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難言
第1722章 難言
方紫嵐沒有追問,只道:「若是其中有什麼不便與人言之事,不願說也沒什麼……」
「倒不是什麼不便與人言之事。」蕭璇兒下意識打斷了方紫嵐的話,低聲道:「此事說起來不過是大人物之間的爭鬥,劉家夾在中間反受其害罷了,故而東南之地知道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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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紫嵐「哦」了一聲,臉上是明顯的好奇之色。
「劉家在成為嶺南五家之前,原本是夏侯家的府將。」蕭璇兒娓娓道來,「百越夏家歸順,改姓夏侯以後,為了打消泰安帝的顧慮,也收了不少其他姓氏之人,不乏得力幹將,劉家便是其中之一。」
方紫嵐微微皺眉,「可我如今瞧著,劉家不僅與夏侯家割席了,甚至有點勢同水火的意思?」
「這要從劉能的父親說起了。」蕭璇兒解釋道:「當年夏侯家剿匪,劉家也算是先鋒,直到榮安王被分封至東南之地,形勢就變了。」
她頓了頓,「莽山的山匪慣會見風使舵,傳聞他們為了抗衡飛凌山紅氏,最早投靠了榮安王。夏侯家審慎,那段時日也少不了針尖對麥芒。」
「劉家不似夏侯家那般,既位列九大公卿,又有宮中玉貴妃撐腰。」方紫嵐接口道:「兩家的嫌隙便是那時生的?」
「是也不是。」蕭璇兒垂眸道:「劉能的父親對夏侯家忠心耿耿,他認為山匪為禍百姓已久,即便是有皇親國戚暗中扶持,也不能放任不管。而劉能則如你所言那般,更懂進退。他知道一旦夏侯家與榮安王撕破臉,那他劉家不過是馬前卒,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方紫嵐沉默了片刻,「可惜劉能的父親沒有聽他的勸告,對嗎?」
蕭璇兒點了點頭,「據說劉能的父親曾與他大吵一架,他留下一幅畫,便離開了劉家。」
「什麼畫?」方紫嵐忍不住問了一句,蕭璇兒搖了搖頭,「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與莽山有關。」
方紫嵐心中有了猜測,「後來呢?」
「後來劉能的父親帶著劉庸去了莽山剿匪,然而全軍上下除了劉庸,無一返還。」蕭璇兒抿了抿唇,「沒有人知道在莽山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劉能回了劉家,成了富貴閒人,劉庸則成了劉家的新任家主,從此不養兵不征戰,與夏侯家徹底斷了關係。」
「我記得程大人曾說過,你入蘇州府十二年,自問兢兢業業,無愧於心。所行之事,無一不是為了太平。」方紫嵐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是嗎?」
「是。」程之硯沒什麼猶豫,方紫嵐把書信一擲,扔在了他身前的桌案上,「敢問程大人,設計慫恿流民,糾纏困住沈將軍,致其分身乏術,大京數城淪陷,百姓流離失所,也是為了——太平?」
她一句說得比一句重,直到最後太平二字,更是近乎逼問。
「下官……」程之硯張了張口,過了好一會兒,才吞下了所有的辯駁之言,只是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是。」
方紫嵐神情凜冽,「程大人,我沒有想到,你竟是這般自欺欺人。」
「下官究竟是不是自欺欺人,世子夫人難道不清楚嗎?」程之硯猛地一拂衣袖,厲聲道:「當年的東南之地是什麼模樣,世子夫人應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仗打不起。」
方紫嵐面沉如水,「打不起,大京的百姓便該任由汨羅人魚肉嗎?」
程之硯下意識地辯駁道:「汨羅人想要的不過是城池金銀,只要給了他們,便能保更多百姓安枕無憂……」
「不過是城池金銀?保更多百姓安枕無憂?」方紫嵐冷笑出聲,「程之硯,你身為一府主事,就是這麼想的?」
程之硯神情一滯,方紫嵐譏誚道:「也就是戰火沒有燒到蘇州府,如若不然,程大人怕不是要率領百姓獻降了?」
「世子夫人,彼時你戰得起,那是陛下舉大京之力。」程之硯肅聲道:「否則……」
「否則什麼?」方紫嵐寒聲打斷了程之硯的話,「陛下為何要舉大京之力,你不明白嗎?即便打不起,那一仗也必須打。」
「你們這些短視的魯莽武人,此舉與竭澤而漁有何異?」程之硯憤聲道:「若不是你們非戰不可,東南之地如何會落到今日千瘡百孔的局面?小不忍則亂大謀……」
「程之硯,這便是你勾結左先生的原因?」方紫嵐怒不可遏,程之硯頷首道:「是,至少左先生提出的法子可行。」
「可行?」方紫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對你而言是可行,對汨羅而言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對慕容清而言,便是一本萬利,你不明白嗎?」
她說到激動處,不住地咳嗽了幾聲,「向汨羅進貢,便是弱大京之力以強汨羅,更不要說再偷偷多兩成給忠正王府,以酬左先生斡旋之勞。」
她頓了一頓,冷聲道;「且不說汨羅人巴不得大京進貢,用不著他姓左的斡旋,就說那兩成之利,可供慕容清把銀甲軍養成什麼模樣,你想像不到嗎?程之硯,你沒有上過戰場不會打仗,我不與你多言。可這最起碼的帳,你也算不清嗎?」
聞言程之硯呆若木雞,後脊直冒冷汗,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若說短視,你這才是真正的短視。」方紫嵐冷哼一聲,「誰曾想大京將士在前浴血奮戰,而你們這些人,想的卻是如何在他們背後捅刀。」
「下官不是……」程之硯連忙否認,卻被方紫嵐截住了話頭,「程之硯,這些年你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最清楚,當真無愧於心嗎?午夜夢回之時,難道從未有那麼一兩件事,二三個人……」
「你住口!」程之硯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整個人踉蹌了幾步,撞到了身後書架,架上文書撲簌簌掉落而下,砸得他一個激靈,卻是從未有過的清醒。
當真,無愧於心嗎?
「程之硯,你若還有心。」方紫嵐看著愣愣的程之硯,一字一句道:「後日開堂,便將一切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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