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大國軍墾> 第3088章 冬日抉擇

第3088章 冬日抉擇

  十二月過半,倫敦的雪下了停,停了下,像老天爺在反覆練習什麼。

  葉歸根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每天按部就班上課、寫論文、去圖書館,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吃飯嘗不出味道,聽課聽不進去,連漢斯放葉旖旎的歌他都覺得吵。

  拉吉看不下去了,某天中午硬把他拉到學校外面的小餐館,點了兩份咖喱。

  「你瘦了。」拉吉說。

  「沒。」

  「有。」拉吉盯著他,「眼眶都凹進去了。兄弟,你這樣不行。」

  葉歸根扒拉了兩口咖喱,食之無味。

  「想好了嗎?」拉吉問。

  葉歸根搖頭。

  「那你打算拖到什麼時候?」

  葉歸根還是搖頭。

  拉吉嘆了口氣,放下叉子:「葉歸根,我認識你這麼久,第一次看你這樣。以前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能扛。現在這事兒,比那些混混堵你還難?」

  葉歸根想了想:「不一樣。那些混混,我知道怎麼對付。這個……」

  「這個沒有標準答案。」拉吉接話,「感情的事,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

  葉歸根苦笑:「那你教我。」

  「教不了。」拉吉攤手,「我自己都沒談過戀愛。但我爸說過一句話:做選擇的時候,別想你會失去什麼,想你想要什麼。」

  葉歸根愣了一下。

  想要什麼?

  他想要什麼?

  他想了一下午,沒想明白。

  周五晚上,葉歸根接到一個視頻通話。

  是爺爺。

  葉雨澤坐在軍墾城的家裡,背後是老式的書架和一張泛黃的地圖。他看著屏幕里的孫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瘦了。」

  葉歸根摸摸臉:「最近有點忙。」

  「忙什麼?」

  「寫論文。」

  葉雨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意味:「歸根,你從小就不會撒謊。說吧,出什麼事了?」

  葉歸根沉默。

  「感情的事?」葉雨澤問。

  葉歸根點點頭。

  葉雨澤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爸當年也遇到過這種事。」


  葉歸根一愣:「我爸?」

  「嗯。你媽和你二媽之間,他選了很久。」葉雨澤的眼神有些遠,「那時候他還年輕,比你現在大幾歲。兩個都放不下,兩個都不想傷害。結果呢?拖得越久,傷得越深。」

  葉歸根聽著,心跳加速。

  「後來他怎麼選的?」他問。

  葉雨澤笑了笑:「他沒選。是兩個女人替他選的。」

  葉歸根愣住了。

  「你媽懷了你,你二媽主動退出。」葉雨澤說,「不是因為你媽逼她,是她自己決定的。她說,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他頓了頓:「但這件事,你爸一輩子都欠她。到現在,他還在還。」

  葉歸根不知道該說什麼。

  「歸根,」葉雨澤看著屏幕,眼神銳利又溫和,「我不是來教你怎麼選的。你自己的路,自己走。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無論你選誰,都會有人受傷。你能做的,是把傷害降到最低。怎麼降?早點做決定,別拖著。」

  視頻掛斷後,葉歸根坐在那裡,很久沒動。

  周六上午,葉歸根收到一條信息。

  是美雪發的:「今天有空嗎?我想去個地方,你能陪我嗎?」

  他猶豫了一下,回了:「好。」

  下午兩點,美雪在宿舍樓下等他。她穿著那件白色羽絨服,圍著紅色圍巾,臉凍得紅撲撲的。看到葉歸根,她笑了笑,但笑容里少了往日的燦爛。

  「去哪兒?」葉歸根問。

  「你跟著我就知道了。」

  他們坐地鐵,換公交,最後到了一個地方。葉歸根下車一看,愣住了。

  是醫院。

  「我媽轉來倫敦了。」美雪輕聲說,「這邊的康復醫院更好。我想讓你見見她。」

  葉歸根心裡一緊:「她……知道我嗎?」

  「知道。我跟她說過你。」美雪看著他,「如果你不想見,沒關係。」

  葉歸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走吧。」

  病房在六樓,很安靜。美雪推開門,裡面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右邊身體不能動,但眼睛很亮。

  「媽,這就是葉歸根。」美雪用東瀛語說。

  美雪媽媽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柔軟的東西。她艱難地伸出左手,葉歸根上前一步握住。

  「謝謝你照顧美雪。」她用生硬的英語說,一字一頓。


  葉歸根搖頭:「沒有,是她照顧我。」

  美雪媽媽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擔憂。

  他們坐了半個小時。美雪給媽媽擦臉、餵水、翻身,動作很熟練,像做過很多次。葉歸根在旁邊看著,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離開時,美雪媽媽突然拉住他的手,用東瀛語說了一句話。美雪翻譯:「她說,請你好好對美雪。」

  葉歸根看著那雙渾濁卻真誠的眼睛,點了點頭。

  走出醫院,天又陰了。美雪走在他旁邊,沉默了很久。

  「我媽以前很漂亮的。」她突然說,「會跳舞,會唱歌,會做好吃的。現在……」

  她沒說完,但葉歸根懂。

  「她會好起來的。」他說。

  美雪點點頭,但眼眶紅了。

  兩人走了一段,美雪突然停下,轉身看著他。

  「葉歸根,我今天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葉歸根心跳加速。

  「我喜歡你。」美雪直視著他的眼睛,「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但我媽這次生病,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頓了頓:「我不能等了。」

  葉歸根愣住了。

  「我不是要你馬上做選擇。」美雪繼續說,「我是要告訴你,我會等你,但不會一直等。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你還沒想清楚,我就當你想清楚了。」

  她說完,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然後轉身走了。

  葉歸根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晚上,葉歸根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美雪的話——「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還沒想清楚,她就走。

  他想起伊莉莎白的話——「想清楚了再來找我,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麼,我都接受」。

  兩個女孩,兩種方式。

  一個給他時間,一個給他期限。

  他該怎麼辦?

  周日,葉歸根去了教堂。

  不是聖保羅大教堂,是學校附近一個小教堂,石頭砌的,很舊,但很安靜。他坐在最後一排長椅上,看著前面彩色的玻璃窗發呆。

  他想起爺爺說的話:「無論你選誰,都會有人受傷。你能做的,是把傷害降到最低。」

  怎麼降?

  他不知道。


  一個老牧師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年輕人,有心事?」老牧師問。

  葉歸根點點頭。

  「願意說說嗎?」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他沒有說名字,沒有說背景,只是說了一個大概——兩個女孩,一個像海,一個像雪;一個給他時間,一個給他期限;他不知道該怎麼選。

  老牧師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年輕人,你問錯問題了。」

  葉歸根一愣。

  「你一直在問『我該怎麼選』。」老牧師看著他,「但真正的問題應該是:你愛誰?」

  葉歸根愣住了。

  「不是誰更好,不是誰更適合,不是誰付出更多。」老牧師說,「是你愛誰?你閉上眼睛,想想她們的臉。誰讓你心跳加速?誰讓你想保護?誰讓你一想到失去就受不了?」

  葉歸根閉上眼睛。

  伊莉莎白的臉浮現出來——深邃的眼睛,克制的笑容,說「我等你」時的眼神。

  美雪的臉也浮現出來——彎彎的笑眼,雪裡的眼淚,說「三個月」時的堅定。

  誰讓他心跳加速?

  都加速。

  誰讓他想保護?

  都想保護。

  誰讓他一想到失去就受不了?

  他不敢想。

  老牧師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年輕人,看來你還沒找到答案。沒關係,慢慢找。但記住一件事:無論你選誰,都要全心全意。不要猶豫,不要回頭。因為猶豫和回頭,比選錯更傷人。」

  葉歸根睜開眼,看著老牧師。

  「謝謝您。」

  老牧師笑了笑,站起身走了。

  葉歸根一個人坐在教堂里,看著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

  周一,葉歸根收到一個包裹。

  寄件人是哈桑,從北非寄來的。打開一看,是一封信和一小袋東西。

  信是法蒂瑪寫的,字跡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葉先生,我在A國培訓了。這裡很好,但我很想家。我學了很多人,回去可以教村裡的人。謝謝你給我機會。這是我媽媽做的椰棗,送給你吃。法蒂瑪。」

  葉歸根看著那封信,心裡暖暖的。

  他打開那袋椰棗,嘗了一顆。很甜,甜得有些齁。


  他想起那個沙漠深處的村子,想起法蒂瑪說「我想當醫生」時的眼神,想起村長送他銀飾時的鄭重。

  那些東西,才是真實的。

  那些東西,才是他真正想保護的。

  晚上,葉歸根給伊莉莎白打了個電話。

  「伊莉莎白,周末有空嗎?我想和你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伊莉莎白說:「好。周六晚上,來我家?」

  「好。」

  他又給美雪發信息:「周末有空嗎?我想和你聊聊。」

  美雪很快回覆:「周六下午?老地方?」

  「好。」

  發完,他放下手機,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漢斯從音樂里抬起頭:「決定了?」

  「還沒。」葉歸根說,「但快了。」

  窗外,又下雪了。

  倫敦的雪,總是這樣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

  周六下午,老地方——學校附近那個公園。

  葉歸根到的時候,美雪已經在等了。她穿著那件白色羽絨服,圍著紅色圍巾,和每一次見面一樣。但今天,她的眼神有些不同。

  「來了?」她問。

  「嗯。」

  兩人沿著小路慢慢走。雪後初晴,陽光照在積雪上,亮得刺眼。遠處有幾個孩子在堆雪人,笑聲隱隱約約傳來。

  「美雪,」葉歸根開口,「我想好了。」

  美雪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葉歸根深吸一口氣:「我喜歡你。」

  美雪眼睛亮了。

  「但是,」葉歸根繼續說,「我也喜歡伊莉莎白。」

  美雪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是來選你的。」葉歸根說,「我是來告訴你真相。我做不到放下任何一個。這三個月,我一直在想,想得睡不著覺,想得吃不下飯。但我還是沒想明白。」

  他看著她:「你給了我三個月期限。現在,我想告訴你:三個月後,我可能還是這樣。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理解。如果你要走,我不怪你。」

  美雪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葉歸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葉歸根說,「我在說,我不是個好男人。我在說,我不值得你等。」

  美雪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突然笑了。

  「傻瓜。」她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葉歸根愣住了。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心裡有兩個人?」美雪笑著,但眼淚掉下來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只是想賭一把,賭你會選我。」

  她伸手擦掉眼淚:「現在我知道了,我賭輸了。」

  葉歸根心裡一疼,想說什麼,但美雪抬手制止他。

  「沒關係。」她說,「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你喜不喜歡我,是你的事。這兩件事,不衝突。」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這一次,吻了很久。

  分開後,她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笑容還在。

  「葉歸根,謝謝你陪我這段時間。」她說,「我會記得的。」

  然後她轉身走了。

  和上次一樣,又不一樣。

  葉歸根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遠處。

  雪又開始下了。

  周六晚上,騎士橋。

  伊莉莎白開門時,看到葉歸根的表情,就什麼都明白了。

  「進來吧。」她輕聲說。

  客廳里,壁爐燒著火。伊莉莎白給他倒了杯茶,然後坐在他對面。

  「說吧。」她說。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他說了美雪,說了三個月期限,說了下午的對話。他什麼都沒隱瞞。

  伊莉莎白聽著,表情平靜,但手指微微攥緊。

  「所以,」她等他說完,「你的決定是什麼?」

  葉歸根看著她:「我不知道。」

  伊莉莎白愣了一下。

  「我還是不知道。」葉歸根說,「我喜歡她,也喜歡你。我做不到放下任何一個。我今天告訴她了,也告訴你。」

  他頓了頓:「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理解。」

  伊莉莎白沉默了很久。

  壁爐里的木柴噼啪響著。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

  「葉歸根,」她背對著他說,「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葉歸根沒說話。

  「你誠實。」伊莉莎白轉過身,「你明明可以騙我,可以拖著,可以兩邊都占著。但你沒有。你選擇了說實話。」


  她走回來,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

  「我爺爺說過一句話:在感情里,誠實比完美更重要。」她看著他,「你今天來找我,告訴我這些,說明你尊重我。」

  葉歸根心裡一熱。

  「所以,」伊莉莎白說,「我等你。」

  葉歸根愣住了。

  「不是等你選我。」伊莉莎白笑了,「是等你想清楚。多久都可以。因為我喜歡的,就是那個想不清楚也會誠實的你。」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那個吻,很輕,很暖。

  葉歸根離開騎士橋時,雪停了。

  他走在路上,雪花在腳下咯吱咯吱響。

  他突然想起老牧師的話:「無論你選誰,都要全心全意。不要猶豫,不要回頭。」

  可現在,他誰都沒選。

  或者說,他選了最蠢的一種方式——告訴所有人真相,然後把選擇權交給她們。

  她們會怎麼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終於可以睡著了。

  回到宿舍,漢斯已經睡了。葉歸根輕手輕腳爬上床,閉上眼。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沒有夢。

  第二天醒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葉歸根拿起手機,有兩條信息。

  一條是美雪的:「我決定了。回國照顧媽媽。倫敦不適合我。謝謝你。保重。」

  一條是伊莉莎白的:「早安。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一起去泰晤士河邊走走?」

  葉歸根看著這兩條信息,愣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伊莉莎白:「好。」

  又給美雪回:「保重。一路平安。」

  發完,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雪開始化了。

  倫敦的冬天,終於要過去了。

  而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