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缸中之腦」

  面對「囚徒-007」的「請求」，沈歌並未立刻回應。

  在這片被詭能侵蝕扭曲的詭異尖塔內，任何看似「合理」的饋贈背後，都可能隱藏著最致命的陷井。他從不相信所謂的「同源之誼」，更不會被那一句空洞的「序列1」所動搖。

  「你如何保證，在我讓你解脫的過程中，你不會引爆核心，與我同歸於盡？」沈歌的問題非常直接。

  【……我無法保證。】

  「囚徒-007」沉默了片刻，聲音中流露出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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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對於一個被囚禁了數千年，每日每夜都在被抽乾力量，即將被那些鐵皮罐頭扭曲成行屍走肉的存在而言……同歸於盡，已經是一種奢侈的『解放』了。我賭的，是您身為『序列1』的尊嚴，與吞噬一切的自信。】

  這番話，倒是頗為坦誠。

  「交易，成立。」沈歌決定將麻煩扔給系統去頭疼，他只需要拿獎勵即可。

  【感謝……您。】

  「囚徒-007」的聲音，在傳遞出最後一絲如釋重負的情緒後，便徹底沉寂了下去。

  它主動放棄了對核心本源的一切抵抗與防禦。

  與此同時，那些刺入它體內的機械鎖鏈仿佛察覺到了囚犯的「異常」，詭能光芒猛然大盛，開始進行強行壓制，企圖阻止詭能的流失。

  但已經晚了。

  沈歌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那巨大血肉核心的正上方。

  「詭域——展開！」

  資深詭域散發出的吞噬之力，迅速籠罩【囚室-007】。

  地面、牆壁、那些漫無目的遊蕩的融合詭異……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中被分解、碾碎，化作最原始的詭能洪流，瘋狂地湧入沈歌的體內。

  然而就在吞噬開始的瞬間，沈歌的臉色微微一變。

  隨著海量的詭能和「囚徒-007」的軀體被系統吞噬，一些被系統解讀的「記憶殘渣」展現在沈歌的眼前。

  那並非它口中，為保衛人類卻遭背叛的悲壯史詩。

  而是一幕幕充滿了瘋狂與毀滅的恐怖景象！

  在那些破碎的記憶片段中，沈歌看到了「淨化派」的真正面目。

  他們根本不是在製造什麼「終極詭異兵器」，而是在進行一個實驗——他們妄圖「創造神明」！

  他們捕捉了無數最強大的特性詭異，將它們的基因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強行融合，目的是製造一個能夠吞噬一切詭能、終結末日，並由他們所掌控的「人造救世主」！

  而眼前的「007號囚徒」，就是他們最接近成功的，也是失控的最徹底的「作品」。

  在被「方舟派」鎮壓前的最後一刻，它的記憶畫面中，沒有英勇的抵抗，只有失控的瘋狂。

  它那尚未成型的龐大身軀，如同決堤的血肉洪水，淹沒了整個深海研究基地，將它的「創造者」們，一併吞噬、吸收，完成了它誕生之初的第一次「進食」。

  所謂的「悲壯英雄」，不過是一個從誕生之初就失控的飢不擇食的「偽神」胚胎！

  而「方舟派」建造這座尖塔，囚禁它們的行為，並非什麼懦弱的背叛，而是為了阻止這些瘋子創造出的怪物毀滅世界，所做出的正確選擇！

  「原來如此……」

  明白了真相、發現與「囚徒-007」所言完全不同，沈歌倒也沒什麼特別感想。謊言也好，真相也罷，對他而言，都不過是眼前這頓大餐的「調味品」。

  反正就以往系統進行「吞噬」的結果來看，無論對方最後還是否殘留意識，都會被系統完美的吸收，化為始祖詭異細胞的一部分。

  看清了這座「監獄」的真相，再回過頭來看那些新神教的「熔煉方舟」的行為，一個推論浮現在沈歌的心頭。

  這座尖塔囚禁這些失控的「人造偽神」，並用機械鎖鏈抽取它們的詭能，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囚禁。

  這更像是在進行某種……「養殖」！

  而新神教不斷派遣「熔煉方舟」進來，也並非單純為了改造，他們更像是一群定期前來收割莊稼的農民。

  整座尖塔的設定，說不定就是一個高階詭異的「養殖場」，新神教到時間了就來割韭菜。

  數分鐘後，當最後一絲血肉詭能也被吞噬殆盡，整個【囚室-007】化作了一片虛無。

  不過按照「囚徒-007」的記憶碎片來看，這裡確實是培養「新神」的地方，那他們最後成功了嗎？

  是否就是之前艦隊裡所說的「新神」？

  沈歌疑惑間，繼續操控著「一號方舟」，向著編號更靠前的囚室駛去。

  奇怪的是，【囚室-007】的旁邊並非【囚室-006】和【囚室-008】，反而是編號47和19的囚室。

  沈歌略一思索，決定先進入編號更靠前的【囚室-019】一探究竟。

  【囚室-019】。

  這裡的景象與「007號」那純粹的血肉世界截然不同。

  監牢的牆壁上，已經被大面積地覆蓋上了冰冷的鋼鐵裝甲和閃爍著指示燈的詭能管道。

  而被囚禁於此那頭如同巨型海星般的詭異「囚徒」，其龐大的身軀已經被無數根粗大的機械探針刺穿。

  探針的一端連接著它的詭能核心，另一端則通向監牢內一座座如同小型化工廠般的「提煉裝置」。

  新神教的機械，正在對這頭活著的「囚徒」，進行著詭能提純，將它那駁雜混亂的詭能，通過某種工業化的流程，加工成一種更加穩定的詭能形態。像極了外面詭能黑霧海域中，那些「膠體」的詭能。

  沈歌一路向上，沿途所見皆是如此。

  越是靠近尖塔的中樞，監牢的「機械化」程度就越高，新神教的「加工」痕跡也越明顯。

  最終他順著詭能管道匯集的方向，來到了一個不屬於任何「囚室」編號，獨立的巨大空腔之中。

  這裡沒有囚徒，沒有血肉，只有一座巨大到足以占據整個空腔，由無數轟鳴的齒輪、活塞和密如蛛網的詭能管道構成的「熔爐」。

  所有從下方那些囚室中抽取出的詭能，都通過數千條管道，源源不斷地匯集到這裡，在這裡進行最後的熔煉、混合與轉化。

  如果說底層的囚室是「養殖區」，中層的監牢是「加工區」，那麼這裡是什麼？

  喉管？

  輸送帶？

  沈歌將「一號方舟」停靠在空腔的邊緣，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熔爐」的頂部。

  下方數台廢棄的「熔煉方舟」被拆解重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操作平台，幾十個形態各異的機械融合詭異，如同加工廠里的AI機器人一樣，正在重複且機械的重複著工作。

  沈歌憑藉「無形」+「無聲」+「無蹤」的三特性狀態，輕而易舉的進入了內部的主控室。

  在控制室的中央屏幕上，一份未被清除的操作日誌，清晰地記錄著它們所有的工作內容。

  【「歐姆尼賽亞」第7934號進食周期準備工作】

  【當前階段：「高維營養液」調配】

  【配方：37%『利維坦』原型體詭能原漿（源自囚室-007），19%『詭百目者』詭能污染液（源自囚室-011），44%『酸蝕詭龍』生物質濃縮液（源自囚室-016）……】

  【催化劑：編號C-7型機械病毒……】

  【預計合成時間：72標準時……】

  ……

  顯然，新神教這群所謂的「機械飛升派」，他們一切瘋狂的行為既不是為了自己的永生，也不是為了改造什麼戰爭詭異。他們真的只是……在為他們的「神」，準備一頓又一頓的「飯菜」！

  而「歐姆尼賽亞」，那個沈歌之前以為只是某種抽象思想或虛無信仰的東西，竟是一個真實存在的，需要「進食」的恐怖實體！

  當沈歌靠近那個正在「熔爐」核心區域不斷翻滾、合成的、散發著漆黑光芒的半成品「營養液」時，一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惡臭湧入鼻腔，這氣息，像極了他曾經在碎片世界中，在那些融合型怪人體內嗅到的味道。

  如果說那些碎片世界中六七階的融合型怪人就是「極限」，那麼這個世界的融合型怪人……終極體就是所謂的「歐姆尼賽亞」？

  沈歌選擇先回到「一號方舟」，隔著方舟厚重的合金裝甲，那股致命的惡臭才減弱了些許。

  他看著舷窗外那座仍在轟鳴運轉的巨大「熔爐」，那熔爐提煉出的「營養液」，正通過一條位於其底部的最粗大管道，向下輸送。

  「莫非那什麼『歐姆尼賽亞』，就在這下面？」沈歌略一思索，決定駕駛「一號方舟」繼續順著食道一路向下。

  隨著深入，周圍的牆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或血肉，而是變成了那種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篆刻著詭能脈絡的血管狀物質。

  越是向下，周圍的詭能黑霧便愈發濃郁，其詭能強度甚至超過了已達到八階狀態的沈歌。

  最終，「一號方舟」抵達了通道的盡頭。

  倒生尖塔真正意義上的「塔尖」——那深深釘入這顆星球地心最末端的部分，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是一個空曠寂靜的巨大球形空間，空間的穹頂之上，則是蔓延著無數複雜的詭能血管脈絡，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巨大而又緩慢運轉的「心臟」。

  那條從「熔爐」延伸而下的管道，其終點連接的中心處，那「詭瘤心臟」的中央似乎有一顆發光的東西。

  「夢境碎片？」沈歌能感受到夢境碎片的力量，但是他並不確定其具體位置在巨大的「詭瘤心臟」哪個位置。

  沈歌將「一號方舟」懸停在平台的入口處，獨自一人緩緩地向那顆大到望不到頭的「詭瘤心臟」走去。

  越是靠近，他越能感覺到，這顆「詭瘤心臟」所蘊含的詭能遠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都要強大。

  這顆「詭瘤心臟」，就是所謂的「歐姆尼賽亞」？

  沈歌不由的產生了疑惑，就這麼看來，這玩意兒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甚至……沒有任何攻擊性？

  沈歌再往前走了一段距離，進入百米範圍之後，一股異樣感傳入他的腦海中，仿佛要將他吞噬。

  不是思想，不是信仰。

  而是一個真實存在，正在沉睡……疑似「缸中之腦」的恐怖存在！

  這座尖塔所有「淨化派」囚徒，新神教的一切瘋狂行徑……都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維持它的沉睡，並為它準備好甦醒時所需要的第一頓「大餐」。

  就在沈歌為眼前這超出理解範圍的一幕而感到震撼時，他的腦海中系統解析的「記憶碎片」中，那份來自先行者的最高機密檔案【『楔子』計劃】，其最後一重加密，被眼前所見之景自動解開了。

  一段被塵封了數千年的畫面，在他的眼前湧現。

  先行者建造這座尖塔，其最根本的目的，是為了穩定一個即將因為「歐姆尼賽亞」無意識的靠近，而被其存在本身所「同化」，即將崩潰的現實維度！

  這座倒生尖塔，就像一根橫跨在兩個世界之間的巨大「釘子」，將這個本已破碎的廢土世界，與那個冰冷的機械維度，強行地錨定在了一起，防止了最終的碰撞與湮滅。

  「原來……是這樣……」沈歌終於明白了。

  然而，就在他理解一切的瞬間，他犯下了一個錯誤。

  他的到來，身上那股過於強大，過於「美味」的「序列1」氣息，瞬間打破了這裡維持了數千年的平衡！

  「詭瘤心臟」中的夢境碎片的光芒變得極不穩定，那條輸送「營養液」的管道，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向其中注入濃縮詭能！

  那正在沉睡，巨大無比的機械大腦，開始輕微的跳動，似乎正在走向「甦醒」，這個「歐姆尼賽亞」，它要醒了！

  現在擺在沈歌面前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戰勝這個所謂的「歐姆尼賽亞」，將其吞噬，用於修補系統，補全始祖詭異的細胞；

  二是……先把維持「詭瘤心臟」的夢境碎片找到，並完成奪取，徹底封鎖「歐姆尼賽亞」甦醒的可能，甚至可以藉助夢境之力將其毀滅！

  沈歌顧不得這裡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這個詭能強度遠超自己，可能是九階，甚至是十階的「新神」甦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