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1章 飢餓和瘟疫之地
一個蹲在深淵裡的老頭,瘦得像一具乾屍,但他的嘴永遠不會合攏。
他把所有能碰到的東西都往嘴裡塞,泥土、岩石、樹根、地下水脈,甚至連自己坐著的深淵都被他啃得越來越深,越來越寬。
一個浮在雲層中的巨獸,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巨大、半透明的口香糖。它把整片天空當成自己的餐盤,把雲朵、飛鳥、甚至偶爾路過的天使都裹進自己的身體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消化。
這些所謂的神,雖然有著類似本土自然神的氣息,但不是自然誕生的,是被那些城市居民餵出來的。
居民們把最好的食物、最強的獵物、甚至自己的同類獻祭給它們,讓它們吃,讓它們越長越大,越長越強。
而那些神回報給居民的是庇護。
是讓那些覬覦這片豐饒之地的外敵不敢靠近,是讓天災人禍繞道而行,是讓居民能夠世世代代享受太平。
代價是居民自己也會在飢餓來臨時被吃掉。
不是懲罰,是飢餓本能,是那些神控制不住自己。
它們餓了,什麼都吃,管你是信徒還是異教徒,管你是以前最虔誠的祭司,還是剛剛獻上祭品的大長老。
只要它們餓了,就要吃東西。
居民們知道,但他們不在乎,因為他們已經和這種飢餓共存了千萬年,早就把它當成了自然規律的一部分。
吳恆站在世界的邊緣,看著那些正在吞食萬物的原神,看著那些把飢餓當成本能的生靈,吐出一口濁氣。
好,就這兩個了。
一瘟一飢,一腐一噬,像是專門為他特質之樹量身定做的兩根枝條。
不需要試探,不需要驗證,只要把這兩個世界的本源收割過來,特質之樹就能再長兩截。
他的意識從虛空中收回,銀色魔方在掌心輕輕翻了個身,坐標已經被深深烙進了魔方內部,他轉身走出了閉關室。
莫里克莊園外,灰白色的天光落在他身上。
莊園的圍牆還是那道圍牆,樹木還是那些樹木,如今的莊園對於這個世界的神秘力量來說,完全是一個禁忌。
他看著遠處地獄的方向,想了想,決定先去處理這兩個世界的事。
瘟疫和飢餓不等人,早點收割,早點安心,他一步踏出,消失在莫里克莊園的上空。
地獄宮殿的王座廳里,銀色魔方被他放回了咒文平台中央。、
平台上的咒文已經全部亮了起來,七色光在他腳下流轉。
他盤膝坐在平台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意識再次順著魔方的光芒漫溯而出,這一次不是漫無目的地掠過,而是帶著明確的目標,直奔那兩個被他鎖定好的坐標。
先是瘟疫邪靈世界。
通道打開的那一剎那,一股濃到發臭的腐朽氣息從他的意識中猛撲過來,像是千萬隻潰爛的手在撕扯他的感知。
吳恆不避不讓,任由那股氣息把他裹住,他的意識穿過那層黑色的菌毯,穿過那層污濁的胞子空氣,直直地墜入了那個世界的核心。
大地是黑的,不是土壤的黑,是黴菌和菌絲交織成的、像毛毯一樣的黑。
那些菌絲有粗有細,粗的像成年人的手臂,細的像頭髮絲。
它們在地面上爬行,在牆壁上攀附,在廢墟中穿行,所過之處一切都被染成了黑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腐臭味,像是有無數塊腐爛的水果被搗碎了攪在一起,再潑灑到大地上。
但這不是普通的腐爛,這是邪靈的腐爛。
每一根菌絲里都寄宿著一縷殘缺、瘋狂、飢餓的怨魂。
它們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是在無數年前那場大災難中被瘟疫轉化、被陰氣侵蝕、被死菌同化的遠古邪靈。
吳恆的意識懸在半空中,俯瞰著這片被邪靈徹底占領的世界。
他的意識沒有實體,但那團銀白色的光芒在他周圍亮起來的一瞬間,地面上的菌絲就像被燙了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截。
它們感覺到了創造特質的氣息,那是它們的天敵,是唯一能壓制它們、淨化它們、讓它們真正死亡的東西。
天使們被困在天堂。
不是自己躲進去的,是被逼上去的。
地上的每一寸土地都爬滿了邪靈菌絲,連空氣中都飄著致命的孢子。、
聖光堡壘是它們最後的堡壘,堡壘外的菌絲像飢餓的野獸一樣不停地啃噬著聖光護罩,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那些天使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翅膀上的羽毛幾乎掉光,露出來的皮膚上長滿了黑色的霉斑,連眼睛都被菌絲蒙上了一層白膜。
一座聖光堡壘里,一位年老的天使趴在殘破的窗台上,用那雙被菌絲蒙上一層白膜的眼睛,艱難地望向了那團銀白色的光。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種光了。
幾十年前——不,幾百年前?
他已經不知道時針轉了多少圈了——這道光也曾在這片大地上亮起過。
那時候他年輕,翅膀還是銀白色的,能一振翅就飛上雲端,那道光帶走了一些東西,也留下了一些東西。
他沒看清,現在他又看到了。
吳恆的意識沒有在堡壘外停留,徑直沉入了大地的深處。
那裡的邪靈最密集,最瘋狂,最恐怖。
它們已經畸變,甚至有些化為了植物形態,就像是這個世界的血管,從地心深處蔓延到地表的每一個角落。
畸變,腐爛,瘋狂,它們是這個世界的血管,從地心深處汲取陰氣,輸送到地表的每一個角落。
在它們的路徑上長滿了死菌,那些死菌不是活的,是邪靈死後的遺骸,是它們被瘟疫反覆侵蝕、反覆死亡、反覆重生後留下的灰燼和膿液。
死菌交織成的網絡中央,有一顆巨大、正在緩慢搏動的肉瘤。
肉瘤表面布滿了膿包和裂口,每一道裂口都在往外噴吐黃綠色的孢子霧氣。
它的旁邊盤旋著一個恐怖的巨大邪靈。
那邪靈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它像一團被揉皺的黑色破布,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從肉瘤里抽出一根新的菌絲,纏在自己身上。
它的身體有半個城市那麼大,表面布滿了眼睛,不是真的眼睛,是膿包裂開後露出的、黑洞洞的空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