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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5章 小哥兩的心思

  倫敦的冬天,不像軍墾城那樣大雪紛飛,而是陰冷潮濕,像一塊擰不乾的抹布裹在身上。

  楊成龍坐在宿舍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微觀經濟學》,手邊是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茶是磚茶,從家裡寄來的,玉娥奶奶特意托人帶的。他喝了一口,涼的,但那股鹹味還在,像軍墾城的風。

  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葉歸根。

  「成龍,你下來。我在你樓下。」

  楊成龍披了件外套下樓。宿舍樓門口,葉歸根靠在一輛舊自行車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圍巾裹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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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和葉雨澤年輕時一模一樣——又黑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石子。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有課嗎?」楊成龍問。

  「逃了。」葉歸根說得理直氣壯,從書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他,「我媽寄來的,紅棗枸杞茶。分你一半。」

  楊成龍接過保溫杯,擰開蓋子,一股甜香撲面而來。他喝了一口,燙的,一直暖到胃裡。

  兩個人沿著校園的小路慢慢走。倫敦的天灰濛濛的,路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乾枯的手指。

  但兩個年輕人走在一起,身上帶著熱氣,說話時呼出的白霧一團一團的,在冷空氣里慢慢散開。

  「我爸昨天打電話來,」葉歸根說,「說楊威叔叔的平台要啟動了。叫什麼來著——『兵團農產品產銷一體化平台』。」

  楊成龍點點頭:「我爸也跟我說了。三千萬啟動資金,葉氏出一半,兵團出一半。」

  「三千萬?」葉歸根吹了聲口哨,「不少啊。」

  「我爸說還不夠呢。葉爺爺算了帳,至少還要追加兩千萬。」

  葉歸根笑了:「我爺爺那個人,算帳從來不會錯。他說不夠,就是真的不夠。」

  兩個人走到一片小廣場上,找了張長椅坐下。長椅是濕的,葉歸根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墊上,又分了一半給楊成龍。

  「你知道嗎,」葉歸根看著遠處的鐘樓,「我小時候,爺爺老跟我說軍墾城的事。說那時候什麼都沒有,一片戈壁灘,連棵樹都看不見。

  我太爺爺那輩人,住地窩子,喝澇壩水,硬是把那片荒地開墾出來了。」

  楊成龍沒說話。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楊威,想起了楊革勇,想起了哈布力大爺。

  那些人,那些事,像一條河,從很遠的地方流過來,流到他這裡。


  「我有時候想,」葉歸根繼續說,「我們這一代,還能不能像他們那樣?那麼苦的日子,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楊成龍想了想,說:「可能不是熬。是想做一件事,就去做。做了,就不覺得苦了。」

  葉歸根轉過頭看著他,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有一絲意外。

  「你說話越來越像你爸了。」

  楊成龍笑了:「你說話也越來越像你爺爺了。」

  兩個人都笑了。笑聲在冷空氣里傳出去很遠,驚起了廣場上一群鴿子。

  鴿子撲稜稜地飛起來,在灰濛濛的天上畫了一個圈,又落下來。

  「下學期我想選一門課,」葉歸根突然說,「農業經濟學。」

  楊成龍愣了一下:「你不是學金融的嗎?」

  「金融什麼時候都能學。」

  葉歸根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但是農業經濟學,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我們學校的農業經濟系是全英最好的,教授是個老頭,在非洲幹過二十年,真正的實戰派。」

  楊成龍看著他,心裡有些感慨。葉歸根是葉家的第四代老大,葉風和亦菲的兒子,葉雨澤的長孫。

  他從小在軍墾城長大,聽過太爺爺們的故事,見過兵團人的樣子。他身上的那種東西,不是教出來的,是長出來的。

  「我也想選一門課,」楊成龍說,「農村發展學。」

  葉歸根看著他,笑了。

  「行啊。那下學期我們一起上。」

  與此同時,八千公里外的軍墾城,楊威正忙得腳不沾地。

  平台的方案批下來了。三千萬資金到位,葉氏出一千五百萬,兵團出一千五百萬。

  股分結構按照阿依江說的辦——兵團控股51%,葉氏參股29%,楊威的團隊拿20%期權。

  楊威把辦公室設在軍墾城開發區的一棟小樓里。樓不大,三層,以前是兵團的倉庫,閒置了好幾年。

  楊威帶著張建疆和幾個年輕人,自己動手刷牆、鋪地磚、裝燈。幹了半個月,硬是把一個破倉庫拾掇得像模像樣了。

  門口掛了一塊牌子:「兵團農產品產銷一體化平台」。

  牌子是楊革勇寫的。老頭子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楊威捨不得換。那是他爸的心意。

  平台的第一批員工,只有七個人。

  張建疆,負責運營。他是楊威的老搭檔,嘴上罵罵咧咧,活幹得最實在。

  趙東來,負責技術。三十出頭的小伙子,從京城回來的,在阿里幹過三年,技術過硬。


  問他為什麼回軍墾城,他說:「在京城我就是一個寫代碼的。回來我能做點事。」

  林小雨,負責品控。農大畢業的,在畜牧站幹了五年,對牛羊的品種、飼料、疫病了如指掌。

  哈布力大爺的羊,就是她幫著挑的。

  還有三個年輕人,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兵糰子弟,願意回來。

  楊威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忙碌的幾個人,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窗外的天還是冷的,雪還沒化乾淨,但陽光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楊總,」林小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摞資料,「紅山牧場的第二批羊出欄了。比第一批還肥,平均每隻重了八公斤。」

  楊威接過資料看了看。數字擺在那裡,清清楚楚。

  第一批羊賣到廣州,價格比本地高三倍。第二批羊的品質比第一批還好,價格還能往上談。

  「聯繫廣州那家餐廳了嗎?」

  「聯繫了。他們老闆說,如果品質穩定,可以簽長期合同。一年五千隻。」

  楊威心裡算了一下。五千隻,按現在的價格,就是一千五百萬的銷售額。

  光紅山牧場一個地方,就能做到這個數。如果三十個紅山牧場都跑起來——

  他沒有往下想。數字太大了,大得有點不真實。

  「小雨,」他說,「你盯一下品控。每一隻羊都要過你的手。不合格的,一隻都不能發。」

  「明白。」

  林小雨出去後,楊威又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葉叔,是我。第二批羊出欄了,品質比第一批還好。廣州那邊想簽長期合同,一年五千隻。」

  電話那頭,葉雨澤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笑意:「好啊。這說明你的路子走對了。」

  「葉叔,我想擴大規模。不只是紅山牧場,周邊的幾個牧場我也想納入進來。」

  「那就擴大。」葉雨澤說,「但是有一條——不能貪快。平台是橋,橋要穩。橋不穩,走過去的人會掉下去。」

  楊威點了點頭:「我明白。」

  掛了電話,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擴大試點範圍。下一個目標:清水河牧場。」

  清水河牧場在紅山牧場東邊,一百二十公里。情況和紅山牧場差不多——草場退化,羊賣不出去,年輕人跑光了。

  楊威去過一次,路比紅山牧場還爛,開了四個小時才到。

  他翻出清水河牧場的資料,看了半天,然後給張建疆打了個電話。


  「建疆,明天跟我去一趟清水河。」

  「又去?」張建疆在電話那頭哀嚎,「楊威,你是不是跟我有仇?我剛從紅山牧場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呢!」

  「別廢話。明天早上八點出發。」

  「知道了知道了。」張建疆掛了電話。

  楊威笑了。他知道張建疆不會真的拒絕。這個人嘴上罵得最凶,活幹得最實在。

  倫敦,第二天下午。

  楊成龍和葉歸根一起去了圖書館。兩個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棵老橡樹,葉子掉光了,但枝幹粗壯,像一把撐開的傘。

  楊成龍翻開筆記本,上面記著昨天楊威發來的消息。他爸很少髮長消息,但昨天發了一大段:

  「兒子,平台批下來了。三千萬,葉氏出一半,兵團出一半。葉叔說讓我當總經理,還給了我20%的期權。」

  「爸不是當老闆的料,但這件事,爸想干好。你在外面好好讀書,爸在家裡好好幹活。咱們爺倆,一起進步。」

  楊成龍看著這段話,眼眶有些熱。他想起小時候,楊威總是在外面跑,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

  他那時候不懂,覺得爸爸不關心他。現在他懂了。他爸不是不關心他,是他爸心裡裝著太多人。

  「你看什麼呢?」葉歸根湊過來。

  楊成龍把手機遞給他。葉歸根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爸是個厲害的人,」他說,「我爺爺說的。他說楊威叔叔是他見過的最硬的人。」

  楊成龍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

  「我小時候不懂,」他說,「覺得他不管我。後來長大了,才明白。他不是不管我,他是把管我的時間,拿去管了更多的人。」

  葉歸根沒有接話。他低下頭,翻著自己的筆記本。

  楊成龍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中英文夾雜的筆記,標題是「農業合作社運營模式研究」。

  「你真的在學這個?」

  「真的啊。」葉歸根抬起頭,「我不是說了嗎?下學期選農業經濟學。」

  「你爺爺知道嗎?」

  葉歸根想了想,說:「我沒跟他說。但我覺得他會高興。」

  兩個人都沉默了。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遠處印表機嗡嗡的聲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面上,照在兩個年輕人的手上。

  「成龍,」葉歸根突然說,「你說,我們畢業後,回去嗎?」


  楊成龍沒有馬上回答。他想了想,說:「你呢?」

  「我不知道。」葉歸根誠實地說,「倫敦很好,機會多,平台大。但是每次我走在街上,看到那些灰濛濛的天,那些光禿禿的樹,我就會想軍墾城。想我爺爺的書房,想我奶奶做的紅燒魚,想後山的那座墓碑。」

  楊成龍知道他說的是銀花的墓碑。葉雨澤每年清明都帶著全家去掃墓,葉歸根從小就知道那個故事。

  「我想回去,」楊成龍說,「但不是現在。現在回去,我什麼都不會。我要在這裡學到東西,學紮實了,再回去。」

  葉歸根看著他,笑了。

  「你說得對。我們現在是橋墩子,還沒打好地基呢。等地基打好了,橋才能架起來。」

  楊成龍也笑了。

  「橋墩子」這個比喻,是從葉雨澤那裡來的。葉雨澤說楊威是橋,那他們這些年輕人,就是橋墩子。橋墩子要穩,橋才能穩。

  「走,」葉歸根站起來,「吃飯去。我請你。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XJ餐廳,聽說有拉條子。」

  「真的?」楊成龍的眼睛亮了,「走!」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出了圖書館。外面的天還是灰濛濛的,但風小了。

  葉歸根騎著那輛舊自行車,楊成龍坐在后座上,兩個人穿過校園的小路,經過鐘樓、經過草坪、經過那棵老橡樹。

  自行車鏈條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像一首老歌。

  楊成龍坐在后座上,看著兩邊的建築往後退。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楊威騎著摩托車帶他在軍墾城兜風。

  那時候他還小,坐在油箱上,兩隻手抓著車把,風呼呼地吹在臉上。

  他爸那時候很年輕,頭髮是黑的,背是直的。

  現在他爸頭髮白了,背也有些駝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掏出手機,給楊威發了一條信息。

  「爸,我和歸根去吃飯。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XJ餐廳,有拉條子。我替你吃一碗。」

  過了一會兒,回復來了。

  「好。多吃點。別省錢。」

  楊成龍看著那行字,笑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雙手插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坐在后座上。風還是冷的,但他心裡是暖的。

  葉歸根在前面騎著車,突然回過頭喊了一句:「坐穩了!下坡了!」

  自行車衝下坡,速度一下子快起來。風呼呼地灌進耳朵里,楊成龍抓緊了后座,大聲喊:「慢點!慢點!」


  葉歸根沒理他,騎得更快了。

  兩個年輕人的笑聲,在倫敦灰濛濛的天空下,傳出去很遠。

  軍墾城,一周後。

  楊威從清水河牧場回來,一進門就癱在椅子上。張建疆更慘,直接躺在沙發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怎麼樣?」楊革勇端了兩碗奶茶進來。

  楊威坐起來,接過碗喝了一口。茶是鹹的,熱的,一直暖到胃裡。

  「談下來了。」他說,「清水河牧場的牧民願意加入平台。三百二十戶,一萬兩千隻羊。」

  楊革勇點點頭,沒說話。

  「但是問題也很多,」楊威繼續說:

  「路比紅山牧場還爛,運羊的車進不去。得先修路,至少二十公里。還有飼料,那邊的草場退化更嚴重,得加大投入。」

  「那就修。」楊革勇說,「路通了,什麼都通了。」

  楊威苦笑:「修路要錢。平台的資金本來就緊,再修路,就更不夠了。」

  楊革勇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這裡有五百萬。我私人攢的。不多,你先用著。」

  楊威愣住了。

  「爸,這是你的養老錢——」

  「什麼養老錢?」楊革勇擺擺手,「我才六十多,還沒到養老的時候。你拿去用。那些牧民等著你呢。」

  楊威看著那張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收起來,說:

  「爸,算我借你的。等平台賺錢了,我連本帶利還你。」

  「還什麼還?」楊革勇瞪了他一眼,「我是給你媽攢的。你媽那個人,心裡只有工作,連自己的錢都捐出去了。我怕她老了沒錢花,才攢了這些。現在你乾的是正事,比給她留著強。」

  楊威的眼眶熱了。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行了,」楊革勇站起來,「別磨嘰了。喝了茶早點睡,明天還有一堆事呢。」

  楊威點了點頭。

  楊革勇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威子,」他說,「你媽雖然不在身邊,但她要是知道你乾的這些事,一定很高興。」

  說完,他走了。

  楊威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端著那碗奶茶,坐了很久。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在路燈下閃著光。

  他掏出手機,給楊成龍發了一條信息。


  「兒子,爸今天又做成了一件事。清水河牧場也加入了。」

  這一次,回復來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楊成龍和葉歸根坐在一家餐廳里,面前擺著兩盤拉條子。兩個人對著鏡頭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照片後面跟著一行字:「爸,拉條子很好吃。我替你吃了兩碗。」

  楊威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路燈下的光,暖暖的。

  遠處,後山的輪廓在雪夜裡若隱若現。

  他想起葉雨澤說的話:「橋的作用,不是站在上面,是讓人走過去。」

  他想起哈布力說的話:「不是應該,是願意。」

  他想起楊革勇說的話:「你現在,是個好樣的。」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關了燈,躺在床上。

  雪還在下,但他的心裡,是暖的。

  春天,真的快要來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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