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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6章 三岔路口

  柏林冬日的陽光清冷而明亮,透過工大圖書館巨大的玻璃窗,在長桌上投下幾何光影。

  葉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三本厚重的德文專業書,手邊放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她的水質檢測儀項目在德國獲得了意想不到的關注。

  柏林工業大學環境工程系的施密特教授——正是葉歸根在紐約見過的那個施密特老先生的侄子——主動提出要指導她的研究。

  「你的設計思路很特別。」第一次見面時,施密特教授說:

  「不是追求最高精度,而是在精度、成本和耐用性之間找到平衡。這在發展中國家很有應用價值。」

  在教授的幫助下,葉馨改進了設計,加入了德國最新研發的微型傳感器技術。

  新版本不僅精度提高了30%,成本還降低了15%。更讓她興奮的是,教授牽線搭橋,讓她的項目與德國一家專注於發展華夏家市場的NGO建立了合作。

  「他們計劃在東非的五個國家試點你的設備。」施密特教授在郵件里寫道,「如果試點成功,有可能推廣到整個非洲地區。」

  但葉馨的野心不止於此。在柏林工業大學的這幾個月,她看到了德國工業技術的精密與系統化,也看到了華夏製造在高端領域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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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開始思考一個新的方向:能不能把德國技術與華夏製造結合起來,做出既有頂尖質量又有競爭力的產品?

  這個想法在她參加一次華夏德青年創新論壇後更加清晰。

  論壇上,一個德國學生展示了他研發的工業機器人視覺系統,技術很先進,但成本高昂。

  葉馨找到他,提出了合作想法:「如果你能把成本降低30%,我可以幫你在華夏找到量產廠家,打開亞洲市場。」

  那個叫馬庫斯的德國學生一開始很警惕:「為什麼要相信你?」

  葉馨笑了:「因為我姓葉。戰士集團的葉。」

  馬庫斯眼睛瞪大了:「你是葉雨澤的……」

  「女兒。」

  合作就這樣開始了。葉馨白天上課、做研究,晚上和馬庫斯團隊討論技術方案,周末還要和華夏的廠家溝通。她的德語進步神速,現在已經能流利地進行專業討論。

  十二月初,葉馨的項目獲得了德國聯邦教育與研究部的「青年創新獎」,獎金五萬歐元。頒獎典禮上,她作為惟一的亞洲獲獎者上台發言。

  「創新不是閉門造車,是開放合作。」她用流利的德語說。


  「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學術與產業——真正的突破發生在邊界地帶。我很榮幸站在這個邊界上,期待為兩個世界的連接做出貢獻。」

  台下掌聲雷動。坐在第一排的施密特教授對她豎起大拇指。

  頒獎結束後,馬庫斯找到她:「葉,我們的方案被一家華夏汽車零部件公司看中了。他們願意投資,條件是我們要在三個月內拿出原型機。」

  「三個月太緊了。」

  「但如果成功了,不僅能拿到訂單,還能申請到歐盟的跨境創新基金。」

  馬庫斯眼睛發亮,「那筆基金足夠我們成立自己的公司。」

  葉馨心動了。成立自己的公司——這不就是她想要的「王國」嗎?

  「好。」她說,「三個月,我們做。」

  從那天起,葉馨的生活進入了瘋狂模式。她搬出了學校宿舍,在工大附近租了間小公寓,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公寓牆上貼滿了設計圖和技術參數,桌上堆滿了電路板和零件。

  有時深夜,她累得趴在桌上睡著,會夢見軍墾城。夢見奶奶梅花在院子裡曬棗,夢見大媽媽玉娥喊她吃飯,夢見葉歸根小時候跟在她後面跑的樣子。

  醒來時,窗外是柏林的夜空,陌生而遙遠。她會泡一杯濃茶,繼續工作。

  與此同時,在倫敦,葉歸根的生活也在加速。

  地下拳賽事件後,伊莉莎白對他的態度明顯改變了。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引導者」姿態,而是一種更平等、更親密的夥伴關係。

  她開始帶他進入真正的核心圈子——卡文迪許家族的內部會議,與政要的私人會面,甚至一些灰色地帶的交易。

  一月中旬的一個晚上,伊莉莎白帶葉歸根參加了一個極其私密的晚宴。

  地點在切爾西區一棟沒有任何標誌的建築里,賓客只有六個人:

  兩位英國上議院議員,一位央行前高級官員,一位對沖基金大佬,還有伊莉莎白和葉歸根。

  話題從國際政治聊到金融市場,從科技趨勢聊到地緣博弈。葉歸根安靜地聽著,偶爾被問到時才發表看法。

  「葉先生對華夏的房地產泡沫怎麼看?」那位對沖基金大佬問。

  葉歸根想了想:「我不認為那是泡沫,而是結構性調整。華夏的城鎮化率還有上升空間,關鍵是看如何引導資本流向實體經濟。」

  「精闢。」央行前官員點頭,「這正是我們在研究的課題。葉先生有沒有興趣參與我們的研究小組?」

  晚宴結束後,在回程車上,伊莉莎白說:「你知道剛才那個研究小組是什麼級別嗎?」


  葉歸根搖頭。

  「英國財政部的智庫核心。」伊莉莎白說,「能進入那個小組的人,未來十年都會是英國經濟政策的核心制定者。恭喜你,你通過了第一輪篩選。」

  「因為我是葉歸根?」

  「因為你是葉歸根,也因為你的見解確實有價值。」伊莉莎白看著他,「歸根,你在快速成長。但我要提醒你,爬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你要小心。」

  她的擔憂很快變成了現實。

  二月初,葉歸根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附件是一組照片——

  他在「雅典娜俱樂部」與人交談,在牛津郡莊園參加聚會,甚至有一張模糊的地下拳賽現場照片。郵件只有一句話:

  「離卡文迪許遠點。」

  葉歸根把郵件給伊莉莎白看。她的臉色瞬間蒼白。

  「是查爾斯。」她說,「我二哥。父親把他送到澳大利亞,他懷恨在心。這些照片應該是他之前偷偷拍的。」

  「他想幹什麼?」

  「威脅你,讓你離開我。」伊莉莎白冷笑,「他還是那麼幼稚。以為這樣就能奪回家族的重視。」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幾天後,葉歸根在學校被兩個陌生人攔住了。

  「葉先生,我們想和你談談。」其中一個人說,帶著東歐口音。

  「談什麼?」

  「關於你在地下拳賽的行為。」另一個人說,「那晚你打斷了安德烈的腿。他現在還在醫院。他的朋友們很不高興。」

  葉歸根冷靜地看著他們:「你們想要什麼?」

  「道歉,還有賠償。」第一個人說,「一百萬英鎊,現金。然後離開倫敦半年。」

  「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們可能要在法庭上見了。」第二個人遞過來一份文件,「非法鬥毆,造成嚴重人身傷害。根據英國法律,至少判三年。」

  葉歸根接過文件,掃了一眼。確實是法律文書,但漏洞百出。

  「這份文件是偽造的。」他說,「第一,地下拳賽的所有參與者都簽了免責協議。」

  「第二,我沒有使用武器,是正當競技。第三,如果真的要打官司,我會反告你們敲詐勒索。」

  兩個人愣住了,顯然沒想到葉歸根這麼懂行。

  「告訴安德烈,」葉歸根繼續說,「如果他不想自己的真實身份被曝光,最好就此打住。我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為什麼逃到英國。」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匆匆離開了。


  葉歸根立刻給伊莉莎白打電話。她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

  「你做得對。但安德烈不會善罷甘休。他是個亡命徒。」

  「那我們該怎麼辦?」

  「主動出擊。」伊莉莎白說,「查爾斯的把柄在我手裡,安德烈的把柄在你手裡。是時候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第二天,伊莉莎白約查爾斯視頻通話。在屏幕上,查爾斯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背景是澳大利亞的一個牧場。

  「麗莎,我……」

  「閉嘴,聽我說。」

  伊莉莎白冷冷地打斷他,「你發給葉歸根的郵件,我都知道了。如果你再敢動他,我就把你挪用信託基金的所有證據交給父親。到時候別說澳大利亞,你連監獄都待不起,只能流亡去非洲。」

  查爾斯臉色慘白:「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伊莉莎白笑了,「因為從小到大,你做的每一件蠢事,我都知道。現在,告訴安德烈,如果他敢碰葉歸根一根頭髮,他的身份和洗錢記錄會出現在俄大使館和蘇格蘭場的辦公桌上。」

  她靠近攝像頭:「聽清楚了嗎,哥哥?」

  查爾斯機械地點頭。

  「很好。」伊莉莎白掛斷電話。

  同一天,葉歸根約安德烈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個咖啡館見面。安德烈拄著拐杖來了,左腿打著石膏。

  「你想怎麼樣?」安德烈陰沉地問。

  「做個了斷。」葉歸根說,「拳賽的事,到此為止。你不再找我麻煩,我也不會曝光你的身份。」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你沒得選。」葉歸根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這是你為寡頭洗錢的證據副本。如果你同意,原件永遠不會出現。如果你不同意……」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安德烈盯著文件看了很久,終於說:「好。」

  「還有一個條件。」葉歸根說,「告訴剃刀,讓他停止所有針對卡文迪許家族的活動。」

  安德烈苦笑:「剃刀不是我的人。他是查爾斯的人。不過我可以傳話。」

  交易達成。走出咖啡館時,泰晤士河上吹來冷風。葉歸根看著河水,突然覺得很累。這種爾虞我詐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那天晚上,伊莉莎白來找他。兩人在葉歸根的宿舍里,開了一瓶紅酒。

  「今天我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伊莉莎白說:


  「我把查爾斯的所有黑料整理成冊,寄給了父親。不是全部,但足夠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葉歸根看著她:「為什麼現在做?」

  「因為我想通了。」伊莉莎白喝了一大口酒:

  「這麼多年,我一直活在母親的遺言裡,要保護兄弟們。但有些人,你越保護,他越墮落。查爾斯就是這樣。也許讓他徹底跌入谷底,他才能重新爬起來。」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葉歸根,有時候我很羨慕你。你有葉馨那樣的家人,互相扶持,共同成長。而我……只有互相算計的兄弟姐妹。」

  葉歸根坐到她身邊:「你還有我。」

  伊莉莎白睜開眼睛,灰綠色的眼眸里映著他的倒影:「是啊,我還有你。」

  她吻了他。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像兩個疲憊旅人的互相取暖。

  但當葉歸根想更進一步時,伊莉莎白輕輕推開了他。

  「對不起。」她說,「還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才是?」

  「等我真正自由的時候。」伊莉莎白苦笑:

  「現在,我仍然是卡文迪許家的大小姐,你仍然是葉家的繼承人。如果我們真的發生了什麼,會被解讀成兩個家族的聯盟,甚至是一場交易。我不想要那樣的開始。」

  葉歸根明白了。她想要純粹的感情,但在他們的世界裡,純粹是奢侈品。

  「我等你。」他說。

  伊莉莎白靠在他肩上:「謝謝。」

  那一夜,他們就這樣相擁而眠,沒有更進一步,但比任何肉體關係都更親密。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倫敦街頭瀰漫著浪漫氣息,情侶們手牽手走過,商店櫥窗裝飾著心形圖案。

  葉歸根收到了蘇曉的郵件。她在省舞蹈學院的學期結束了,準備來倫敦參加皇家舞蹈學院的春季課程。

  「三月初到倫敦。」蘇曉寫道,「如果你有時間,能見個面嗎?我想請你吃飯,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葉歸根回覆:「當然。到時候聯繫。」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倫敦的冬天即將過去,枝頭已經冒出嫩芽。

  他想起了蘇曉在舞台上的樣子,想起了她說要「靠自己站起來」時的堅定,想起了她靠在他肩上睡著時的溫暖。

  那是一種和伊莉莎白完全不同的感覺。伊莉莎白像烈火,熾熱而危險;蘇曉像清泉,溫柔而堅韌。

  他不知道自己對她們是什麼感情。也許是喜歡,也許是欣賞,也許只是成長過程中必經的迷惘。


  下午,伊莉莎白約他吃飯。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她送給他一塊手錶。

  「百達翡麗,定製款。」伊莉莎白說,「錶盤背面刻了我們的名字縮寫。情人節快樂。」

  葉歸根沒有準備禮物,有些尷尬。伊莉莎白笑了:「不用在意。我知道你不擅長這些。」

  用餐時,伊莉莎白突然說:「我父親想見你。正式地。」

  「為什麼?」

  「他想確認我們的關係。」伊莉莎白切著牛排,「卡文迪許家族和葉家的合作即將進入新階段,如果我和你……他會考慮得更深入。」

  「這是在利用感情做交易嗎?」

  「不完全是。」伊莉莎白放下刀叉:

  「歸根,在這個圈子裡,感情和利益從來都是交織的。重要的是,我們要分清哪個是哪個。」

  「我喜歡你,這是真的。我們的家族可以合作,這也是真的。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只要我們不欺騙自己。」

  葉歸根看著她。她總是這麼清醒,這麼理智,把一切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好,我見他。」

  「謝謝你。」伊莉莎白握住他的手,「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請相信我,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只是……它發生在一個複雜的環境裡。」

  那天晚上,葉歸根獨自走在泰晤士河畔。冷風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許多。

  他想起了太爺爺的話:「兵團人的種,到哪兒都是站直了活。」

  想起了爺爺的話:「葉家的男人,要有擔當。」

  想起了父親的話:「要在別人制定的遊戲規則里,玩出自己的遊戲。」

  現在,他站在倫敦,站在這個古老而複雜的城市裡,站在人生的三岔路口。

  一條路是和伊莉莎白在一起,那意味著權力、財富、一個廣闊而危險的世界。

  一條路是等蘇曉來倫敦,那意味著簡單、純粹、一種溫暖而踏實的生活。

  還有一條路,是他自己的路——不依賴任何人,不選擇任何人,只是成為葉歸根。

  手機響了,是葉馨打來的越洋電話。

  「葉歸根,我做到了!」葉馨的聲音興奮得發抖:

  「我們的原型機通過了測試!那家華夏公司決定投資,歐盟的基金也批准了!我們要在柏林成立公司了!」

  「恭喜你!」

  「謝謝!」葉馨說,「你知道嗎,在德國這幾個月,我明白了一件事——女王不是天生的,是自己掙來的。我要在柏林建立我的王國,用科技,用智慧,用實力。」


  她頓了頓:「你呢?在倫敦怎麼樣?」

  「還在找路。」

  「別急。」葉馨說,「葉歸根,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重要的是,別在找到路之前,就被別人推著走了。」

  掛斷電話,葉歸根看著泰晤士河。河水靜靜流淌,千年不變,見證著無數人的來去與選擇。

  他想,也許葉馨是對的。他不必急著選擇,不必急著定義。

  他可以先成為葉歸根,先找到自己的路。

  至於伊莉莎白,至於蘇曉,至於那些複雜的情感和算計……

  讓時間來回答吧。

  畢竟,他才十八歲。

  路還很長。

  而他,終於開始明白,成長不是找到答案,是學會與問題共處。

  倫敦的夜晚,燈火輝煌。

  少年站在河邊,第一次真正獨立思考自己的人生。

  前路漫漫,迷霧重重。

  但他已經不再害怕。

  因為他是葉歸根。

  軍墾城的孫子,葉家的男人。

  無論選擇哪條路,他都會走下去。

  以自己的方式。

  走到成為真正的葉歸根為止。(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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