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永恆五十年!
永恆之地,黑鐵峽谷。
一處巨大的露天軍械作坊,終年被暗紅色的煙塵與刺鼻的氣味籠罩,鐵鏽的腥氣、人類奴隸身上酸臭的汗味,以及若有若無、卻始終縈繞不散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
數萬名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宋人奴隸,正佝僂著脊背,像螞蟻一樣在灼熱的煉爐與鐵砧間忙碌。他們布滿老繭與新舊血泡的手,機械地揮舞著鐵錘,鍛造著一批批鐵矛!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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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膀大腰圓、梳著金錢鼠尾辮的金人士兵,狠狠將皮鞭抽在一名動作稍慢的老奴隸背上,頓時皮開肉綻,留下一道血痕。
「沒吃飯嗎,宋豬!快點!耽誤了軍械供應,老子把你們全丟去餵幽鬼!」金人士兵唾沫橫飛地咒罵著。
另一名金兵則獰笑著,一腳踹在附近一名老奴的後腰上。
老奴猝不及防,踉蹡著撲向旁邊燒得通紅的鐵砧。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伴隨著皮肉燒焦的氣味,老奴的手臂瞬間被燙得滋滋冒油,劇痛讓他渾身痙攣,卻死死咬住嘴唇,只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連慘叫都不敢大聲。
只因為,他的妻女還在金人設立的「洗衣院」里。那地方名為洗衣,實則是供金人將士發泄獸慾的魔窟,就連北宋的皇室女眷尚且難逃凌辱,更何況他們這些尋常奴隸的家眷?反抗,意味著親人的慘死。
峽谷深處,一頂相對完好但依舊簡陋的帳篷內,氣氛與外面的喧囂燥熱截然不同,卻更顯壓抑。
曾經的大宋官家趙佶,身著一件略顯陳舊卻依舊整潔的淡黃色便袍,正伏在一張粗糙的木案前。案上鋪著一張微微發黃的皮卷,他手中握著一支略顯破舊但筆鋒依舊銳利的狼毫筆,正凝神靜氣,緩緩書寫。
他寫的並非詩詞歌賦,而是一種蘊含天賦之力的「降書」。
筆尖流淌出的瘦金體文字,銀鉤鐵畫,清峻凌厲,每一筆落下,都隱隱有微弱的光芒在字跡間流轉,散發出一種令人意志消沉、心神瓦解的奇異波動。
這是他被迫為金人效力的事情——利用他獨有的書畫天賦,書寫這些能削弱敵方戰意的特殊文書。
「趙佶,動作快點,今天上面要你交出一百幅『勸降書』……動作這麼慢的話,估計到等到天黑才能夠完成……本將可不願意在你這兒呆狀這麼久!」
一道肥胖的身影,捂著鼻子,臉上不耐煩地說道,這是負責監管他們的金朝將領。
他的兒子,欽宗趙桓,站在一旁,看著父親專注書寫的身影,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知道,父親每寫下一個字,內心的屈辱便深一分,這些本應承載風雅與氣節的字,如今卻被迫成了助紂為虐的工具。
就在這時,帳篷簾被粗暴地掀開。
一名金人小卒先是趾高氣揚地掃了趙佶父子一眼,眼神中充滿鄙夷,然後轉向拓拓,臉上瞬間堆滿諂媚的笑容,躬身道:「拓拓大人!有個小丫頭片子,是這宋人皇帝的侄孫女,來年就滿十二了。按規矩,該『為大金貢獻人口』了。最近前線跟幽鬼族廝殺,弟兄們折損不少,正好用她來犒勞三軍,鼓舞士氣。」
被稱作拓拓的金將,身材肥碩如山,滿臉橫肉,坐在那裡如同一座肉山。他聞言,戲謔地瞥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的趙佶和趙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
「哦?皇室血脈?那可是上等貨色,自然得好好『用』起來。趙佶,你這老廢物,聽見沒?你們該感謝大金的恩德!若不是我們護著,你們早就成了幽鬼的口糧了!」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輕蔑,「不過話說回來,在這永恆之地都五十年了,你們這些宋人除了像豬狗一樣拼命生崽子,連個像樣的聖者都培養不出來,真是廢物透頂!連給我們大金提鞋都不配!」
「你!」趙桓目眥欲裂,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力一陣波動。
「桓兒!」趙佶急忙死死拉住兒子的手臂,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無力,「忍……忍一時風平浪靜。他是聖境……我們如今連超凡境的修為都搖搖欲墜,拿什麼去反抗?徒然送死罷了……」
拓拓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發出一陣更加猖狂得意的大笑:「哈哈哈!算你這老東西還有點自知之明!明日晌午之前,把人洗乾淨送到洗衣局去!要是敢耍花樣,老子就把你們倆扒光了,吊在峽谷口,讓幽鬼慢慢啃食!」
說完,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像驅趕蒼蠅般揮了揮手,然後晃動著肥胖的身軀,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帳篷。
「父親!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拓拓剛走,趙桓積蓄的怒火終於爆發,他一拳狠狠砸在腳下的泥地上。
轟!一聲悶響,地面被他蘊含怒意的一拳砸出一個近一丈深的坑洞,飛濺的泥土將他身上那件本就洗得發白的袍子染得一片污濁。
「我們……我們曾是大宋的帝王!受萬民朝拜,執掌天下權柄!如今卻連自己的血脈親族都護不住,要眼睜睜看著她受辱……這……這比殺了我們還要難受!」趙桓的聲音帶著哭腔,渾身顫抖。
趙佶閉上雙眼,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陳舊龍袍的前襟上。
「帝王……呵呵……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你我不過是金人砧板上的魚肉,階下之囚罷了。」他仰起頭,仿佛透過破爛的帳篷望向虛無的天空,「當年汴京淪陷,靖康之恥,我父子被擄北上,受盡屈辱……本以為已是極致,誰知天道輪迴,在這永恆之地,竟要重蹈覆轍,甚至更甚往昔!悠悠蒼天,何薄於我宋室?何薄於我父子?」
這帳篷中的兩人,正是華夏歷史上留下濃重悲劇色彩的徽欽二帝——宋徽宗趙佶和宋欽宗趙桓。
靖康二年,金軍攻破東京汴梁,北宋滅亡。他們連同數千宗室、妃嬪、朝臣被擄北上,經歷了屈辱的牽羊禮,被封為帶有極大侮辱性質的「昏德公」和「重昏侯」。女眷們更是命運悽慘,多數淪入洗衣局等地方,受盡非人折磨,欽宗的朱皇后不堪受辱投水自盡……
「初被擄時,那些金人,礙於我們曾為帝王……雖為囚徒,倒也未敢過於苛刻,身邊尚有人服侍起居……」趙佶喃喃自語,眼神有些恍惚。那位以書畫技藝聞名後世的「才藝皇帝」,甚至在那段被軟禁的歲月里,還創作了上千首詩詞,日子雖失去自由,卻還算得上「愜意」。
然而,這一切都在他們降臨到這「永恆之地」後徹底改變了。
按道理,他們身為華夏歷史上的帝王,本應有機會以王者身份降臨,攜帶部分臣子將士,擁有一席之地。但,或許是因為他們「昏君」的名聲在歷史長河中過於顯著,被永恆之地的規則判定歸入了「反派」陣營。結果,降臨此地時,他們竟然依舊保持著被金國俘虜的狀態!
若非他們「昏君」的名頭在歷史上足夠「響亮」,加之宋徽宗趙佶那一手獨步天下的瘦金體書畫技藝,在永恆之地也被認可為一種特殊的「天賦」,頗具利用價值,恐怕他們連眼下這勉強苟活的待遇都沒有。
「可恨!我等伴生而來的幾件蘊含國運的寶物,還有我苦練的靈筆,都被那些金狗奪走鎮壓了!否則,你我縱然資質有限,五十年來,又豈會連超凡境都穩固不住?」趙桓捶胸頓足,臉上滿是憤恨與不甘。空有報仇之心,卻無雪恥之力,這是何等的煎熬!
就在這時,峽谷之外,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驚恐尖叫,緊接著便是悽厲的慘嚎和兵刃碰撞的混亂聲響!
「敵襲!幽鬼族打過來了!」
一名金人士兵滿臉是血,連滾帶爬地衝進營地,驚恐地大喊。然而,他話音未落,一道漆黑如墨、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霧氣便如毒蛇般從後方追襲而至,瞬間纏上了他的脖頸!
霧氣之中,一隻枯瘦如柴、指甲尖銳異常的利爪猛地探出,輕輕一划!
「噗嗤!」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那名金人士兵的頭顱便與身體分了家,無頭的屍體踉蹌幾步,重重倒地。滾燙而粘稠的鮮血噴灑在帳篷簾上,留下觸目驚心的斑駁痕跡。
是幽鬼族!
只見峽谷兩側陡峭的山壁上,無數道黑影正如潮水般涌下。
這些異族通體由不斷翻滾的黑色幽霧凝聚而成,沒有固定的實體,唯有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在霧氣中閃爍著殘忍嗜血的光芒。
它們的利爪鋒利無比,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能輕易撕裂普通的鋼鐵甲冑。
這些幽鬼行動迅捷如風,所過之處,無論是兇悍的金人士兵還是麻木的宋人奴隸,都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撕碎。
一名宋人奴隸試圖向峽谷深處逃跑,卻被一隻幽鬼利爪從背後輕易穿透胸膛,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被硬生生掏出,下一刻便化為一縷黑氣被幽鬼吸入體內。
一名金人士兵怒吼著舉起厚重的鐵盾格擋,但那幽鬼利爪揮過,鐵盾如同紙片般被劈成兩半,連帶後面的士兵也被攔腰斬斷,殘肢內臟灑落一地!
來襲的,顯然是幽鬼族中的精銳軍隊。
它們屬於永恆之地的「高等種族」身份,成年個體便擁有媲美人類蛻凡五階以上的實力,而這些精銳,更是普遍具備了「超凡」層次的力量!如此實力,足以與同等級的巨龍、比蒙等強大生物爭鋒。
這些衣衫襤褸、修行資源被金人極度壓榨的宋人,甚至大部分普通金人士兵,根本難以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當然,金人畢竟曾是滅掉北宋的強橫「王朝」,底蘊猶存。
「何方妖孽,膽敢襲擊我大金營地!找死!」
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吼從峽谷中央炸響!緊接著,一股磅礴的聖威瀰漫開來,天空之中,浮現出一尊巨大的法相虛影!那法相形似一頭狂暴的獠牙野豬,周身毛髮如同根根豎起的鋒利箭矢!
「咻咻咻——!」
隨著拓拓的操控,那野豬法相周身的毛髮驟然激射而出,化作無數道金光利箭,鋪天蓋地地射向湧入峽谷的幽鬼!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聲響起,沖在前面的數十隻幽鬼瞬間被金色箭矢射穿,霧氣身軀上出現無數窟窿。
然而,幽鬼一族的天賦能力「虛化」此刻展現出來。那些被箭矢射穿的窟窿並未讓它們立刻消亡,黑色的霧氣翻滾著,試圖彌合傷口。
它們紛紛撲向那些剛剛死去的金人或宋人屍體,汲取其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靈魂能量,傷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
一隻被箭矢所傷、氣息萎靡的幽鬼,猩紅的目光掃視戰場,很快鎖定了帳篷方向。
趙佶和趙桓這兩位曾經的人間帝王修為達到准聖層次,靈魂本質相較於普通人依然強大許多,對它而言是極佳的補品!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嘯,化作一道黑煙,直撲帳篷!
「陛下!快走!老奴為你們斷後!」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帳篷外的老太監李忠,此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趙佶和趙桓身前。他已年過八旬,頭髮全白,身形乾瘦,因為資源匱乏,修為始終卡在蛻凡七階,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灰色太監服。但他枯瘦的手,卻死死握緊了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李忠!你……」趙佶看著這個伺候了自己一輩子的老奴,眼眶瞬間紅了。
「陛下!老奴這條命是您給的!伺候了您一輩子,今日能為您和太子盡忠,是老奴的福分!快走啊!」李忠嘶啞地喊著,話音未落,他已轉身,燃燒起體內所剩無幾的本源精血和壽元,爆發出遠超平時的速度,悍不畏死地迎向那隻撲來的幽鬼!
「噗嗤!」
幽鬼的利爪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李忠乾瘦的胸膛。
但李忠也在最後一刻,將全部力量灌注到短刀上,狠狠捅進了幽鬼的霧氣身軀!
「嗷——!」幽鬼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嘯,霧氣一陣劇烈翻騰,明顯暗淡了不少。
然而,更多的幽鬼被這邊的動靜吸引,蜂擁而至。無數隻利爪瞬間將李忠蒼老的身軀撕扯得粉碎,化作一團血霧飄散。
「忠伯!」趙桓發出一聲悲呼。
「走!」趙佶強忍悲痛,死死拉住兒子,趁著李忠用生命創造的短暫空隙,踉踉蹌蹌地衝出帳篷,向著峽谷更深處、看似更安全的方向逃去。
他們的修為連超凡都不到,境界都未穩固,在成群結隊的幽鬼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身後的帳篷被幽鬼利爪撕成碎片,整個軍械作坊陷入一片火海,慘叫聲、幽鬼的尖嘯聲、建築燃燒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真正的人間地獄圖景。
就在一隻幽鬼的利爪即將觸碰到趙桓後心衣衫的剎那——
「嗡——!」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震徹靈魂的轟鳴,猛地從天際傳來!
東方厚重的雲層如同布帛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一艘龐大無比的巨艦,緩緩從雲層之後駛出!
那巨艦通體由暗青銅色金屬鑄就,艦身布滿了古老的饕餮紋路與閃耀著淡金色光芒的玄奧戰紋,充滿了厚重與肅殺之氣。
甲板之上,數十尊粗大的玄鐵炮管森然排列,炮口凝聚著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那是專門針對邪魔異族的破魔之力!
艦首之處,一面巨大的赤紅色戰旗迎風獵獵作響,旗幟上,兩個蒼勁有力、蘊含無上威嚴的大字熠熠生輝——
乾!夏!
「殺!幽鬼異族,一個不留!」
巨艦艙門洞開,一名身披亮銀鎧甲、手持長槍的將領立於艦首,聲如洪鐘,下達了攻擊命令!
下一刻,上千名身著統一制式玄鐵重甲、氣息彪悍凝練的乾夏士兵,如同下餃子般從艦艙中蜂擁而出!他們動作迅捷整齊,無聲無息間便結成戰陣,手中持有的,是銘刻著破魔符文的強弩和刃口閃爍著寒光的戰刀!
「放!」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支灌注了人道正氣的破魔弩箭,化作一片密集的金色暴雨,向著峽谷中的幽鬼族群覆蓋而去!
「嗤嗤嗤嗤——!」
這些金色弩箭仿佛天生克制幽鬼的霧氣之軀,箭矢所過之處,幽鬼紛紛發出悽厲慘叫,身軀被金光洞穿、淨化,黑霧迅速消散,再也無法重組再生!
同時,一名名乾夏士兵揮舞著斬妖刀,從高處躍下,悍然殺入敵群。
刀光閃爍間,蘊含著至剛至陽的力量,幽鬼觸之即傷,碰之即亡!
一名士兵手起刀落,將撲來的兩隻幽鬼攔腰斬斷,幽鬼殘軀還想蠕動聚合,刀身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燃起熾熱的金色火焰,瞬間將幽鬼殘軀焚燒成虛無!
原本兇殘不可一世、屠戮人族如割草芥的幽鬼族群,在這支突然出現、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乾夏軍隊面前,竟顯得如此不堪一擊,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潰敗!
趙佶和趙桓相互攙扶著,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驚天逆轉的一幕,看著乾夏士兵如同砍瓜切菜般清理著幽鬼,臉上充滿了震撼、茫然,以及一絲絕處逢生的難以置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