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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0章 楊革勇的頓悟

  第3020章 楊革勇的頓悟

  四合院的秋天來得特別早。幾場秋雨過後,院中的石榴樹葉子開始泛黃,那棵老柿子樹卻掛滿了橙紅色的果實,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

  楊革勇坐在廊下的藤椅里,腿上蓋著條薄毯。他已經七十三歲了,雖然精神還算矍鑠,但年輕時過度揮霍的身體終於開始發出警告——膝蓋開始痛了。

  葉雨澤坐在他對面,兩人中間的小桌上擺著一壺普洱,兩隻白瓷杯。

  「老葉,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楊革勇望著院子裡的落葉,忽然問。

  葉雨澤慢悠悠地倒了杯茶:「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覺得……活明白了,也快活到頭了。」

  

  楊革勇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年輕的時候,覺得有錢有勢,有女人,就是成功。現在想想,真他媽可笑。」

  葉雨澤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這輩子,有過多少女人?」

  楊革勇像是在問葉雨澤,又像是在問自己,「數不過來了吧。國內的,國外的,白的,黑的,黃的……那時候覺得,能睡遍天下美女,就是本事。」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恍惚:「非洲的六個兒子,就是跟不同女人生的。那時候在非洲,看到黑姑娘長得有特色,新鮮,就睡了。

  生了孩子,給筆錢,就當沒這回事。現在想想,真他媽不是東西。」

  葉雨澤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楊革勇說的是實話。年輕時的楊革勇,純粹是個下半身動物,對女人只有欲望,沒有尊重,更沒有愛。

  「可是老葉,你知道嗎?」楊革勇轉過頭,看著葉雨澤,「那麼多女人里,我真正愛過的,只有兩個。玲兒和清韻。」

  「玲兒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陪我走過了最苦的日子。可我那時候不懂珍惜,總覺得她管我太多,總想在外面找自由。等到離婚了,她生病了,我才明白,那不是管,是愛,是責任。」

  「清韻……」提到這個名字,楊革勇的聲音低了下去,「清韻是讓我知道什麼是愛情的人。她讓我明白,愛一個人,不是想睡她,是想保護她,想看她笑,想讓她過得好。哪怕……哪怕不能在一起。」

  院子裡的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可是老葉,你說諷刺不諷刺?」楊革勇苦笑,「我睡過那麼多女人,生了那麼多孩子,卻直到快入土了,才他媽懂得什麼叫愛情。而那些我真正愛過的女人,一個被我傷透了心,一個被我弄丟了。」

  葉雨澤終於開口:「現在懂了,也不晚。」


  「晚了。」楊革勇搖頭,「玲兒現在把我當老朋友,客氣,但疏遠。清韻……再也見不到了。」

  「你怎麼知道見不到?」

  「這麼長時間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楊革勇的聲音里滿是苦澀,「我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她那樣的人,說放下,就是一輩子。」

  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革勇,你有沒有想過,你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是什麼?」

  「……什麼?」

  「不是你賺了多少錢,不是你睡了多少女人,甚至不是你懂得了愛情。」

  葉雨澤看著他,「是你有悔改的機會,有成長的可能。多少人到死都是糊塗鬼,你至少活明白了。」

  楊革勇怔了怔,然後笑了:「老葉,你說話總是這麼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事實。」葉雨澤喝了口茶,「你那些非洲的孩子,現在不都很好嗎?」

  「楊大和楊三在東非國幹得風生水起,成了葉柔和葉眉的左膀右臂。他們沒恨你,反而感激你給了他們生命,給了他們機會。」

  提到東非國,楊革勇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那是他和葉雨澤年輕時在非洲打下的基業,如今已經發展成一個區域性強國。

  葉雨澤的兩個女兒葉柔和葉眉成了女王,而他的兩個私生子楊大和楊三,成了最重要的輔政大臣。

  去年他去東非國看過一次。楊大和楊三都已經是成熟穩重的政治家了,對他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沒有怨恨,只有尊敬。

  他們說,是父親給了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機會,是葉伯伯培養了他們的能力。

  那一刻,楊革勇羞愧得無地自容。

  「老葉,有時候我真佩服你。」楊革勇說,「你也有過很多女人,玉娥,還有那些紅顏知己。可你從來沒讓任何一個女人恨你,也沒讓任何一個孩子受苦。你是怎麼做到的?」

  葉雨澤淡淡一笑:「很簡單。我尊重每一個跟我有過關係的女人,善待每一個我的孩子。欲望不可恥,可恥的是只有欲望,沒有責任。」

  「是啊,責任……」楊革勇喃喃道,「我這輩子,就是缺了這個。」

  兩人沉默地喝茶。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老葉,你說清韻現在過得好嗎?」楊革勇忽然問。

  「應該很好。」葉雨澤說,「她在南方那所大學已經是教授了,帶了好幾個博士生。去年還在國際學術會議上做了主旨報告,很受尊敬。」

  「那就好。」楊革勇點頭,眼中有些濕潤,「她那樣的人,就應該在學術的世界裡發光發熱。不該……不該被我這樣的人耽誤。」


  葉雨澤看著他,忽然說:「你想見她嗎?」

  楊革勇猛地抬頭:「什麼?」

  「下個月在杭州有個文化論壇,清韻是特邀嘉賓。我也收到了邀請。」葉雨澤平靜地說,「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帶你去。」

  「我……」楊革勇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想見嗎?當然想。一年多了,他無數次夢見她,夢見她彈琴的樣子,夢見她微笑的樣子,夢見她說「保重」的樣子。

  可是見了又能怎樣呢?道歉?懺悔?還是奢求原諒?

  「算了。」最後,楊革勇搖頭,「不見了吧。見了,也只是讓她想起不愉快的事。就讓她……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葉雨澤看了他很久,點點頭:「也好。」

  但命運總是喜歡開玩笑。

  一個月後,葉雨澤去杭州參加文化論壇,楊革勇本來沒打算去,但葉雨澤臨走前說了一句:

  「論壇最後一天有個古樂專場,清韻會演奏。」

  就這麼一句話,讓楊革勇改變了主意。

  他偷偷買了機票,偷偷去了杭州,偷偷住進論壇會場附近的酒店。他沒有告訴葉雨澤,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論壇的最後一天,古樂專場在西湖邊的一個小劇院舉行。楊革勇買了最後排的票,戴著帽子和口罩,像個普通觀眾一樣坐在角落裡。

  燈光暗下,演出開始。

  前面的節目都很精彩,但楊革勇心不在焉。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舞台側面的候場區,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終於,報幕員說:「下面請欣賞古箏獨奏《高山流水》,演奏者:宋清韻教授。」

  掌聲中,宋清韻走上舞台。

  一年多不見,她似乎沒什麼變化。還是那樣清瘦,穿著簡單的深藍色旗袍,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她向觀眾微微鞠躬,然後走到箏前坐下。

  燈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幅靜謐的山水畫。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抬手,撥弦。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楊革勇的眼淚就涌了出來。

  還是那首《高山流水》,還是那樣的指法,還是那樣的韻味。

  可是楊革勇聽出了不同——三年前,她彈這首曲子時,有種淡淡的憂傷;而現在,這琴聲里只有寧靜和從容。

  她放下了。真的放下了。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宋清韻起身鞠躬,準備下台。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工作人員匆匆上台,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宋清韻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向觀眾說了聲「抱歉」,就快步走向後台。

  楊革勇的心猛地一跳。他站起身,想跟過去看看,但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猶豫間,他看到葉雨澤也從貴賓席起身,走向後台。

  幾分鐘後,葉雨澤出來了,臉色凝重。楊革勇趕緊迎上去,看到他,葉雨澤愣了一下,走過來,低聲說:

  「清韻的母親突發心臟病,送醫院了。她現在要趕回去。」

  「在哪兒?」楊革勇急問。

  「蘇州,她老家。」

  楊革勇想都沒想:「我送她去。」

  「你?」

  「我有車,我開得快。」楊革勇已經往外走了,「老葉,你幫我聯繫一下,看看蘇州哪家醫院最好,我直接送她去。」

  葉雨澤看著他焦急的背影,忽然笑了。這個老兄弟,還是那個重情重義的楊革勇。

  劇院外,宋清韻正焦急地等著計程車。看到楊革勇時,她愣住了。

  「上車。」楊革勇已經發動了車子,「我送你。」

  「你怎麼……」

  「別問了,上車。」

  宋清韻猶豫了一秒,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上高速,向蘇州疾馳。車裡很安靜,只有導航的聲音。

  「謝謝。」許久,宋清韻輕聲說。

  「不用謝。」楊革勇專注地看著前方,「你母親……情況怎麼樣?」

  「還不知道。」宋清韻的聲音有些顫抖,「鄰居打的電話,說突然暈倒了,已經叫了救護車。」

  「別擔心,會沒事的。」楊革勇安慰道,「我讓老葉聯繫了蘇州最好的醫院,我們直接過去。」

  宋清韻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三年不見,他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了很多。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堅定。

  「你……怎麼會在杭州?」她問。

  「來聽音樂會。」楊革勇實話實說,「老葉說你會演奏,我就來了。」

  「……為什麼?」

  「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楊革勇頓了頓,「現在看到了,很好,我就放心了。」

  宋清韻沉默了。她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過了這麼久,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可看到他的瞬間,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你這些日子……好嗎?」她輕聲問。

  「還好。」楊革勇笑了笑,「種種花,看看書,偶爾去看看孩子們。簡單,但踏實。」

  「那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

  「清韻,」楊革勇忽然說,「對不起。」

  宋清韻沒說話。

  「我知道道歉沒用,但我還是要說。」楊革勇的聲音很輕,「對不起,傷害了你。對不起,辜負了你的信任。對不起……沒能在對的時間,用對的方式愛你。」

  宋清韻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別過臉,看著窗外。

  「都過去了。」她說。

  「是啊,都過去了。」楊革勇點頭,「所以你放心,我今天送你去醫院,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就是……就是作為一個老朋友,想幫你。僅此而已。」

  這話說得坦誠,也讓宋清韻鬆了口氣。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

  「真的不用謝。」楊革勇笑了,「能幫到你,我很高興。」

  一個半小時後,他們到了蘇州。在葉雨澤的安排下,直接去了最好的醫院。

  宋清韻的母親已經進了手術室。醫生說是急性心肌梗死,正在做介入手術。

  手術室外,宋清韻焦急地等待著。楊革勇陪在她身邊,默默無語。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說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但需要在ICU觀察幾天。

  宋清韻長長地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摔倒。楊革勇扶住她:「沒事了,沒事了。」

  宋清韻靠在他肩上,無聲地哭了。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

  楊革勇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等宋清韻情緒平復,楊革勇說:「你去看看你母親吧,我在這兒等著。」

  「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吧。」宋清韻說,「我在這裡守著就行。」

  「我不累。」楊革勇搖頭,「我等你母親轉到普通病房再走。不然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宋清韻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楊革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你是清韻啊。」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讓宋清韻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接下來的三天,楊革勇一直在醫院陪著。他幫宋清韻安排病房,聯繫護工,買日用品,處理各種雜事。他做得自然,周到,沒有半點逾越。


  第三天,宋清韻的母親轉到了普通病房。老太太醒過來,看到楊革勇,有些疑惑。

  「媽,這是楊先生,我的朋友。」宋清韻介紹道,「這幾天多虧了他幫忙。」

  老太太打量著楊革勇,眼神銳利:「楊先生是做什麼的?」

  「做點小生意,現在基本退休了。」楊革勇恭敬地回答。

  「結婚了嗎?」

  「離了。」

  「有孩子嗎?」

  「有,都在國外。」

  老太太問得直接,楊革勇答得坦誠。最後,老太太點點頭:「謝謝你照顧清韻。」

  「應該的。」楊革勇說。

  那天晚上,宋清韻送楊革勇到醫院門口。

  「明天我就回軍墾城了。」楊革勇說,「你母親這邊,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你。」宋清韻看著他,「真的,很感謝。」

  「說了不用謝。」楊革勇笑了,「看到你和你母親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轉身要走,宋清韻忽然叫住他:「楊革勇。」

  「嗯?」

  「我們……還是朋友嗎?」

  楊革勇怔了怔,然後點頭:「當然。永遠都是。」

  宋清韻笑了,那是楊革勇三年來見過的,最真實的笑容。

  「那以後,常聯繫。」

  「好。」

  楊革勇走了。宋清韻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湧起一種久違的溫暖。

  回到軍墾城後,楊革勇的生活回到了正軌。但他和宋清韻開始偶爾聯繫,有時是簡訊,有時是電話。聊的都是日常,天氣,工作,健康。像老朋友一樣,自然,舒服。

  秋天過去了,冬天來了。軍墾城下了第一場雪。

  楊革勇坐在廊下看雪,手機響了,是宋清韻。

  「北疆下雪了吧?」她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下了,很大。」楊革勇說,「蘇州呢?」

  「也冷了,但沒下雪。」宋清韻頓了頓,「我母親出院了,恢復得很好。」

  「那就好。」

  「楊革勇,」宋清韻忽然說,「我過年要回京城,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到時候……一起吃個飯?」

  楊革勇的心跳快了一拍:「好,當然好。」

  「那說定了。」


  「說定了。」

  掛斷電話,楊革勇看著院子裡的雪,笑了。

  這時,葉雨澤從屋裡出來,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問:「什麼事這麼高興?」

  「清韻要回京城過年,約我吃飯。」楊革勇說。

  葉雨澤也笑了:「好事。」

  「老葉,你說……」楊革勇猶豫了一下,「我和清韻,還有可能嗎?」

  葉雨澤看著他,反問:「你想要什麼樣的可能?」

  「我……我不知道。」楊革勇搖頭,「我就是想……能偶爾見她一面,知道她過得好,就夠了。」

  「那就保持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葉雨澤說,「做朋友,彼此關心,彼此祝福。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結局。」

  楊革勇想了想,點點頭:「你說得對。」

  雪越下越大,院子裡白茫茫一片。

  「老葉,」楊革勇忽然說,「我這輩子,有過很多女人。但真正讓我懂得愛情的,只有清韻。真正讓我明白責任的,只有玲兒。現在想想,我也算沒白活。」

  葉雨澤在他身邊坐下:「是啊,沒白活。」

  「就是有點遺憾。」楊革勇嘆了口氣,「要是早點明白,該多好。」

  「現在明白,也不晚。」葉雨澤拍拍他的肩膀,「人生就是這樣,有遺憾,才有圓滿。」

  兩人靜靜地看著雪,都不說話了。

  院子裡的雪地上,留下兩行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就像人生,有些痕跡會被時間掩埋,但存在過,就是永恆。

  楊革勇終於明白了什麼是愛情——不是占有,不是欲望,而是希望對方過得好,哪怕那個人不在自己身邊。

  這份遲來的頓悟,雖然晚了,但終究還是來了。

  而人生,只要有領悟,就永遠不晚。

  雪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雪地上,閃閃發光。

  就像有些感情,即使不能在一起,也會在記憶里,永遠閃閃發光。

  這就夠了。

  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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