好。當年我想的,沒有這麼好。能蓋幾間廠房就不錯了。沒想到能蓋成這樣,有湖、有樹、有花、有路。」

  他指了指湖對岸的那排住宅樓,「那些樓,是給工人住的?」

  「對。單身的兩人一間,成家的能分一套。帶陽台的,朝南的,採光好。冬天不用燒暖氣,外牆保溫好,樓頂還有太陽能熱水器。」

  葉雨澤看著那些樓,沒有說話。他在心裡默默想像那些住在裡面的人下班回來,打開門,換上拖鞋,在燈光柔和的客廳里坐下來休息。

  陽台上有花,窗台上有陽光,樓下有孩子在跑。他想像著這些,眼眶突然熱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種被自己年輕時的願望跨越幾十年後輕輕觸碰了一下的感覺。

  楊革勇沒有看他,他知道他眼睛紅了。看破了,他會不好意思。

  「老葉,」楊革勇望著湖面,「你當年說要建一座工廠,讓工人有房住、孩子有學上、老人有醫院。你現在看看,房子有了,學校在那邊,醫院在那邊。你做到了。」

  葉雨澤沒有接話。風吹過來,湖面上的漣漪擴散開去,一圈一圈,像時間的波紋。

  遠處傳來飛機的轟鳴聲,一架銀白色的飛機正從天山那邊飛過來,低空掠過園區上空。葉雨澤仰頭看著那架飛機,直到它飛遠了,消失在雲層里。

  第二天,楊威去找葉海,說想請研發所的人去園區看看。

  葉海問:「去幹什麼?」

  楊威說:「去提提意見。你們搞發動機的,比我們懂怎麼讓一個地方運轉得更高效。園區應該升級,跟發動機一樣,越來越先進。」


  葉海想了想,答應了。周末,研發所的工程師們浩浩蕩蕩地坐大巴去了園區。

  他們看了廠房、看了人工湖、看了研發中心、看了員工住宅區。走了整整一個上午,每一個角落都沒放過。

  中午在園區的食堂吃了頓飯,食堂很大,菜品豐富,師傅的手藝也很好。

  吃完午飯,葉海在食堂門口攔住楊威:「你這個園區,什麼都好,但有一個地方可以改進。」

  楊威說:「什麼地方?」

  葉海指了指食堂樓頂:「屋頂的太陽能板,角度可以再調整一下。現在這個角度,冬天的發電效率會降低。你調個角度,冬天能多發電,夏天也不會差太多。我可以幫你算。」

  楊威看著他:「你幫我算?」

  「嗯。我算得快。」

  一周後,葉海把計算數據發給了楊威,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公式,每一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楊威把數據交給施工隊,施工隊按照數據把太陽能板的角度重新調了一遍。

  調完的那天,楊威站在食堂樓下仰頭看著那些深藍色的板子,掏出手機給葉海發了一條消息:「調完了。謝謝你。」

  葉海回復得很快:「不謝。應該的。」楊威看著那三個字,沒有回。

  馬場裡,楊革勇蹲在馬圈邊上,正在給那匹小馬駒刷毛。小馬駒已經長大了不少,個子高了,腿結實了,鬃毛油亮油亮的。

  艾米麗從研發所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楊爺爺,你在想什麼?」

  楊革勇說:「在想,這匹馬長大了,能不能跑贏戰士集團的那輛電動車。」

  艾米麗笑了:「馬跑不過電動車。」

  楊革勇沒有笑:「馬跑不過電動車,但馬能跑一輩子。電動車跑不了那麼久。」

  他摸了摸小馬駒的頭,「它能。它要陪我跑很久。電動車不行,電動車不陪我。它不會等,它不會在你難過的時候用鼻子蹭你手心,它不會在你半夜起來的時候從圈裡探出頭來看你。馬會,電動車不會。」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毛。「走吧,回去了。天快黑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