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盜通
第1131章 盜通
盤陸。
大半陸地已經悉數歸於安朝,戊土所過之處混沌消散,大地落實,太虛浮現,於是自夏土來的妖魔一一退去,並不糾纏。
這過程持續了三日,乃至於夏土諸妖僅能縮在西邊的部分土地,局勢暫時穩定了下來。
一點銀光從太虛中墜落。
薛華澤落在了盤陸中心,望向前方,便見玄黃之氣如龍蛇穿梭,其中像是立了一尊高不可攀的玄山,只是走得近些了,才發現是一位披著帝袍的少年。
「相齊金池大道,澤柔,薛華澤,拜見陛下。」
她微微屈身,行了一禮,卻聽得一陣輕笑聲。
「你是來為孤添一分九天玄女的意向的?可惜,貪戎早已被降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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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遂有一點庚金殺氣升騰,遙遙感應,已然為無窮戊土之光所收。
「九黎之血...」
薛華澤神色平靜,只道:「陛下有聖德,自能降伏諸惡,攘除災劫,卻不需我來添這一分意向。」
「薛真人,相抵求「齊胎」一從,倒是古今未有的事情。」
魏謐轉過身來,瞳為金棕,仿佛神聖,「戊土|絕巔的氣勢不斷散發,似乎同整片盤陸都有交感!神異之處已經不是紫府能夠企及的了。
「古來求道者多不勝數,能成者不過寥寥幾人,若薛真人補全了「齊胎」,也是於天地有功之舉。」
他一步步離開,重返了遠處的帝車中,悠悠道:「本朝會壓制妖魔,驅散混沌,成與不成且看天時在不在薛真人身上了。」
薛華澤遙遙謝過,此時此刻,方才進入了這盤陸的核心區域,混沌與自然交織變化,先天與後天相通相連,恍惚間若有玄青色的風雷吹拂而過。
玄一存合大道...」
玄一道統如約出手了,幫著她營造氣象。
只是...有些不對。」
憑她的道行,也能感知到存合大道出了某種問題,並不像往日那般對於「齊胎」有極玄妙的感應。
她暫時不去想這些,只全力催動起了神通,內景之中的一小片銀色寶澤蒸騰而出,滋養、彌合起了她的神通。
陰陽變化,兌辛更易之意霎時生出,直將她染的如同一尊玄銀鑄造的神人。
太虛之中則有一道金色劍光颯颯掠過,直斬而下,將這位薛真人的頭顱砍了下來,銀血從其脖頸處汩汩流出,化作寶華。
兵解。
她則捧起了那顆首級,雙目圓睜,口誦法訣。
其體內的五道神通如同活物在掙扎,最終一一躍了出來,化作三道煙氣撕扯著她的性命,要將她帶往不同大道。
這種情況下想要煅出金性簡直是不可能之事,可薛華澤終究是金池大道的正修,自有處置的手段。
此刻她輕聲細語對著什麼在說話,於是那幽青與銀白的煙氣如受了感召,直望著她的無頭軀體中鑽去。
「忌木」與「辛金」在那具蛻下的肉身之中得到了統一,於是其軀體逐漸變化、扭曲,化作了一尊白鹿。
薛華澤的頭顱則輕飄飄降下,貼在了那白鹿的背上。
【盜通蹻】
這一道神通號稱周流天下,不居山河,又能盜天竊地,養我真性,在古代本就是乘蹻之術的大成。
單憑著這一道神通,又有龐大無邊的忌木與辛金氣象補足,薛華澤的頭顱與白鹿越發玄妙,如若金性,感應大位。
只差最後一步,她便能勾連齊胎,得登從位!
【臍】
她只覺周圍都在一瞬之間變得黑暗,不見天光,隱約間像是見到了一座貫徹無形的道門,七道光輝從中照出。
混沌溢出。
她勾連上了這源自先天的造化,逐步補全著自身。
齊胎之位逐步降下,如一根金色的神臍,薛華澤感知到了種種權柄與位格,可混沌也隨之蔓延了過來,淹沒了她的思緒。
無知、無覺、無思種種意向包圍了她,也包圍了那枚金性。
薛華澤早已知曉這混沌的厲害,此刻又借著那根神臍勾連後天,試圖用自然之玄妙來抵擋,可汲取出的唯有一片虛無。
後天不存了。
周邊的時間太過古老,像是在天地開闢之前,而不存在後天之界域。
混沌散開,雷霆升騰,血光閃爍。
薛華澤僅僅是望了一眼,所有的道行與性命都在消散,僅剩下了那根金色的神臍紮根進了混沌之中,連通上了某種龐大、圓滿的存在。
原胎。
那尊存在似乎沒有任何知性、也無任何感覺,如同混沌本身的具現,僅僅是憑著本能將那一道神臍的具現勾連,穿過了這無窮歷史,吞噬著後天的自然。
混沌...要涌過來了。
盤陸開始了震動,浩浩混沌自中心之處湧出,受了後天之氣開始變化,於是天地間遂而有新的位置顯現。
【盤】
「齊胎」在一瞬之間得到了圓滿,源自先天混沌的滋養正在不斷圓滿此道,此時此刻,不少修士驚奇地發現吸納靈氣的速度足足快了三成!
盜天竊地更容易了。
薛華澤隕落的異象散布在天地之中,鬼怪行走,仙人飛升,「齊胎」大道在此時卻詭異地顯世了,種種古方術大興。
徐無鬼立身大赤天中,借著太虛偷偷看著這一切,心中已有明悟。
「果然是勾連上了懸混...齊胎,齊胎,又是臍帶,又是胎盤,終歸還是要落到那一尊世界原胎之上去。」
不管是什麼手段,終歸是要藉助原始之門,而這份功績...自然也有【游合】的一分。
或者說,唯有游合,才能助成此事。
此位本由許玄落座,而這位玄君就是懸混的現在之身,也唯有經過他的位置才能找到混沌,勾連原胎,進而補全這一道「齊胎」。
可徐無鬼卻有一種隱約的感覺。
臍帶,終究是給胎兒提供養分的...自不會反過來。
「終陰...是要藉此讓懸混抽乾天地?最大限度成就置閏?」
「齊胎」是盜天竊地之法,如今勾連上了那一道混沌原胎,無非就是看懸混與此間天地誰更勝一籌,那便能決定誰抽取誰。
如果少陰主離去,這一片天地失去了這位至強者坐鎮,恐怕瞬間就要被混沌吞噬,無需任何人出手就能完成置閏。
「眼下倒是需要祂在此坐著了...祂為何一定要親自動手完成置閏?這其中又有什麼玄虛?」
徐無鬼總覺沒這麼簡單。
至於懸混的狀態,現在更是不好說了。
往昔這尊混神聖自然是無知無覺的,可如今多了這麼一根臍帶和胎盤...未嘗沒有幾分甦醒的機會。
如果祂醒來了...又會是什麼立場?
徐無鬼卻難以預料,此刻唯一確定的事情...便是懸混真的不在這重歷史,而是在至真之中!
「那重歷史之中...到底有什麼?」
在混沌遮蔽之下,徐無鬼什麼也看不到,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到了他這種境界,竟然也會有如此感受,足以說明那重歷史中的異樣。
「齊胎」補全,對於後天大道自然是好事,可如今來看,這不過是置閏的前兆而已,徐無鬼自然沒什麼喜色。
「盤陸...」
他借著虛炁之權柄遙觀,只覺這一片大陸底部似乎有什麼東西,躁動不安,蠢蠢欲動,隨時都有可能衝破。
「有古怪——」
徐無鬼凝神看去,終於是察覺到了一點妖魔氣機。
「是金烏嗎?」
這種可能自然是最高的,畢竟夏土距離盤陸極近,可那尊金烏卻沒有什麼抵抗,任由安朝將此地占去,也不曾出手阻擋齊胎補全。
這便足以說明...激陽對於「齊胎」也有利用之心,甚至可能提前在盤陸中動了手腳。
「天上默許了...」
「燥陽」一事同夙空關係密切,而這位魔祖本就是少陰大道的出身,先修庚金,後修煞,如今的逆轉三一未嘗沒有他的參與。
可祂...同現在的終陰還是一條路上的人嗎?
「局勢越亂越好,現在只看暾陽的立場了,祂準備如何做?」
按照昔日的推衍,誅殺這尊金烏的有己土、少陰雙方,說明兩邊都不願意見其成仙,可在如今歷史分隔的情況下,白紙福地恐怕出不了多少大力了。
如果少陰再不出關,這尊金烏憑藉煞炁道證,走脫的機會其實很大!
「我該不該助祂?」
平心而論,多上一尊仙人對於局勢自然是好事,可激陽這種凶暴無德的存在,必然不會是什麼幫手,反而可能坑了自己。
「只有一件事是必須要成的,讓他...證在夕時,即便不是在夕,也必須有將「燥陽」歸正的手段——」
徐無鬼推衍一番,有了決斷,傳令給天陀,讓這尊老妖加緊安排去了。
他此時此刻則取出了一道生死變化的黑白雙魚。
【生死兩止】
越女之劍。
這道劍器本身就含著某種分隔生死的大道,收在大赤天中,如今「齊胎」證就了,徐無鬼自然想著拿出來細細一觀。
並無感應。
作為離決之器,這件法寶實在是看不出什麼方術痕跡。
可徐無鬼此刻卻感應到了另外一件事物在震動。
【凌越】
正是上玄的劍鞘,昔日為越女所用,落在了蓬萊之中。
這一件「齊胎」法寶正在全面復甦,感應大道,連通權柄,勾連的卻是那一道【盤】
位,是天地之間新顯的位置!
「怪哉,勾連的不是原本的齊胎從位?」
徐無鬼思慮良久,心中更有一分疑。
為何天地會自然而然顯現出這麼一道【盤】位?是昔日玄女的布置嗎?還是...那位異君?抑或是兩者都有。
他將那生死兩止從劍鞘之中取出,卻發覺這雙劍在此刻混一了,原本的黑白雙魚融為一體,近乎化作了一尊生靈。
「有些像是...神聖?」
徐無鬼嘖嘖稱奇,自覺這玄妙正是齊胎之能,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塑造出神聖的特性!
而這種玄妙的集合之處,正是在盤陸中心的地下!
「這金烏...是想借盤陸化作神聖?」
他心中驟然有了猜測,只覺這倒是一條生路。
神聖不滅。
如果激陽能夠在空證「燥陽」的同時,直接變作這一道最初的神聖,那麼...即便是少陰主親自出手,也極難將這尊金烏抹殺了。
問題是...神聖可是難以走脫此界。
這金烏,不準備離世嗎?
徐無鬼苦苦思慮,終究是猜不出其中玄妙,還需讓人親自入夏土去看一遭才可。
「方術,是為仙者之業,一方之術,大多都是有缺陷的...終究不可能化作真正的神聖,暾陽是作了何等的準備?」
思慮之時,他感知到了某一道篆文的觸動。
許明出關了。
少陽後期。
這位少陽紫府終究是感應到了生父的隕落,極速出關,又在後面得了篆文的指示才安定下來,不過...如今也該出蓬萊了。
那一道【全陽玄勝書】中記載的神通為【日月閒】、【朔旦復】、【邪絕臨】、【東極明】和【繼太素】。
並不見少陽那一度。
如今許明已經修成了四神通,按理來說,最後一道無非是在那一度與【繼太素】之間作選擇。
可徐無鬼卻有些猶豫。
「【繼太素】暗合三一之論,並不是四象之說,為何全陽的道經中留下的是這一道神通?祂把少陽的那一度置於何地?」
依照許玄給出的消息,昔日的太素與玄終在某種程度上交好,甚至大道互補,如今曹氏身為少陽遺道反而能高居天上,未嘗沒有這前因的緣故。
徐無鬼長嘆一氣,他思慮良久,自覺除非尋出那位【未體太素玄君】的根本大道,否則是難以明悟其中的玄妙。
「少陽大道,倒是還有金烏的事情...代表了曉的那金烏至今狀況不明」,這其中的事情千頭萬緒,最終還是需要人深入金烏之土。
「經此一事,祂們也看出遊合的空虛了。」
徐無鬼對於這事情已有準備,畢竟功績落下,應該是許玄親自承之才對,如今白白落在位上,自然說明那位玄君狀況極差。
甚至有離位、隕落之機!
這是許玄在修行「離決」的副作用,等到他真正成就此道,存合也就暫時無主了。
他看向了大幽荒野,其中風沙卷天,蘊光變幻,聚攏了一幫從北方來的羌人遺民,此刻正在行祭祀、祈禱之事,敬拜的是某尊墳羊。
一點煞炁從大漠中湧出。
「果然...看出了存合的空虛,你就坐不住了一,7
如果許玄還在,激陽自然不可能出手,可如今游合大道的狀況已經昭然於天地,這尊金烏也有意推動、促成此事。
徐無鬼自然樂見。
「要演的真一些...」
他冷笑一聲,感應無形,當即將示獻招來。
「傳我命令,自今日起玄一大道暫時封閉,就說...治下的仙道若無大事,不得入內!不管是誰來都不見!」
「大人,那東蒼、普度、多寶這邊—
」
「也不見。」
徐無鬼幽幽道:「玄一自此而衰,我們示弱,那邊才肯重用這墳羊...否則,那金烏不會輕易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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