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狂熱的赫菲斯托斯,這個時代的李響
阿克圖魯斯的話,讓沈歌心中一動。
「泰坦」級戰艦?
這個稱謂,他在特策部的最高絕密檔案中曾看到過。
那是舊時代人類為了應對「滅世級詭災」,設想出的堪稱移動大陸般的最終決戰兵器!
但是在「現實」那僅僅是特策部的一個構思,以當代的科技連方舟都無法造出來,更何況「泰坦」級戰艦。
沈歌沒想到在這裡,竟然能看到它的……「心臟」。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舊時代在毀滅之前,已經將「泰坦」級的戰艦造出來了,但即便這樣,還是走向了滅亡。
「我對你們的歷史不感興趣。」沈歌的聲音打斷了阿克圖魯斯那近乎傳教般的、狂熱的講述。
「我的『坐駕』,何時可以開始修整?」沈歌問。
「隨時可以,大人。」阿克圖魯斯立刻回過神來,臉上重新堆滿了恭敬的笑容。
「我已經派了我最得力的學生,也是鏽蝕之心最優秀的『機械賢者』——赫菲斯托斯,去主持這次修復工作。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用最高規格的禮遇,對待您的『聖駕』。」
他說著,拍了拍手。
聖殿的一側,一道暗門緩緩滑開。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瘦弱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白色研究服,臉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由好幾層鏡片迭加而成的護目鏡。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得像常年不見陽光。與這座城市裡的其他人不同,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機械改造的痕跡。
他是一個純粹的、完完整整的……人類。
「……」但沈歌的關注點卻在這些人的名字上,只能說無論是主教,還是那個什麼「機械賢者」,取名都很有水平,就差直接「封神」了。
「老師。」少年扶了扶臉上的護目鏡,有些怯懦地對阿克圖魯斯行了一禮,隨後他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痴迷地,落在了「一號方舟」模型投影上,再也無法移開。
「這,這,這艘船……它的生物質引擎和艦體骨骼的能量迴路,天哪……這是怎麼做到的?這種,這種設計簡直是……神跡!!」
少年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顫抖,完全無視了在場的其他人,只是痴狂地,用一種學者看待完美藝術品的目光,貪婪地研究著沈歌的「造物」。
阿克圖魯斯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混雜著欣賞與嫉妒的複雜神色。他轉頭對沈歌笑道:「信使大人,請見諒。」
「赫菲斯托斯他就是個這樣的技術瘋子。不過,整個鏽蝕之心,沒有人比他更懂……如何與『機器』溝通。」
沈歌的詭眼靜靜地,落在了那個名為「赫菲斯托斯」的純粹人類少年身上。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從這個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專注,痴迷,對技術有著近乎瘋狂的熱情,對周圍的人情世故卻顯得有些笨拙……
這簡直就是少年版的……李響。
在一個全民狂熱於機械改造的城市裡,出現一個堅持「純粹肉體」的天才技術人員。
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違和感與戲劇性。
「赫菲斯托斯,」主教阿克圖魯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打斷了少年的失神。
「這位是從『神國』降臨的『信使』大人。接下來由你全權負責修整大人的『聖駕』。務必拿出你全部的本領,不能有任何差錯。」
「是……是!老師!」赫菲斯托斯如夢初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慌亂地對著沈歌鞠了一躬,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激動地說道:「信……信使大人!我能摸一下……不,我是說,我能近距離地……研究一下您的……『傑作』嗎?它的能量傳導方式,簡直打破了我所有的認知!」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對「神使」的敬畏,只有純粹的、學者對未知知識的渴望。
這種眼神,沈歌很熟悉,也很……欣賞。
「可以。」沈歌點了點頭,「但只能由你一個人。我不希望有任何閒雜人等,碰我的船。」
這是一個合理的、符合「神使」高傲身份的要求。
「當然!當然!請您放心!」赫菲斯托斯興奮地連連點頭,仿佛得到了世間最珍貴的禮物。
阿克圖魯斯看著這一幕,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光芒。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只要赫菲斯托斯能登上那艘船,他就有一萬種方法,通過自己那個「學生」身上隱藏的監控裝置,獲取到他想要的一切數據。
「那麼,信使大人。」阿克圖魯斯再次轉向沈歌,笑容可掬,「在您的座駕修整期間,我已經為您和您的……『隨從』們,安排好了住處。請讓我的衛隊,帶你們去『靜思』吧。」
所謂的「靜思」,自然是一種變相的軟禁。
沈歌對此心知肚明,但他並沒有拒絕。
「有勞了。」
他帶著同樣沉默的阿萊等人,跟著一名大主教衛隊,離開了這座充滿了壓迫感的「熔爐聖殿」。
當他們離開後,聖殿中,只剩下了主教阿克圖魯斯一人。
他臉上的恭敬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陰沉與貪婪。
「信使……」他緩緩地走到那顆巨大的「亞空間引擎核心」前,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喃喃自語,「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只要解析了你那艘船的秘密……只要我也能讓血肉與機械,達到那種『完美』的共生狀態……」
「我,阿克圖魯斯,就將不再需要祈求『歐姆尼賽亞』那虛無縹緲的恩賜……我,將成為新的……萬機之神!」
沈歌等人被安排的住處,位於一座由戰列艦艦橋改造而成的高塔頂層。
這裡的設施,可以說是整個「鏽蝕之心」最豪華的。如果把冰冷的金屬床鋪、循環利用的、帶著一股機油味的淡水,以及用齒輪和槓桿控制的蒸汽門也算作「豪華」的話。
阿萊等人一進入這個如同監獄般的房間,凱爾和羅卡兩兄弟便按照沈歌的吩咐,立刻警惕地檢查起四周,尋找著可能存在的監視器或陷井。
沈歌則走到了巨大的、由防彈玻璃構成的舷窗前,俯瞰著下方那座龐大而又畸形的鋼鐵城市。
「哥,這裡……到處都是眼睛。」凱爾壓低聲音,走過來說道。他剛才在牆角的通風管里,發現了好幾個微型的、由發條驅動的竊聽裝置。
「我看到了。」沈歌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明顯的監控上。
他的詭眼早已穿透了牆壁,將這座高塔內所有隱藏的能量線路、數據流向,以及暗中觀察著他們的「齒輪衛隊」的生命信號,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確實被軟禁了。
但對於沈歌而言,只要不是囚禁在能隔絕他詭能的特殊牢籠里,任何形式的「軟禁」,都與「度假」沒有太大區別。
他要等的,是一個人,和一個時機。
夜幕降臨。
整座「鏽蝕之心」並沒有因此陷入黑暗,反而被無數的探照燈、蒸汽熔爐的火光,以及管道上閃爍的指示燈,映照得如同一個光怪陸離的、永不沉睡的夜之城。
尖銳的汽笛聲取代了日月,成為了這座城市劃分時間的唯一標準。
當代表著「三班」輪替的悠長汽笛聲響徹天際時,阿萊等人早已因為連日來的疲憊,蜷縮在金屬床上沉沉睡去。
唯有沈歌,依舊靜靜地站在窗前。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金屬摩擦聲,從他們房間的天花板通風管道中,傳了過來。
沈歌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等的人,來了。
他走到通風口的下方,沒有抬頭,只是平靜地說道:「你可以下來了。主教大人的監控裝置,我已經暫時幫你屏蔽了。」
通風管道內,傳來一陣慌亂的、衣服摩擦的聲音。
幾秒鐘後,隨著一陣笨拙的響動,一個瘦弱的身影從狹窄的通風口裡,灰頭土臉地鑽了出來,摔在了地上。
正是那個天才少年,赫菲斯托斯。
他狼狽地爬起來,扶了扶臉上那厚重的護目鏡,看著眼前這個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的「信使大人」,臉上充滿了震驚、羞愧,以及……一種壓抑不住的、病態的興奮。
「您……您……您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少年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結結巴巴。
「你身上的機油味,和你那顆跳得比蒸汽活塞還快的心臟,在五十米外就能聽得一清二楚。」沈歌隨口胡謅道。
「說吧,」他沒有給少年更多寒暄的機會,直截了當地問道,「冒著被你老師發現的風險,爬通風管道來見我。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赫菲斯托斯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鼓起全部的勇氣。
他沒有回答沈歌的問題,反而用一種顫抖而又狂熱的聲音,反問道:「您……您……根本不是『歐姆尼賽亞』的『信使』,對不對?」
沈歌的黑眸,與赫菲斯托斯那藏在厚厚鏡片後的、明亮得驚人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無聲地對視著。
過了許久,沈歌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邏輯』!」赫菲斯托斯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學者在闡述真理時才有的、絕對的自信與光芒。
「我研究了您的『傑作』整整一個下午。它……它太完美了!完美的生物質引擎,完美的能量迴路,完美的血肉與機械的契合度!這絕不是我們這個停滯了幾百年的技術體系,能夠突然『神啟』出來的東西!」
他激動地揮舞著雙手:「主教大人和其他人,只看到了『神跡』,把它歸結於『歐姆尼賽亞』的恩賜。」
「但我不信!在機械與邏輯的世界裡,沒有憑空出現的東西。任何先進的技術,都必然有其傳承和演化的軌跡!您的『傑作』所展現出來的技術理念,比我們……領先了至少兩個時代!」
「更重要的是……」少年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中充滿了銳利,「我在這艘船的核心龍骨上,發現了一種……極其古老的、遠在我們這座城市建立之前的『能源標記』。那種標記的風格……只屬於一個傳說中的時代——『先行者』的時代!」
他的話讓沈歌心中第一次,對眼前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少年,升起了真正的、一絲絲的殺意。
他知道的,太多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沈歌身上那一閃而逝的冰冷氣息,赫菲斯托斯嚇得後退了一步,但他並沒有退縮。
「您……您別誤會!」
他慌忙地擺著手,語氣急切地說道,「我沒有惡意!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對『歐姆尼賽亞』那種虛無縹緲的信仰毫無興趣。我只信仰『知識』和『真理』,您的出現,讓我看到了……一條全新的、完全不同的……通往真理的道路。」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狂熱起來:「『血肉苦弱,機械飛升』……這是老師教給我們的、唯一的信條。他告訴我們,只有徹底摒棄軟弱的肉體,才能得到永恆。但是……但是您的船,向我證明了……血肉,並非軟弱。它……它也可以成為力量的一部分,甚至……是最關鍵的一部分!」
「您……究竟是誰?」少年看著沈歌,眼中充滿了最純粹的求知慾,「您的技術……是從哪裡來的?是不是『先行者』們……其實並沒有全部滅絕?」
沈歌沉默了。
眼前的少年,簡直就是一個怪物。他僅僅通過一下午的觀察,就幾乎將自己的來歷,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種智慧,在這種地方,要麼成為阿克圖魯斯那樣的一代梟雄,要麼……就會因為知道得太多而死。
「我回答你的問題,」沈歌終於開口了,「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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