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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1章 沙漠深處

  清晨五點,葉歸根被祈禱聲喚醒。

  不是真的祈禱聲,而是隔壁房間哈桑的手機鬧鈴——那傢伙設了五個不同時段的提醒,但每次都會按掉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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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歸根在軍墾城養成的生物鐘讓他準時醒來,乾脆起床,推開窗。

  C國首都的清晨安靜得不像一座城市。遠處清真寺的尖塔輪廓模糊在晨曦里,街上偶爾有驢車經過,車夫的吆喝聲懶洋洋的。

  空氣里瀰漫著烤餅的香氣,不知從哪個早點攤飄來。

  他洗漱完下樓,哈桑已經在院子裡等他了。

  「這麼早?」葉歸根有些意外。

  哈桑咧嘴一笑:「今天是你拿榮譽公民的大日子,我得確保你穿得體面。」

  他上下打量著葉歸根的襯衫西褲,搖搖頭,「不行不行,這樣太嚴肅。在我們這,正式場合要穿當地服裝。」

  半小時後,葉歸根被塞進一家裁縫店。哈桑顯然是熟客,店主二話不說拿出一件白色長袍和一條頭巾,手腳麻利地幫他穿戴整齊。

  鏡子裡的自己看著有些陌生,但哈桑滿意地點頭:「像個真正的C國人了。」

  授勳儀式在當地時間上午十點舉行。地點是C國能源部的大廳,挑高的穹頂下站滿了人——

  政府官員、項目合作方、媒體記者,還有幾個穿著傳統服飾的長老。葉歸根看到了那個想當醫生的女孩,她站在人群邊緣,沖他羞澀地揮手。

  能源部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笑容親切得像鄰家大叔。

  他先用法語講了一通,大意是感謝國際合作夥伴的支持,然後突然換成英語:

  「葉歸根先生,鑑於『基石與翅膀』基金為C國可再生能源事業做出的貢獻,我謹代表C國政府授與您榮譽公民稱號。從今天起,您是C國的一部分了。」

  掌聲中,一個長老模樣的人走上前,給葉歸根披上一件鑲金邊的披風,又在他脖子上掛了一串沉甸甸的銀飾。

  哈桑在旁邊小聲說:「這是貝都因部落的最高禮節,比你那個證書值錢多了。」

  葉歸根接過證書,用剛學會的當地短語說了句「謝謝」。

  發音不準,但底下的人還是笑了,有人大聲喊:「說得好!再來一句!」

  儀式結束後是自助餐。葉歸根被一群人圍著,問題五花八門:

  你們基金還投別的項目嗎?光伏板能用多少年?能不能幫我們村子也裝一個?

  他一一回答,但很快發現情況不對。人群里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一直站在外圍,既不靠近也不離開,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打轉。


  葉歸根悄悄問哈桑:「那個人是誰?」

  哈桑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本地商人,叫阿卜杜拉。做進出口生意的,但圈子裡說他……路子比較野。」

  「怎麼個野法?」

  「他和鄰國的反對派有來往,也幫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洗錢。」

  哈桑壓低聲音,「你要小心,他盯上的人通常沒好事。」

  話音剛落,阿卜杜拉已經走過來,笑容滿面地伸出手:

  「葉先生,恭喜恭喜!久仰大名,今天終於見到真人。」

  葉歸根握手,感覺對方手心有汗,黏膩膩的。

  「我是做能源設備的。」阿卜杜拉遞上名片:

  「你們這個光伏項目非常成功,我想和貴基金合作,在南部再建一個。那邊比這邊更需要電,但一直沒有企業敢投。」

  「為什麼不敢?」

  阿卜杜拉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

  「那邊部落關係複雜,但我和部落長老都是老朋友。有我出面,什麼問題都沒有。」

  葉歸根想起伊莉莎白髮來的調查材料里提到過C國南部——部落衝突頻發,政府控制力薄弱,還有極端勢力活動。

  他禮貌地接過名片:「謝謝阿卜杜拉先生,我回去和團隊研究一下。」

  「研究?」阿卜杜拉的笑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葉先生,在C國做生意,有時候太快太慢都不好。要找到對的節奏,對的人。」

  他說完轉身走了,留下一股濃烈的古龍水味道。

  下午,葉歸根和哈桑開車去項目現場。路上哈桑說:

  「那個阿卜杜拉,你不要理他。他說的南部項目,去年有兩家外國公司去過,最後都出事了。一家設備被搶,一家工程師被綁架,交了贖金才放人。」

  「沒人管?」

  「政府管不了那邊。名義上是C國領土,實際是部落自治。」

  哈桑嘆氣,「我們國家就是這樣,首都一個世界,沙漠另一個世界。」

  車在戈壁公路上飛馳,窗外是無盡的沙地和低矮的灌木。

  葉歸根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村莊——土坯房,椰棗樹,赤腳的孩子。

  他突然想起軍墾城,想起爺爺說的「做實事的人,要看見自己做的事落到實處」。

  這個實處,不只是發電數據,不只是投資回報。

  三個小時後,他們到了項目營地。剛下車,就看到一群人圍在光伏陣列邊緣。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技術員跑過來,用A國語焦急地喊著什麼。

  哈桑翻譯:「沙塵暴昨天夜裡來了,光伏板上全是沙子,發電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他們正在想辦法清理,但人手不夠,設備也不夠。」

  葉歸根快步走過去。成排的光伏板表面覆蓋著一層細沙,像給藍色海洋蒙上了土黃色的紗巾。

  幾個當地工人正用抹布擦拭,但效率極低。

  「不能用高壓水槍嗎?」葉歸根問。

  「水太貴了。」總工程師老王從人群中走出來,滿臉疲憊。

  「而且這邊水質硬,幹了會有水垢,比沙子更難清理。我們正在研究乾式清潔方案,但設備要從A國運,至少兩周。」

  兩周意味著多少發電量損失?葉歸根迅速心算,臉色沉下來。

  「老王,A國那邊有沒有可攜式的清潔設備?能空運的?」

  「有是有,但那個功率小,只能應急。」老王說,「真正解決問題需要大型清潔車,但那東西走不了空運,走海運至少一個月。」

  葉歸根看著那些被沙子覆蓋的光伏板,突然想起什麼。他掏出手機,信號只有一格,勉強撥通了王麗娜的視頻電話。

  軍墾城那邊正是深夜,王麗娜顯然被吵醒了,但一看到是葉歸根,立刻清醒:

  「怎麼了小子?」

  「王姨,光伏板被沙塵暴覆蓋了,當地缺水,清洗困難。咱們軍墾集團在戈壁灘上有那麼多光伏電站,怎麼處理沙塵問題的?」

  王麗娜想了想:「我們用的是機械刷和壓縮空氣結合的辦法。沙漠裡的光伏電站都會配清潔車,每天早晚各掃一遍。你們沒有嗎?」

  「剛建好,清潔車還在海上漂著。」

  「那應急方案是……」王麗娜轉頭喊了一聲,「老李!李林東!你家兒子子以前搞過這個!」

  視頻那頭一陣窸窣,李林東的臉出現在屏幕里,睡眼惺忪:「什麼事?」

  葉歸根重複了一遍問題。李林東聽完,眯著眼睛想了片刻:

  「你們那光伏板是固定的還是帶追光系統的?」

  「固定的。」

  「固定式的簡單。你們有沒有壓縮空氣設備?就是給輪胎打氣那種?」

  「有,工地上有。」

  「聽我說,你們先自製一批噴頭,用PVC管就能做。把壓縮空氣接到噴頭上,做成手持式的氣槍,先用高壓空氣把浮沙吹掉。」

  「剩下的頑固沙塵,用軟毛刷輕輕刷,再用空氣吹一遍。記住,千萬不能用硬刷子,會劃傷玻璃面。」


  老王在旁邊聽著,眼睛越來越亮:「這辦法可行!我們正好有壓縮空氣機!」

  「還有,」李林東繼續說,「你們要研究風向。沙塵暴來的時候,光伏板下風向會堆積沙子,要在那個方向建擋沙牆,或者種耐旱植物。」

  「我們當年在塔克拉瑪干就是這麼做的,現在那邊已經有綠化帶了。」

  葉歸根連聲道謝,掛斷視頻。老王已經跑去組織工人,半小時後,第一把自製的氣槍就做好了。

  壓縮空氣噴出來的瞬間,光伏板表面的浮沙四散飛起,露出乾淨的藍色玻璃。

  「有效!」一個工人興奮地大喊。

  接下來的六個小時,所有人輪番上陣。葉歸根也拿起一把氣槍,跟著工人們一起干。

  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汗水濕透了長袍,但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哈桑幾次讓他休息,他都搖頭拒絕。

  傍晚,當最後一塊光伏板被清理乾淨,整個營地爆發出一陣歡呼。老王看著監控數據,發電效率恢復到百分之九十八。

  「明天早上可能會有沙塵殘留,但至少今晚的發電沒問題了。」

  老王拍拍葉歸根的肩,「葉總,你這個辦法救了急。」

  葉歸根疲憊地笑了笑,坐在沙地上不想起來。哈桑遞過來一瓶水,他接過來一口氣喝掉大半瓶。

  「你和其他投資人不一樣。」哈桑說,「那些人來了,只在會議室里坐坐,看看報表,從來不會拿起工具幹活。」

  葉歸根搖頭:「我在軍墾城長大,小時候跟著爺爺修過拖拉機,知道手上沾油是什麼感覺。做實業的人,不能離現場太遠。」

  夜幕降臨,營地亮起了燈。那些燈用的正是光伏板發的電——此刻,它們格外明亮。

  第二天上午,葉歸根正在和哈桑商量清潔設備的採購計劃,阿卜杜拉的電話打了進來。

  「葉先生,聽說你們遇到麻煩了?」阿卜杜拉的聲音聽起來很關心:

  「沙塵暴可是這邊的大敵,沒有經驗的企業往往吃虧。要不要我介紹個清潔服務商?價格公道,隨時可以來。」

  葉歸根心裡警惕,嘴上客氣:「謝謝阿卜杜拉先生關心,我們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阿卜杜拉顯然不信,「怎麼解決的?用水嗎?那邊水可不便宜。」

  「用壓縮空氣。」葉歸根簡單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葉先生果然有辦法。不過,我還是想和你談談南部項目的事。明天我到首都,一起吃個飯?我介紹幾個部落長老給你認識。」


  葉歸根想起哈桑的警告,正要婉拒,突然聽到電話那頭隱約有人說話的聲音。阿卜杜拉似乎在和旁邊的人嘀咕什麼,聲音太低聽不清。

  「葉先生?」阿卜杜拉又開口了,「你放心,就是吃頓飯,交個朋友。在C國做生意,人脈比什麼都重要。」

  「謝謝阿卜杜拉先生,但我明天要回D國了。下次有機會再聚。」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阿卜杜拉笑了,笑聲里聽不出情緒:「好,好。葉先生年輕人有事業,忙是應該的。那我們就下次。」

  掛斷電話,葉歸根看向哈桑:「他覺得我相信了嗎?」

  「不信。」哈桑搖頭,「這個人很固執,盯上的獵物不會輕易放棄。你要小心,他可能會從別的角度入手。」

  「什麼角度?」

  「比如,在項目周邊製造麻煩。」哈桑望著遠處的荒漠,「那些部落長老,有些和他有利益往來。如果他們突然提出土地權屬爭議,或者要求增加補償金,夠你頭疼的。」

  葉歸根沉默。這確實是可能的威脅。

  下午,他獨自開車去了附近的村子。說是村子,其實只有二十幾戶人家,土坯房散落在椰棗樹林裡。

  孩子們在塵土中追逐,幾個婦女在編織毯子,男人們聚在樹蔭下喝茶。

  他把車停在村口,正猶豫怎麼開口,一個熟悉的身影跑過來——是那個想當醫生的女孩。

  「葉先生!」她高興地喊,發音不準但充滿熱情,「我記得你!」

  葉歸根笑了:「你叫什麼名字?」

  「法蒂瑪。」女孩說,「我爸爸是村長,我帶你去見他。」

  村長老頭是個滿臉皺紋的貝都因人,裹著傳統的藍色頭巾,手裡拿著一根木杖。

  他用法語和葉歸根聊了幾句,發現溝通不暢,便讓法蒂瑪翻譯——女孩的法語是村里最好的,在學校學的。

  葉歸根說明來意:他想了解村民們對光伏項目的真實看法,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幫助。

  村長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法蒂瑪翻譯:

  「電很好,孩子們能看書了,晚上也能看電視。但年輕人想去電站工作,你們說需要技術,他們不會。你們有沒有辦法教他們?」

  葉歸根心裡一震。這是他想過但沒落實的問題。項目培訓了三十七個當地人,但那是針對技術崗位的,普通村民呢?

  「您覺得,村裡有多少年輕人想學技術?」

  「全部。」村長說,「這裡除了種椰棗和放羊,沒有別的活。年輕人想去城裡,但城裡沒地方住。


  如果能在電站工作,就能留在村里,娶媳婦,養孩子。」

  葉歸根看著那些在土坯房前玩耍的孩子,突然明白了什麼叫「落到實處」。發電只是手段,讓人能留下來、活得下去,才是目的。

  他掏出手機,給老王打電話:「老王,能不能設計一套基礎培訓課程?針對普通村民的,不需要太高深,但能讓他們在電站做輔助工作,比如清潔、安保、簡單的維護?」

  老王在電話那頭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我們人手不夠。而且語言不通。」

  「當地人可以當翻譯。」葉歸根說,「法蒂瑪就能行。」

  女孩聽到自己的名字,眼睛亮起來。

  回到營地,葉歸根和哈桑、老王商量了一夜,制定了一個培訓計劃:

  每周兩次課,由老王用A國語講,法蒂瑪翻譯成當地語。

  內容從光伏發電的基本原理開始,到日常維護、安全規範、應急處理。培訓合格的,可以聘為電站的輔助員工。

  「工資呢?」哈桑問。

  「和當地平均水平持平,但加上績效獎金。」葉歸根說:

  「讓他們有獲得感,才會真心維護這個項目。」

  哈桑看著他,眼神複雜:「葉,你和其他投資人真的不一樣。」

  「這句話你說過了。」

  「但我要再說一遍。」哈桑認真道,「來C國投資的人,有為了賺錢的,有為了政策的,有為了名氣的。但你,是真想做點事。」

  葉歸根搖頭:「我只是在重複我爺爺他們做過的事。五十年前,他們在戈壁灘上建了一座城。我現在做的,連他們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第三天,葉歸根離開C國前,又去了趟村子。法蒂瑪把他帶到村長面前,村長鄭重地站起身,把一串古老的銀飾掛在他脖子上——

  和他那天在授勳儀式上收到的不同,這個明顯是私人物品,上面刻著貝都因部落的符號。

  「這是我們部落的護身符。」法蒂瑪翻譯,「村長說,以後你就是我們部落的朋友。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來找我們。」

  葉歸根摸著那串銀飾,沉甸甸的,還帶著老人的體溫。

  「謝謝您。」他用法語說,又用剛學的當地話重複了一遍。

  回程的飛機上,他看著窗外逐漸變小的沙漠,突然想起那個叫阿卜杜拉的人。他還沒放棄,哈桑說過,這種人不會輕易罷手。

  但葉歸根已經不那麼擔心了。

  因為在這個沙漠深處,他有了朋友。


  不是那些想從他身上撈好處的商人,不是那些政治博弈中的棋子,而是最普通的村民——

  他們想要電,想要工作,想讓孩子們有未來。

  這些,是阿卜杜拉們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

  飛機穿過雲層,D國在遠方。

  但葉歸根知道,他還會回來。

  因為這裡有光,有需要光的人。

  ——

  軍墾城,一個月後。

  楊革勇正拿著水管澆他那幾匹汗血馬,電話突然響了。是葉歸根的號碼。

  「楊爺爺,項目遇到點技術問題。」葉歸根的聲音有些疲憊,「光伏板表面出現了一層白色的東西,不是沙子,像是某種礦物結晶。清理不掉,發電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楊革勇放下水管,用毛巾擦擦手:「拍照了嗎?」

  「拍了,發給您。」

  手機叮的一聲,照片傳過來。楊革勇放大看,白色晶體呈片狀分布,邊緣有輕微的腐蝕痕跡。

  「這是鹽鹼結晶。」他肯定地說,「你們那邊地下水是不是很咸?風把水汽吹到光伏板上,水分蒸發,鹽分留下。日積月累就成這樣了。」

  「有辦法處理嗎?」

  「有,但不能用壓縮空氣了。」楊革勇想了想/

  「要用弱酸性溶液中和,再用清水沖洗。但你們那邊水貴,得循環利用。你去問問李林東,他兒子當年在戈壁灘搞過類似的項目,有套節水清洗方案。」

  葉歸根連聲道謝,掛斷電話。

  楊革勇看著手機里的照片,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軍墾農場剛裝上第一批光伏板,也是遇到同樣的問題。他們一群老頭子蹲在地里研究了三天,最後是李林東從汽車清洗設備上找到靈感,設計了那個循環水系統。

  時代在變,技術在變,但問題永遠相似。

  王麗娜從外面走進來來:「誰的電話?」

  「歸根那小子。項目上遇到點事。」楊革勇把手機遞給她看。

  王麗娜掃了一眼:「鹽鹼結晶?咱們當年在塔克拉瑪干也遇到過。老李那個方案管用嗎?」

  「管用,我已經讓他去找老李了。」楊革勇又拿起水管,「這孩子比他爸強,遇到問題知道問人。」

  王麗娜笑了:「你這是誇他,還是夸自己?」

  「都夸。」楊革勇也笑了,「行了,別在這站著,晚上小拐子請客,說新開了家烤羊腿店,讓咱們去嘗嘗。」


  「他那張嘴,除了吃就是喝。」王麗娜搖頭,但還是轉身跟他走了。

  夕陽西下,軍墾城的夜市又熱鬧起來。

  而在萬里之外的D國,葉歸根正坐在辦公室里,和李林東視頻通話。屏幕上,李林東畫著草圖,詳細講解那個節水清洗系統的原理。

  「儲水罐要夠大,至少十立方米。清洗的時候,先用弱酸溶液噴一遍,等五分鐘,讓酸鹼反應充分,然後用高壓水沖洗。」

  「衝下來的水經過沉澱過濾,可以循環使用。損耗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內,就能承受。」

  葉歸根一邊聽一邊記,老王在旁邊頻頻點頭。

  「還有,」李林東補充,「你們要在光伏板周圍種些耐鹽鹼的植物,比如梭梭、沙棗,能降低風中的鹽分含量。這是我們在塔克拉瑪干總結的經驗,管用。」

  視頻掛斷後,老王看著筆記感慨:「葉總,你們家這些人,都是寶藏啊。」

  葉歸根笑了笑。是啊,他們都是寶藏。

  那些在軍墾城夜市里喝酒吵鬧的老頭老太太,每一個都經歷過最艱苦的年代,解決過最難纏的問題。

  他們可能不懂國際金融,不懂多層控股架構,但他們懂土地,懂機器,懂怎麼做實事。

  而這些東西,恰恰是現在最需要的。

  「明天我就安排人採購材料。」老王說,「爭取兩周內把系統建起來。」

  葉歸根點頭,目光落在窗外。

  D國的夜色繁華,燈火通明。但他眼前浮現的,是那個沙漠深處的村子,是法蒂瑪的笑臉,是村長送他的那串銀飾。

  那些,才是真正的光。

  電話又響了,是伊莉莎白:「歸根,有個消息。阿卜杜拉今天聯繫了卡文迪許銀行在C國的代表,想打聽我們的資金來源和項目收益。」

  「銀行那邊沒有透露,但我覺得這是個信號。」

  葉歸根沉默了幾秒:「他知道卡文迪許銀行和我們有合作?」

  「應該是調查過的。」伊莉莎白說,「這個人不簡單,背後可能有勢力。你要小心。」

  「我知道。」葉歸根說,「但我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在那邊有朋友了。」他摸摸脖子上的銀飾,「真正的朋友。」

  伊莉莎白沉默片刻,然後輕聲說:「那就好。早點休息,明天還要開會。」

  掛斷電話,葉歸根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泰晤士河靜靜流淌。河對岸,倫敦眼的燈光在夜色中旋轉。


  他突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做實事的人,不怕走夜路。因為心裡有光,腳下就有路。」

  現在,他心裡有光了。

  不只一道,而是很多道。

  來自軍墾城的老人,來自沙漠深處的村民,來自那些願意和他一起走夜路的人。

  無論前路多長,他都會走下去。

  帶著他們的光。(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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