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方諸
第1136章 方諸
天色昏沉,白霞熠熠。
無窮玉光中端坐了一尊血衣聖者,負有七傷,模模糊糊,種種「玉虛」大道的權柄與意向暫時寄托在這一道空想之尊上。
世間大雪紛飛。
風雪裡獨行了一人,持劍前行,斬開種種,身側有眾生、仙神一一走過,皆都化作虛無,最終填在了那道無限的傷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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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決」...和求仙修真在根本上就反了。」
越是修行,他便越覺此道之特殊。
修士求道,往往是修意象,持權柄,煉道果,不外乎是做一個增的功夫,即便是「太陰」,也是在某種程度上增自己的【藏】、【損】。
可「離決」是完全的減,徹底的負,修士在此道之上走的越遠,失去的東西也就越多。
此道唯一的意象就是【劍】,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不管是分割陰陽、錯開生死,種種都是其威能的外溢。
修到極致了,確實連有無、真假和本末都能斬開!
砰。
仿佛有冰裂的聲音響起,他驟然抬首,看到了天地之外有混沌涌動,金光穿梭,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某種變化。
「懸混?勾連上了什麼一」」
他稍稍感應,便有推測。
齊胎。
【游合】之中有玄妙的意象落成,卻是尋不到主人,只能空置,正是關於方術的種種補全與加持。
「看來正史之中有大變故...」
他本想呼喚徐無鬼,可相隔太遠,即便借著那一道【玄蝦】的尊名,過了這些時間,對方也才傳來一句極模糊的消息。
「【法言入夏】?「燥陽」快了—
「」
他念了念,忽道:「法言是誰?」
一隻冰蝶飄下,落在了他的肩頭上,這時他才略略清醒,自言自語道:「是了,許法言...許...我是,許玄。」
「玉虛」坐忘與「離決」斬滅的雙重影響之下,許玄對於自我和記憶的保持已經極為艱難,等到了他真正以無上劍道出世時,還不知是個什麼情況。
「徐無鬼,希望你早做了準備。」
許玄並沒有將所有希望壓在對方身上,此刻默默思慮起了別的走脫之法。
不外乎兩道。
第一,混沌。
尤其是如今「齊胎」似乎補全了,混沌同正史勾連,如果他修行離決到了至高境界,進入混沌之中,接觸到【懸混】。
這就是進入了至真之歷史,也就是契永與無宥所在。
此處,有望參悟真正的先天之雷。
之後就看能施展多少手段了,如果依照「混」與「齊胎」的性質,或許能藉此轉入次真之正史中。
第二,日月。
「太陽」與「太陰」的位置如此之高,橫跨先後,即便是置閏了這兩道也遍布在虛無之中,承載著明素之德。
如果能想辦法在這兩道上施展手段,未嘗不能清醒回歸,甚至直接參悟陰陽之本真,奉玄之有無,對於逆轉三一之困境也大有效用。
不管如何,許玄都是懷著一個前提在準備的一那就是徐無鬼完全失敗,甚至局勢更差。
思慮之時,他借著一分玉虛玄妙,隱約看見了此界之下滔天的魔氣,以及無邊白光與華彩,那爭鬥已經劇烈到他都能感知一二了。
無數仙佛的身影浮現,卻又被那至假的殆魔摧毀,對方的呼嘯聲縱然相隔一重歷史也能聽見,震得此界之中冰裂玉碎,霧消霞黯。
「看來,弢攫的贏面更大。」
許玄輕嘆一聲,只覺時間越發緊迫了。
若是稷仙鎮壓第二魔失敗,那麼最先遭殃的恐怕是他這個次假!弢攫作為真仙,恐怕是有侵蝕別的歷史之能的。
「必須...加緊了。」
無限的傷痕重新在他的身上浮現,坐忘與斬滅之意不斷削除他的道業、位格與性命,逐漸變成純粹的負極。
這才是真正的離決大道!不摻雜任何外物,純粹到了極致。恐怕昔日的逍遙子、玄陽、越女都沒有這般修行的機會。
一旦出關,他才是真正的第二離決!
許玄。
隱海,蓬萊。
仙洲外有小舟獨自劃著名,上坐一青金法袍的男子,眼如明星,五官深邃,閉了雙眼。
天地大變,蓬萊也全面催動了仙陣,出入必須要靠此道煉製的玄舟才可。
蓬萊的修士一旦出世,不得輕回,以免紅塵氣壞了此地玄妙。
許明告別了木仙庵中諸公,謝過了槐陰、容蓁兩位前輩,此時才架起了這舟子緩緩朝著外海行去,面色極沉,不發一言。
父親...未死?」
雖得了這麼一道指示,可許明心中還是不安到了極點,未死...卻也沒說活了。
「玄一閉鎖了——」
這消息則是那位柳前輩轉述的,對方和青蘊夫人似乎知曉不少外界之事,大抵將如今的變化給講清了。
前方浮現了一片貫徹天海的霧氣,便是蓬萊的邊界了,許明從舟子之上站起,此時才御風而行,一瞬跨越了這霧氣。
入目所見卻不是隱海。
腳下是無數金白色的細沙,像是一片大漠,而前方則是浩瀚的碧水以及坐落在海上的一處青山。
此山清雲繚繞,濁光沉積,神聖至極,山體中顯化著無數青金色的符文,每一道都演化出一方玄界。
越是凝望,越覺這青山巍峨,一直看下去只覺這神山幾乎充塞了天地。
海上若有玄光凝結,化作神字,極為秀氣,顯然是出自女子的手筆。
【小方諸】
「少陽之所?」
許明修得【全陽玄勝書】,自然知曉這一玄名代表什麼。
大小方諸!
傳聞木公修行之地為【方諸】,金母成道之所為【閬苑】。
不過這【小方諸】與【大方諸】的差別倒是在道藏之中未有闡述。
他修成的第四道神通【東極明】此刻有了感應,玄妙少陽之光隨即演化,他便能見得這山旁有若有諸多古神、大聖一一走過—
【東極明】又稱【初陽牧】,號稱是少陽一道牧正初陽,領化群聖的重中之重,如今見得了眼前異象,倒是讓許明有了更深領悟。
「少陽」真的與古神、大聖有聯繫?不對...天紀之時還是原始兩儀,不分四象,如何有少陽的緣法在?」
許明道行極高,思慮之間,已有明悟。
所謂陽,意指有形,一界混沌,天地未成,最先有形體的正是這些古神、大聖,祂們也可稱之為【初陽】,那這【牧】又從何處來?誰有資格去牧這些古神大聖?縱然是第一少陽恐怕也不太可能...」
只是眼下情況太過詭異,容不得他多推測了。
他抬首看去,卻見那小方諸的山巔似乎有一道人影。
此人披了一襲金白道袍,姿容如仙,緊閉雙目,單看臉龐又有一分邪異,他的身上有種種猙獰的傷痕與血跡,像是已經死了。
在其座下又有六道金白花瓣,布滿神紋,似有無上生發之氣在此間流轉。
許明怔住了。
這位不正是那位紹華仙官?也是他某種意義上的師尊!
為何在這處?
思慮之間,那山巔之上坐著的人卻睜開了眼。
兩點灼灼的金光照來,一瞬間刺破了天地,不知為何,許明感覺那眼神與他平日見的紹華仙官全然不同,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壓,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碧水之中傳來了嘯聲。
許明只覺在那青山之下有什麼巨物在遊動,鱗甲的刮擦聲不斷響起,無上威壓一瞬降臨,撕開了這片天地,於是他回過神來,便見前方還是青色的隱海。
龍?」
他可以肯定,在【小方諸】之下正有龍屬的痕跡。
簡直像是活著的一般...」
許明略有幾分失神,思慮之間,卻感知到了某些視線落下,似乎瞥過了他。
【東極明】...是這神通引發了異象?諸位真君發覺了,還是們有意引動的?
讓他心中不安的是...北海的那位玄君並未干涉,不管如何,這位大人的情況似乎真的不太好了。
許明踏入太虛,一路前行,心中更多了不少沉重之意,直往赤雲奔去。
有【邪絕臨】加持,他走得極快,不多時就見了赤雲的景色,太虛之中卻已經沒有了雷霆與律法,那股熟悉的氣機更是不見了。
於是許明的臉上浮現一分悲色。
父親未死,可求社之後的結局恐怕不會太好?將來還能一見否?
他歷來以父親為效,多是敬畏與尊重,少了一分親近,如今真的兩別,他心中才生出一股如同陰雨淅瀝的情緒。
入了洛青,他便看到了那座墳墓所在,正好落在師祖的墓之旁。
【辟劫真人許玄之墓】
他走上前去,默默跪拜。
「回來了。」
身後忽有喚聲,有人上前,正是溫思安。
許明起身,行禮恭道:「母親。」
兩人的面上都有一分悲意,相顧無言,最終還是溫思安說道:「此處有我看著,近來是多事之秋,你可幫著你劉師兄看顧門派。」
「是。」
「先去秘境,你父留了東西給你「7
許明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青石雕刻的墓碑,只覺一股冷意襲上來,步履遲緩地走了,往著門中的秘境行去。
一入秘境,無形隨動,他便直接被送到了大赤天妙嚴宮中。
此時才見到那位熟悉的紹華仙官,對方的神色此次嚴肅了許多,不再是先前那般玩世不恭。
「師尊!」
「你父親的事情,還有轉機。」
天陀說的直接,先是讓許明放下心來,而後才道:「你回來的路上...感應到了東華天!」
「東華天?」
許明雖然先前就有猜測,但卻不敢確定,如今得了這位師尊的肯定,重新想起剛剛所見,又品出了一分不一樣的玄妙。
「是【東極明】,這一道神通和東華天有直接感應」」
「不錯,正是此神通。」
天陀悠悠道:「這是感應少陽諸星的神通,你卻直接感應到了東華天去...這便說明,少陽星是落在了東華天中。司辰是金位之映照,位在大羅,星在太虛,如今少陽星既然落在了東華天,那就說明...少陽金位也在其中。」
這尊老妖的眉頭卻緊皺了起來。
「為何我當初用【東極明】感應不到...是,沒到時候?」
許明見此,只道:「師尊,我見了【小方諸】,其中似乎還有...您在。」
他將所見一一告知了對方,妙嚴宮中隨之陷入了一片寂靜。
「我的肉身一」
天陀疑道:「你說他睜開了眼看你?」
「正是。」
這讓天陀的面色一陣變化,似乎全然沒預料到有這種情況,於是先不談此事,只道:「如今你修成了少陽四神通,還差一道,暫先留著...擇時而動。」
說著,他便取出了一道玄青之光賜下。
此光非光,又似體,時而化作大鵬,時而變為玄鯤,其本質則是由無數密密麻麻的陰陽符文組合而成,不屬於任何一道。
【太蒼化變玄蘊】
正是昔日從鯤鵬遺留中得來的一道玄炁之物,受了仙碑祭煉,自是圓滿極多,可以感應天地,自成大道,甚至修成種種此世已經不成的神通!
此物在仙碑之中養了如此之久,已經有金丹一級的位格,可以作為修行、求道之基了!
這東西是許玄交給天陀的,讓他妥善處理,如今倒是有了分配。
既然是能感應天地,自成大道,對於「少陽」才是最珍貴的。
天陀自有斟酌,這東西給許明用才是最合適的。
於是他囑咐一番,讓許明細心去參悟此蘊,又將許法言與明晦之事講明,讓這位少陽紫府下去多加留心。
待到對方離去,天陀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小方諸下面有...龍?」
如果按照他的記憶,大小方諸應該是收在了東華天中無疑,當初他有幸蒙仙官感召,進入東華,可是參觀過那兩座仙山的!
當時可沒有什麼龍痕。
「是東海的手筆嗎?」
他略略思索,又覺不對。
無它,東華天可沒有破損、消散,其中的仙陣還正常運轉著,這次感應到了【東極明】就足以說明東華天依舊完整。
這是什麼地方?少陽大道之所在,不知有多少真仙、元嬰在此待過,區區一條長蟲想要把手伸到小方諸之下,無疑於痴人說夢。
他的身後卻有虛光閃爍,便見一青袍男子走了出來。
「大人!」
天陀行禮對方擺了擺手,面上若有思索。
「龍?」
徐無鬼悠悠道:「小方諸似乎有東華高修的手筆,既然們的布置還在...那麼,下面的龍痕也就在祂們的允許之中。」
這位聖君忽地有了一分古怪之色,看向天陀,只道:「你給我解一解字,【旦】,如何闡釋?」
「自然是...日出海上。」
天陀似乎領會到了對方的意思,恍然大悟道:「這也是我東華大道的布置!」
徐無鬼的聲音卻更沉重了。
「東方應死在混沌之中,血肉墜世,化作九子,外面的...真的是全部的血肉了嗎?」
「大人的意思是一「7
「你覺得【元瀚】為什麼如此敵視東華?單單是因為建歲曾經敲打過祂嗎?」
徐無鬼冷笑道:「這條孽龍可不會因為這就失心瘋了去報復東華,他是極精明的...沒有利益,絕不會出手。東華之中...必然有關乎祂更進一步的東西。」
「真龍的血肉渴望合一,正如諸水合流,匯聚成海,此時或許也是少陽化旦的時機。
「」
這位聖君緩緩踱步,若有所思。
「成就的...到底是東方決,還是東方應?亦或者...都不是,而是東華布置之下一尊全新的生靈一」」
天陀的思緒之中也有無限遐想。
「如此看來,我們有可能...掌握龍屬的死穴。」
他對於東瀚龍屬的仇恨極深,若是能夠打斷此族的謀劃,對於他來說自然是大喜事。
「元瀚會全力出手的。」
徐無鬼悠悠道:「這尊大妖的狀態有些古怪,祂從來未用過真龍的底蘊...按理來說,這位昔日的妖帝應該有不少好東西留下才對。」
「大人...有無可能,正是東華的布置,使得元瀚動用不了真龍遺留?」
天陀的聲音陰險了起來。
「我看祂還不如那尊金烏威風」」
「不可小覷了祂。」
徐無鬼細細推算,只道:「我倒是有一處疑惑,當年許玄得了兩道篆文,一是【劍起重淵】,指向的是劍淵,也就是越女修行之地,為模仿那一道創世之傷所成,還算是有跡可循的;二是【玄蛟行雷】,根本在於雷霆與蛟龍,我昔日以為是天霍的原因,如今看...似乎不太對。」
「一尊震雷從位,雖同奉玄大道有聯繫,可還是不太夠格。」
他越是推算,越覺有異。
「還有你,你是少陽諦樞的意象所化,本是精怪一類的存在...也落在了許玄身上。」
「大人之意,我,還有那【玄蛟行雷】,都是少陽的布置。」
「或許,或許不是。」
徐無鬼的話語之中多了一分古怪,祂看向東方,似乎在尋找什麼。
「只有進入東華天,才能看清這一切。我倒是覺得,是因為我道之後的舉動,才有了許玄先前的氣數。」
「這就是倒果為因。」
他的面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那位...已經給我演示過一遍了,【參玄壞】..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