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6章 夜襲
巴赫提亞爾沒有等到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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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成龍和葉歸根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凍雨停了,但風更大,吹得街邊的垃圾桶哐哐作響。
兩個人縮著脖子往宿舍走,路上沒什麼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計程車濺起一蓬水花。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楊成龍停住了腳步。
樓門口的燈壞了,黑漆漆的。但他聞到了一股味道——煙味。
不是普通香菸的味道,是那種哈薩克斯坦人常抽的、嗆得要命的莫斯科牌。
他猛地拽住葉歸根的胳膊。
「別走了。」
葉歸根愣了一下。「怎麼了?」
「有人。」
話音剛落,三個黑影從樓門口的陰影里走了出來。不是巴赫提亞爾,是他那三個穿黑西裝的保鑣。
領頭的那個一米九幾,像一堵移動的牆。三個人都沒說話,但動作很明確,堵住了樓門口,也堵住了退路。
楊成龍把葉歸根推到身後,自己站到了前面。
「巴赫提亞爾讓你們來的?」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領頭的保鏢沒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根伸縮棍,甩了一下,咔嗒一聲,棍子伸長了。另外兩個人也掏出了同樣的棍子。
三根伸縮棍,在路燈下閃著冷光。
楊成龍回頭看了葉歸根一眼。「我拖住他們,你跑。去叫警察。」
葉歸根沒動。
「叫你跑你就跑!」楊成龍急了。
「跑什麼?」葉歸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個鍵,屏幕亮了,顯示正在通話中。
「你都聽到了?」葉歸根對著手機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聽到了。三分鐘。」
楊成龍愣住了。「你什麼時候打的電話?」
「出餐廳的時候。」葉歸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那三個保鏢,「你們還有兩分半鐘。想清楚。」
領頭的保鏢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也不知道「三分鐘」意味著什麼。
但他看到了葉歸根的眼神,那種眼神不像是在虛張聲勢。那是見過世面的眼神,是在談判桌上、在權力場裡才能練出來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揮了一下伸縮棍。「上!」
三個保鏢同時衝過來。
楊成龍沒退。他迎了上去。
第一棍朝他腦袋掄過來,他偏頭躲開,那棍子擦著他的耳朵砸在肩膀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但他沒有停頓,右手一拳直接砸在領頭的臉上,那是老麥教他的直拳,腰腿發力,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拳頭上。
嘭的一聲,一米九幾的大漢向後倒去,鼻血噴出來,濺在楊成龍的袖子上。
但另外兩根棍子同時落下來,一根砸在他後背上,一根砸在他胳膊上。
楊成龍被打得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差點跪在地上。
他咬著牙站穩了,轉過身,眼睛通紅。
「來啊!」他吼了一聲,聲音大得在巷子裡來回撞。
兩個保鏢被他這一聲吼嚇了一跳,手上的棍子頓了一下。
楊成龍抓住這個空檔,一把抓住左邊那個的衣領,猛地往牆上一撞。
那人的後腦勺撞在磚牆上,悶響一聲,身體軟了下去。
剩下的那個保鏢退了半步,手裡的棍子舉著,但不敢上前。
楊成龍的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後背和胳膊火燒火燎地疼,但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還有一分鐘。」葉歸根在後面說,聲音依然平靜。
那個保鏢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兩個同伴,又看了看滿身是血的楊成龍,終於扛不住了。他扔下棍子,轉身就跑。
楊成龍沒追。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你沒事吧?」葉歸根走過來。
「沒事。」楊成龍直起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你剛才說的三分鐘,是真的還是唬人的?」
「唬人的。」
「……」
楊成龍瞪著他,想罵人,但嘴角疼得厲害,只能齜了齜牙。
「但我沒全唬。」葉歸根說,「我爸在倫敦有人。我剛才發定位了。」
話音剛落,兩輛黑色的路虎攬勝從街角拐過來,大燈雪亮,把整條巷子照得通明。
車子停下來,下來四個穿深色夾克的壯漢,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華人,寸頭,臉上的疤從眉梢一直到顴骨。
「葉少。」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個保鏢,「就這三個?」
「還有一個跑了。」葉歸根說,「先把這兩個處理了。地上這個,鼻子斷了,需要去醫院。」
疤臉點了點頭,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兩個人上前,把地上三個保鏢拎起來。一個昏了,一個鼻血不止,一個縮在牆角,塞進了一輛車裡。
「巴赫提亞爾在哪?」葉歸根問。
疤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地圖定位。「考文特花園旁邊的希爾頓。要去找他嗎?」
葉歸根看了楊成龍一眼。
楊成龍攥著拳頭,指節上的皮又破了,血珠子往外冒。
「去。」他說。
「你傷成這樣還去?」葉歸根皺眉。
「這點傷算什麼?」楊成龍把袖子上的血蹭了蹭:
「我爺爺當年在戈壁灘上修路,被石頭砸斷了兩根肋骨,第二天還照樣上工地。我這算什麼?」
葉歸根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行。去。但你別動手。」
「為什麼?」
「因為動手的事,我來。」
楊成龍愣了一下。「你來?你怎麼來?」
葉歸根沒回答,轉身上了路虎。
車子開到希爾頓酒店門口。疤臉已經查好了房間號,頂層套房,巴赫提亞爾的名字登記的。
葉歸根下了車,楊成龍跟在他後面。疤臉和另外兩個人走在最後面。
電梯裡,葉歸根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把被雨淋濕的頭髮往後攏了攏。
「你要幹嘛?」楊成龍看著他。
「談事。」葉歸根說,「你站在我後面,別說話。」
「憑什麼?」
「憑你現在像個剛打完地下拳賽的選手,滿臉是血,說出來的話沒人當真。」
楊成龍想反駁,但看了看電梯鏡子裡自己的樣子。
嘴角破了,左臉腫了,衣服上全是血,確實不像來談事的,像來砸場的。
電梯到了頂層。疤臉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巴赫提亞爾的聲音:「誰?」
「送酒的。」疤臉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
門開了一條縫。疤臉一腳踹開門,巴赫提亞爾穿著浴袍站在門後,手裡還端著一杯威士忌。他看清了來人,臉色刷地白了。
「你們——保安!保安!」
「別喊了。」葉歸根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來,「這層樓的保安剛才下樓了。一時半會上不來。」
巴赫提亞爾看了看疤臉,又看了看滿臉是血的楊成龍,手裡的酒杯在抖。
「你們要幹什麼?這是英國,法治國家……」
「法治國家?」葉歸根笑了,「你讓三個保鏢拿著伸縮棍去打人,你跟我講法治?」
巴赫提亞爾的嘴唇在哆嗦。
葉歸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茶几上。
「這是你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我剛才拿走了。」
巴赫提亞爾的臉色更白了。「你……你什麼時候……」
「你那個法律顧問幫你起草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葉歸根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你以為你那個法律顧問是誰的人?」
巴赫提亞爾瞪大眼睛。
「他是我爸律所出來的。」葉歸根說,「他在倫敦的每一封郵件,我爸都看得到。」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巴赫提亞爾的酒杯掉在地毯上,威士忌灑了一地,但他沒心思管。
「你——你們葉家——」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葉歸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巴赫提亞爾能看清葉歸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一個穿著浴袍、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失敗者。
「我想讓你記住一件事。」
葉歸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楊成龍是我兄弟。你動他,就是動我。你動我,就是動葉家。葉家在中亞不是沒有勢力。你爺爺的股份為什麼只剩百分之二?不是因為我們耍了手段,是因為你們不配。」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袖口。
「明天,你飛回阿拉木圖。告訴你爺爺,油田的事,不要再提了。如果他非要提,讓他去找楊革勇。但楊革勇今年六十多歲了,脾氣不好,耳朵也背。他說什麼,你爺爺不一定聽得清。」
巴赫提亞爾咬著牙,一句話說不出來。
葉歸根轉身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對了,你那三個保鏢,有一個鼻子斷了,在聖瑪麗醫院。醫藥費我付了。不用謝。」
門關上了。
走廊里,楊成龍跟在葉歸根後面,一句話沒說。
進了電梯,楊成龍終於忍不住了。
「你剛才那些話,是提前想好的?」
「不是。」葉歸根按了一樓的按鈕,「臨時發揮的。」
「你那個法律顧問的事,是真的還是唬人的?」
「真的。」
「所以你真的監控了他的郵件?」
葉歸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狡黠的光。
「不是監控。是合規審查。我爸的律所對所有離職人員接觸過的客戶都有定期回訪。」
「正好,那個法律顧問接觸過阿可可烈家族。正好,他起草了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正好,那份協議被我爸看到了。」
楊成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個人,」他說,「太陰了。」
「這叫策略。」葉歸根笑了,「你爺爺說的,打仗不光靠拳頭,還要靠腦子。」
電梯到了一樓。兩個人走出酒店,冷風迎面撲來。楊成龍打了個哆嗦,剛才打架出了一身汗,現在被風一吹,冷得骨頭疼。
「去醫院。」葉歸根說。
「不去。皮外傷。」
「你嘴角縫針了嗎?」
「不用縫。」
「那也得打破傷風。那個保鏢的棍子上全是鏽。」
楊成龍想了想,沒再犟。
兩個人上了車,往醫院開。楊成龍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歸根,」他說,「你說,巴赫提亞爾以後還會來找麻煩嗎?」
「會。」
「那怎麼辦?」
「他來找一次,我們就擋一次。擋到他不敢來為止。」
楊成龍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的倫敦夜景。霓虹燈在車窗上流過,紅的綠的藍的,像一條彩色的河。
「歸根,你說,我們是不是太年輕了?這種事,應該讓我爺爺他們那一輩人來處理。」
葉歸根想了想。
「他們那一輩人,已經處理過了。現在是我們的回合。」
楊成龍看著他,笑了。笑的時候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但還是笑了。
「行。我們的回合。」
車子開到醫院門口。楊成龍下了車,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歸根,你那句『醫藥費我付了』,是故意的吧?」
「什麼故意的?」
「刺激他。讓他覺得欠了你的。」
葉歸根笑了。「你看出來了?」
「廢話。」楊成龍說,「你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有後手。」
葉歸根沒否認,下車扶著他往急診室走。
急診室的燈光白得刺眼。護士看到楊成龍滿臉是血,趕緊推了輪椅過來。楊成龍擺擺手:「不用,我腿沒事。」
護士瞪了他一眼,還是把輪椅推過來了。
坐在輪椅上,楊成龍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縮在一張小小的輪椅里,膝蓋頂著前面的擋板。
葉歸根在旁邊忍著笑。
「想笑就笑。」楊成龍說。
葉歸根沒忍住,笑了出來。笑完之後,他的表情變得認真了。
「成龍,有件事我沒跟你說。」
「什麼?」
「巴赫提亞爾背後的人,不是他爺爺。」
楊成龍愣了一下。「那是誰?」
「還不確定。但我爸說,最近有一股資金在倫敦活動,專門盯著葉家和楊家的產業。巴赫提亞爾只是一個棋子。真正下棋的人,還沒露面。」
急診室里的燈光嗡嗡作響。楊成龍坐在輪椅上,看著葉歸根的臉。那張臉在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很沉。
「所以,」楊成龍慢慢地說,「今天晚上的事,不是結束。是開始。」
葉歸根點了點頭。
「開始。」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病歷。
「楊成龍?」
「是我。」
「進來吧。先清創。」
楊成龍從輪椅上站起來,看了葉歸根一眼。
「你等我。」
「不等。」葉歸根說,「我進去看著。萬一醫生縫針縫歪了,我好拍下來,以後當把柄。」
楊成龍沒忍住,罵了一句髒話,走進了診室。
葉歸根跟在他後面,把手機調成了拍照模式。
診室的門關上了。走廊里安靜下來,只有頭頂的日光燈嗡嗡地響。
但那份安靜底下,藏著什麼東西。
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安靜。
(未完待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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