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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商鞅 王安石 范仲淹

  這般類似的場景,在乾夏廣袤疆域的諸多城池裡,正次第鋪展。

  與往昔「紙上談兵」的科考截然不同,乾夏此番「仙朝科舉」的考場,並非囿於白玉京、人族神城一隅。

  

  而是星羅棋布在這一座新晉仙朝億萬里的疆土、無盡邊境前線的真實天地。

  天下初定,百業待興,各處皆缺能堪重任之人。

  所有應試者在通過《生死簿》驗明正身、經「星辰塔」完成資質核驗後,便經由大夏馳道、人族救世之舟、商盟飛舟組成的高效交通網絡,徑直送往各大所需之地。

  而那懸於九天之上、俯瞰萬方的「天網」。

  則是這一場人族在永恆之地有史以來第一場「仙朝科舉」的真正的見證者!

  天網,靈境。

  白玉京,星辰殿之中。

  大殿內無實牆,唯見與天網相連的「周天神靈圖」「山川地祇譜」之上一道道光影交織流轉……

  乾夏億萬里疆域的民生百態、城池運轉、邊地紛爭,如鮮活畫卷在此地鋪展!

  某一處平原。

  因一頭神靈層次的翻江大妖出世引發惡戰,戰後洪水漫溢,上千萬的災民流離失所。

  某一座新城各族雜居,虎族遺民因血脈中蟄伏的獸性被意外激發,釀成對兔人族的殺戮血案,雙方愈演愈烈!

  某一條橫穿了百座人族城池的神級靈脈驟然枯竭,沿途百業雕敝,大量城鎮、上億人口亟待緊急遷徙安置……

  三道神靈的投影,懸於「星辰殿」中,等待「應試」之人。

  主位之上,諸葛亮黑白羽扇輕搖,眸光如星辰照耀……

  他凝聚出的「武侯·道果雛形」在此刻無聲展開,將乾夏億萬里疆域內每一座城池、每一處考場、每一位考生的應對之策,盡數收攝於心!

  左側,張居正頭頂的「考成·道果雛形」散發的幽光凝聚成為一枚「玉簡」,指尖每一聲輕叩,玉簡便自動析出那一道政令的「效率刻度」!

  右側,文天祥正襟危坐,周身浩然正氣如清泉漫溢,「丹心·道果雛形」映照諸策背後的心跡,私心、浮躁、邀功之意,無所遁形!

  ……

  天網投影徐徐展開,露出一座北境邊城的全貌。

  此城名「鐵門關」,是一座乾夏附屬的氣運王朝的邊境關隘城池……關外每歲秋冬,異族如約而至,全仗三萬戍卒以自身的血肉為城進行抵擋。

  但靈境中顯露的真正危機,並非妖潮——而是糧食……鐵門關距最近的內陸糧倉五千七百里,沿途經三片戈壁、兩處流沙澤,因為人口不多,沒有修建馳道……


  運糧隊伍每歲往返四趟,途中被異族劫掠、被沙暴吞沒、被車馬損耗吞噬的糧草,十不存五。

  靈境中有一組數字緩緩浮現:去歲異族破關三次,皆因戍卒腹中無食、手中弓軟……朝中撥糧百萬石,至鐵門關實收不足三十萬石。

  余者,盡沒於路。

  而這三十萬石,又需分作兩份。一份入軍營,一份入隨軍遷來的數萬邊民之口。

  靈境畫面之中,有邊民老婦跪於凍土,舉著空碗,向北而望……她身後是新墾的田壟——但北地無霜期不足百日,種下的粟米未及抽穗,已枯死大半。

  張居正叩擊玉簡,一行虛影浮現——

  「鐵門關歲耗糧餉一千七百萬天元銅幣……邊民墾殖,畝產不足內地三成。長此以往,此城非被異族破,必被糧所困!」

  這一處考核,要求模擬「被封鎖」,無法獲得外來增援的狀態……想要解決,恐怕並不容易。

  第一位考生在這幅靈境前站定,其年約四旬,黑袍無紋,眉目間有一股久處邊地的風霜之色。

  他不看妖潮,不看運糧車隊,不看那跪地的老婦。

  他看著那片枯死的田壟。

  「臣,作答。」

  聲如凍土開裂,短促、堅定。

  「鐵門關之困,不在糧道,在糧道不可依。不在墾殖,在墾殖不得法。」

  他抬手,天網感知其意,靈境上方凝出一卷流動的法典虛影。

  「臣請於鐵門關推行《屯田法》。其要有三。」

  「一曰『軍屯』:戍卒三萬人,歲抽三成輪墾。墾者計日折抵戍期,所獲糧食三成交官、七成自留。」

  「二曰『民屯』:招募內地無田農戶、釋罪輕囚、自願遷邊者,官給耕牛、糧種、寒衣,免稅三年。每戶授田百畝,所產糧食官收四成,余者聽其自鬻。」

  「三曰『北地農法改良』:臣昔年在北疆守邊,見胡人種麥於凍土。其法曰『雪墒溝播』——秋末開溝,冬日積雪於溝中,春來雪融潤土,隨即播麥。麥根深扎,可越凍層。」

  他頓了頓,聲平如砥:

  「此法可畝增三十斗……臣已驗過。」

  ——他不是在獻策。

  他是在呈報一項已經做完了的事。

  文天祥的丹心譜微微流轉,映照此人心跡,無邀功,無浮躁,無修飾,只有「臣已驗過」四個字,如四枚鐵釘,將一道新政牢牢釘在實證之上。

  張居正指尖停在玉簡邊緣,他在推演這套《屯田法》的考成節點——軍屯輪換如何登記,民屯授田如何丈量,雪墒溝播如何推廣驗收……


  諸葛亮羽扇靜置膝上,眸中映著那捲流動的法典虛影。

  他看見的不是屯田策,是一道跨越千載的身影——那個人也曾在苦寒邊地,以屯田養兵,以法治積弊,使一座孤城屹立三十年不陷。

  他沒有說話。

  只是在那道法典虛影旁,留下一縷「武侯」的印記。

  ……

  第二幅天網投影,鋪展出一座海港,名「潮音港」,乃是乾夏邊境一處通商口岸。

  靈境中,千帆如林,萬商輻輳……龍烏族的海商的珊瑚巨艦,鮫人織戶的輕紗快船,人族的五牙大舶,並泊於一港。

  繁盛至極。

  然天網將靈境緩緩拉近,剖開這一座港口的皮下血肉——

  市舶司衙署,案牘堆積如山。

  每一條海船入港,需經「報驗、核稅、估直、抽分、博買、起符」六道手續,涉及市舶司、轉運司、稅務司、提舉司四衙十二房。商賈為辦齊一船文書,常需在港滯留半月。

  滯留便生賄賂。龍族豪商以一箱明珠為「常例」,鮫人織戶以十匹輕綃為「茶錢」。

  市舶司吏員環坐分潤,心安理得。

  在靈境邊緣,一隅暗影,那是本地漁民的小舟,載著兩筐新捕的石斑,欲售給港內龍族商船。因無「市舶牙帖」,被稅吏攔下,連舟帶貨扣留三日。

  老漁人蹲在碼頭石墩上,望著那些免稅通關的龍族巨艦,長久不語。

  張居正叩擊玉簡,一行行虛影浮出:

  「潮音港歲收市舶稅七百二十萬錢,不及應徵之數三成。然若嚴查追繳,商賈畏苛政,必轉泊鄰港。乾夏失恐怕此稅源,於國不利……」

  他頓了頓,望向那幅靈境:

  「此局非無法可治,然治之則傷商,縱之則損國。兩難。」

  第二位考生在這一幅靈境畫卷前站定。

  他身形清瘦,袍服洗得泛白,袖口微有墨漬。他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案牘,看著那箱明珠、那十匹輕綃,看著那個蹲在碼頭石墩上的老漁人。

  沒有憤慨,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凝視。

  「臣,作答。」

  聲不高,卻如利錐破囊。

  「潮音港之患,不在稅重,在稅繁。不在商賈奸猾,在法網自陷。」

  他抬手,天網感知其意。

  然他沒有喚出法典虛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捲紙牘——字跡尚新,顯然是見到考題之後剛寫出來的。


  「臣請於潮音港推行《市舶條法》,其要有四。」

  「其一,簡併稅目。市舶之稅,止留『船腳』『抽分』二目。船腳以船身丈尺計,抽分以貨值三十分取一。其餘『奉船』『進奉』『呈樣』『常例』諸色,盡數裁革。」

  「其二,一關通驗。凡海船入港,止赴市舶司一處驗貨、核稅、給符。四衙十二房不得重複設卡,違者以勒掯罪論。」

  「其三,稅額公示。每歲初,市舶司當將本年船腳、抽分則例刻石立碑,懸於港門。商賈按碑納銀,銀入公櫃,櫃有三鑰——市舶使、轉運使、商賈公推之會首各掌其一。開櫃須三鑰同至,帳目月月張榜。」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平,卻更韌:

  「其四,漁舟免稅。沿海民人,以舟載鮮貨入港交易,載重不滿二十石者,免徵船腳抽分,止赴市舶司領一『漁牌』,年納牌料錢三十文。漁牌由各城府衙代發,市舶司不得經手。」

  他抬起頭,目光如淬:

  「此法一行,商賈省時,官府省事,稅吏無隙可索,漁人得免苛擾。潮音港歲入,臣敢請以三年為期——當不下一千五百萬天元幣。」

  文天祥身側,浩然正氣如靜水微瀾,他望向那一捲紙牘——那上面不是空洞的理想,是每條每款都寫到了具體的衙門、銀鑰、石碑、漁牌。

  此人不是在獻策。

  此人是在把整個潮音港搬進自己的方寸之間,拆成零件,逐件打磨。

  張居正的「考成、道果」正在推演這套《市舶條法》——簡併稅目、一關通驗、稅額公示、漁舟免稅。每一條都觸動著盤根錯節的既得利益,每一條都要求對舊制的手術刀式切割。

  效率推演浮出:推行首年,地方豪商抵制、市舶司陽奉陰違、轉運司具本抗命之概率——九成。

  然玉簡上又緩緩浮出另一行字:

  「若強行之,第三年,潮音港歲入可達一千六百萬天元銀幣。」

  ——比此人承諾的,還多一百萬。

  張居正沉默良久。

  他沒有問「如何應對抵制」,沒有問「如何彈壓抗命」。

  他只問了一句:

  「三年之內,謗必及身。公可曾計及此?」

  清瘦文士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那幅靈境中蹲在碼頭上的老漁人——那人已站起身來,正從稅吏手中接過一枚嶄新的木牌,牌上刻著「漁」字。

  靈境尚未推演。

  那是他自己的心象。

  「……計及了。」


  他低聲道,「然一港漁人,不該為一牌三十文,蹲在石墩上等三日。」

  ……

  第三幅天網投影,鋪展出是一座尋常的乾夏氣運城池的府衙,名「安陵府」,處於乾夏腹地,無災無禍,無戰無亂。

  靈境中,府衙六房書吏各司其職,案牘如流水,看似井井有條。

  然天網將靈境緩緩拉近,剖開這井井有條的表皮——

  胥吏承襲簿:父傳子,兄傳弟。某房主稿,趙姓相傳四代;某庫庫吏,錢姓世守六十年。

  胥吏考課卷:近三十年間,府衙開考遴選三十次,錄取者無一例外——皆為本府胥吏子弟。外來士子,卷面再優,榜上無名。

  胥吏不法檔:近十年查實的貪賄、勒掯、私改案牘諸案,涉事胥吏共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九人,乃某某房主稿之侄、某某庫庫吏之婿、某某老吏之門生。

  靈境邊緣,一道孤影。

  那是一戶外地遷來的讀書人家。

  父親在城中開館授徒,兒子讀書十年,欲入府衙謀一吏職。投考三次,三次落榜。第四次,連報名資格都未獲通過——

  那少年坐在府衙外的石階上,膝上攤著一卷《乾夏律·吏考篇》。

  他已翻到書頁起毛。

  張居正叩擊玉簡,一行虛影如刀:

  「胥吏盤結,安陵非孤例,天下城池,十之七八已顯露出這些問題……只因為乾夏立國百年,功勳權貴,地方豪強,都已經顯現……」

  他頓了頓,聲沉如暮鼓:

  「此局非無法可破。然欲破此局,需與天下胥吏、豪強為敵。」

  第三位考生在這幅靈境前站定,他鬚髮半白,面容清癯,袍服洗得發白卻整肅如新。他沒有看那承襲簿,沒有看那考課卷,沒有看那四十七人的不法檔。

  他看那少年。

  看了很久。

  「臣,作答。」

  聲不高,如秋夜檐下雨滴,卻字字清晰。

  「安陵之患,不在胥吏不法,在胥吏世守。世守則盤結,盤結則針插不入、水潑不進,則外來者無進身之階,則法度空懸、政令不行。」

  他抬手,天網感知其意。

  然他沒有擬法,而是先問了一句話:

  「乾夏立國之初,曾頒《吏員考選格》。城池的胥吏出缺,當由州府統一招考,取文章通達、算術精熟者充任。此格仍在否?」

  張居正微頓。


  「……仍在。」

  「可行否?」

  張居正沉默。

  大部分的城池之中,依然之行,但是小地方不免有些疏漏……半百儒士點了點頭,如獲印證,他這才轉向天網,開口擬策:

  「臣請復《吏員考選格》,增補三條。」

  「其一,《避籍法》。凡考選為吏者,不得在本籍本府任職。江南人仕江北,江北人仕嶺南。吏無鄉土之親,則無宗族可倚、無舊恩可循,只得守律奉公。」

  「其二,《輪調格》。胥吏任職,一任五年,期滿當遷。六房主稿,一任七年,期滿必遷。非有大過、大功,不得連任。世守之弊,自茲而絕。」

  「其三——」

  他頓了頓,望了一眼靈境邊緣那石階上的少年。

  少年仍在翻書。

  「其三,《保薦改制》,外地士子投考,無需經過官員的允許……改由本城的教諭、教授、依其學業品行,出具『學行帖』,一帖可抵十保。」

  他抬起頭,聲音仍是那般清潤、平和:

  「我乾夏天子學宮地位不在政務、軍務府之下……且學官與胥吏素無瓜葛,以舉薦才能之人為績效評判……彼等所保者,唯生徒文章而已。」

  「此法一行,寒門有進身之階,胥吏無盤踞之基。十年之後,安陵府六房案牘,當有來自天南海北之筆跡!」

  他頓了頓。

  「二十年之後,乾夏各大城府……無『某姓吏』。」

  文天祥身側,浩然正氣如春潮湧動,竟隱隱與那半百儒士周身氣韻共振。

  他看見了,這道策論的根基不是權術,不是制衡,是那句「學官所保者,唯生徒文章而已」,這是要以文教為犁,深耕百年,來犁斷盤根錯節的舊土。

  張居正考成道果仍在推演——避籍法的執行成本,輪調格的考核節點,三級學官出具學行帖的權責邊界。

  諸葛亮羽扇靜置膝上,眸中映著那幅靈境殘影——少年仍在翻書,但石階旁不知何時多了一盞燈。

  是那半百儒士策論所投下的燈,他輕輕闔目,「武侯·道果雛形」的深處,一道千年前的記憶微微泛起……

  那是他也曾做過的事——不分士庶,唯才是舉,使益州疲敝之地,得英才濟濟滿堂。

  他睜開眼,望向那道鬚髮半白的身影。

  沒有言語,只是在那道策論旁,留下一縷「武侯」的印記!

  隨後,羽扇揮動,將三道天網投影輕輕收攏,封入一枚樸素的玉簡。


  玉簡內,三策如星火相銜。

  一曰《屯田法》,策問邊塞糧困?

  答曰:以法度整軍屯,以實證易農法。署名:公孫鞅。

  一曰《市舶條法》,策問海關積弊?

  答曰:簡稅目、裁冗衙、公銀櫃。署名:王安石。

  一曰《吏員考選格補》,策問胥吏盤結?

  答曰:避籍、輪調、學官保薦。署名:范仲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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