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恐懼
第815章 恐懼
「兩清？」幔帳四垂的床榻上傳來一聲咳嗽，隱約有人苦笑道：「哪有那麼容易？」
聽到響動，紅荷站起身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渾身是血的人，「哥哥，事已至此，你還要和方紫嵐糾纏不休嗎？」
紅泰悶咳幾聲，沒有說話。他傷得不輕，若非紅荷及時趕到，他怕是撿不回這條命。
但紅荷依然披麻戴孝，放出了飛凌山大當家已死的消息。紅泰知道，她是為了保護自己，可若是讓方紫嵐知道，會不會難過？
「哥哥，你還念著方紫嵐？」紅荷皺了眉，「她明知鬼門黃雀在後，卻不管不顧，將你和鍾靈寺所有人都當作餌拋了出來……」
「小荷……」紅泰忍不住開口，紅荷卻置若罔聞，「如果不是夏侯家插手，我就只能給你收屍了。哥哥，你為什麼不能想想我？」
她說著紅了眼眶，「我無兒無女，夫君也死了。萬一將來有什麼不測……」
她沒有說下去，聲音也染上了哭腔，「哥哥，我只有你了。」
聞言紅泰長嘆了一口氣，這些年有孫叔在他們兄妹身邊，看著紅荷有人照料，他便總是理所應當地把她往後排了又排。好像是骨肉至親，便不會覺得虧欠。
可如今細想來，這些年若說虧欠，他虧欠最多的人，反倒是紅荷。
先是為了利益干係把紅荷嫁給了尹泉章，後是為了掩埋真相將尹泉章推出去送死，害的紅荷年紀輕輕便要守寡。
甚至於今時今日，他為了方紫嵐，拋下紅荷，實在是個混帳哥哥。
「好了，別哭了。」紅泰伸出手，卻連紅荷的衣角都未夠到，就虛虛地垂了下去，使不出半分力氣。
見狀紅荷也沒了責怪紅泰的心思，別過臉道：「我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
「小荷！」紅泰喊住了轉身欲走的紅荷，又是一陣咳嗽，依稀能辨出一句「你別怪方紫嵐」。
紅荷氣得咬牙切齒，「怎麼，我便是有心怪她，難道還能一刀殺了她不成嗎？」
紅泰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於是紅荷自顧自道：「哥哥，她是什麼人？就算拋開了郡主身份，也是鬼門之主心心念念的紫秀，忠正王府榮寵尊貴的世子夫人，哪裡輪得到你替她擔心？」
紅泰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紅荷離開。
眼下東南的水已經被攪渾了，但夏侯家出手，謝琛難保持身公正，加之世家牽涉其中，誰都不知道那場公堂會審將走向何方。
即便方紫嵐假傳皇后懿旨保住方家，也不過是一時。若是那些帳本流出……
紅泰不敢想下去，他知道那些帳本有一部分在方立輝手中，有一些透過千金坊流到了方紫嵐手中，還有很多在他手中，可是他們三人合起來，真的就拿到所有的帳本了嗎？
毒蟲毒草的交易記錄，嶺南那五家人都有留存。往汨羅運送人骨之時，巧借的名目也未必經得住查……
只要有心，牽扯的就不止一兩人。
方紫嵐或許是鐵了心要所謂的公平，可一旦招惹上那些人，只怕就是奢望了。
*
方紫嵐一邊喝藥，一邊和蕭璇兒對帳本，「蕭姑娘，這些出自千金坊的帳本……」
她刻意頓了頓，蕭璇兒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是有什麼不對之處嗎？」
「沒有。」方紫嵐抬眸看了過去，「帳本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只不過……」
蕭璇兒掌心全是汗，「方三小姐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數量對不上。」方紫嵐直言不諱，「千金坊若要包庇什麼人，大可提前和我知會一聲。都是自家人，犯不著這麼見外。」
蕭璇兒下意識地擺手道：「方三小姐言重了……」
「言重？」方紫嵐打斷了蕭璇兒的話，淡聲道：「鍾靈寺之事，千金坊難道全然不知嗎？」
蕭璇兒愣了愣，方紫嵐逕自道：「我逼死燃燈大師，萬大哥可會記恨於我？」
「方三小姐此言何意？」蕭璇兒斂了神色，方紫嵐定定地看著她，「我不是要問罪。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我不是不明白，只不過凡事得有個度。」
蕭璇兒抿了抿唇，「方三小姐僅憑這些帳本，就覺得千金坊也不清白嗎？」
「我沒這麼說。」方紫嵐合上帳本，「如今萬大哥還被慕容清扣著……」
「方三小姐，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和你遮掩。」蕭璇兒截住了方紫嵐的話頭，「千金坊少不了人情往來，自認算不得清白，但也談不上有罪。既然你提及我家姑爺，那我便與你交個底。」
方紫嵐微微頷首，示意蕭璇兒繼續說下去，「不勞煩方三小姐。人，千金坊甄氏能救。至於旁的，千金坊也不會插手。方三小姐，你可滿意了？」
「若是千金坊甄氏能救，為何拖到現在？」方紫嵐說罷，不待蕭璇兒答話，便又道：「代價太大了，還是我來吧。」
她說著，拿出銀甲軍那半塊令牌，擺在了桌案上，「縱然鬧得再難堪，慕容清暫時也不會和我翻臉。」
蕭璇兒低頭看了眼那半塊令牌，「方三小姐，你這是要把它還回去？」
「不還。」方紫嵐搖了搖頭，「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東西，豈有隨便還回去的道理？」
聞言蕭璇兒眼中閃過一抹疑色，方紫嵐勾了勾唇，「蕭姑娘，你覺得慕容清那日離開時，情緒如何？」
蕭璇兒不明白方紫嵐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道：「想來是惱了。」
「這就對了。」方紫嵐面上笑意更盛，憤怒是常人面對恐懼的一種應激反應，不體面不好看，但勝在直觀明顯。
「什麼對了？」蕭璇兒忍不住追問，方紫嵐沒有看她，「有些事，輸贏是一輩子的。雲姝輸了，便把命賠了進去。我贏了，贏的不僅是這半塊令牌，還有慕容清的恐懼。只有他怕我，才會真正尊重我。」
恐懼的何止慕容清一人？蕭璇兒心中一哂，「恭喜方三小姐，現在慕容清是真的怕你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