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大聖遺角
第1071章 大聖遺角
一切靜止。
高到極點的良土位格在此顯化,諸般事物受阻礙和止塞,四方靜止,一切不動,唯有遠處的雷霆還在永恆循環,如輪似環。
【永循】
第二騰,游合之大權。
往昔艮土有克震雷,在於有止,使其不動,如今卻已失去了這般神效。遍觀天下,恐怕也只有太陰的無上惰變才能停住這一道雷霆了。
夾在這雷霆與清氣間的魏謐緩緩閉眼,只覺天地在不斷逼近相抵,而他就位於正中,承受了難以想像的壓力,以至於他剛剛完全的帝體出現一道道裂痕。
若換了別人在此,恐怕已在感應這兩位大人的位格瞬間就化作齏粉。
這位安帝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了,只覺身前身後各有璀璨到了極點的光輝湧出,照得一片潔白,再無他物。
許玄靜靜看著下方的一道金色光點,微如塵埃,落在了祂和對方的中間,便是剛剛還在漆山之巔的安帝。
「本座廣柅,鎮元之主。」
前方的老道人靜靜牽著黃牛,看了過來,於是有無邊清氣和土光灑落,袖隨之開口,滾滾艮土之氣傳了音過來。
「天體在震,地體在戊,交於中,即成泰。「戊土」之事,道友若想參,確有其理。可,安土傳自鎮元,帝體生於伏魏,乃是我【司位正地元道】之布設。」
祂輕輕搖首,身後似浮現出一道道經緯之線,遍布大地。
「故而,道友之舉,未免越界。」
「越界?」
許玄目光一轉,望向了人世間的蜀地,只道:「道友若有意阻之,傳旨魏謐即可,何必要親自臨凡?」
祂似有笑意,風雷隨動。
「恐怕是...道友一直在等我現身。」
於是這一片天地暫陷入沉默,那位老道人神色依舊平靜,呼吸間有蒙蒙的艮光隨之搖落,墜地成石,皆無稜角。
「玄君坐鎮存合,主震客社,有這一分雷宮的威權在,天下誰人不懼?我道,自然要留心才是。」
這位艮土金丹卻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所謂的雷宮威權,對方卻不是真的能動。
許玄對此也是心中明了,他尊就震社,可如今卻不能調動屬於社雷的相關威能,若是強取,必有追伐,直接會將他劈成飛灰!
他的【開闢】之權,正有部分社雷之意,卻不能輕動,自身始終是受了限制的。
可對方為何提起此事?
社雷追伐之能,乃至於存合的變化,眼前的這位艮土真君應是清楚的,畢竟對方所處的位置曾對震雷有克,代表了靜止,如今克制消失,對方必有感應在!
「刑威不測,豈可輕動?天社追伐,不可輕脫。」
許玄的聲音在雷霆之中滾動,落向了前方的山嶽。
「社雷不通,社土可行,本座欲要借戊土而觀震雷,自不會阻鎮元之事,廣柅道友意下如何?」
「太宥道友肯出手扶正戊土,自是好事,我鎮元,也是要借戊土而全艮土。」
「不知如何能全良?」
許玄揣測起了對方的意圖,雙方都在彼此試探,不過是討價還價而已。
「戊為神化,能傳正事。艮土之事在於【思】,思則睿聖,效事於戊,於是能全艮土之正性。」
廣的聲音略略一頓,只道:「本道的長輩當年肩挑天下,背負龍脈,於是在崑崙之中坐化了,卻也成了無上功名在艮土之中,只待後人全之。戊土得證,傳事於艮,此為我鎮元大道之使命。」
「既是如此,卻不衝突。」
許玄明白對方的意思:「本座也有意扶正戊土,以參震雷。」
「恐怕不單是震雷」
廣淡然道:「【河圖】乃是奉玄一道的東西,我無意插手,況且...這是同終暮天那位作對,只要魏謐能按人皇之道走下去,證了戊土,其餘的事情,我鎮元不會管,也不想管。」
「唯有一事,若道友欲涉戊土,還請為之」
「何事?」
「裁衣。」
這位老道人微有笑意,身旁的黃牛低吼一聲。
「請道友為魏謐制帝衣一件。」
「如何制?」
「請以盤陸中心的一方土地為基,采混沌,收原始,按照帝軒的那一件【社主袍】的形制來。」
廣輕輕抬手,便有玄光流轉,落在了許玄的前方。
這光輝之中浮現出了一件帝袍的形制,色成玄黃,紋十二辰,匯聚混沌,感應原始,在其胸前裁出的第一刀則有隱約的銀色玄光。
社雷!
此衣需用社雷裁!
能做到這一步的,天底下也唯有社雷了。
此事並不需要動用什麼權柄,也不會牽扯追伐,只需祂來親自劃這第一刀即可,效法社雷裁切原始,開闢道德的第一刀。
這也是功名!
「此事可行,待魏謐登臨泰山封禪之時,本座自會將這一件帝袍送去。」
「如此最好。」
這位廣真君凝望而來,似有深意。
「今日我本不該親自來此,只是,道友特殊,我才不得不來一見,唯有一句話勸道友一【圖傲救世,已落偏執,不過是再現雷宮之愚苛】。
滿天艮土之光隨之散去,這位真君飄然消失,不見蹤影,而許玄也一併重回了無形之中。
風雷吹拂,玄光閃爍。
「圖傲救世?」
許玄靜靜思慮,雷霆有應,滾滾風雷在北方穿梭了起來。
「我...傲慢?」
祂並不因為這話有什麼動搖,得道居位,已經是天底下最為唯我的存在之一了。
只是對方的話確實引起了許玄幾分思索。
現在的問題看似難,實則簡單。
勝過少陰主即可。
這是有形的,可以被打倒的敵人,但真正無形的,不可被打倒的敵人一一已經貫穿了整個歷史,也是自古至今仙道的缺漏所在。
正如昔日面見藏金的對話。
當今之世,行方術者多而行道術者少。
仙神與盜賊無異,千萬年來的掠奪和損傷,即便沒有少陰主,這一片天地也終將走向崩壞,而這一個問題...又像是沒法解決的。
「反而不如巫術之世了。」
許玄搖了搖頭,心中感慨。
天紀時代人人修行巫術,參悟造化,不從天地之中取也不往天地之中加,不過是借用,正如最圓滿的那一個一,無損無缺,也無變化。
「我當解之——
此刻看向漆山,便見那位安帝已經完成祭祀,氣象大顯,滾滾戊土之氣從蜀地一直延伸到了吳地,滿天都是金棕色的玄光。
漆山之上,魏謐獨立。
他此刻披玄黃帝袍,紋十二辰,戴五色冠冕,飾十二旒,但見無窮的金棕光彩從他的身旁散發而出,浩蕩人道之威席捲了整個漆山,一路向著四方涌去。
這位戊土之君,完全了。
北方的大地似受感應,天光大盛,赤焰呼嘯,種種火焰在天地之間穿梭變化,甚至更勝一籌的威勢隨之顯化,無窮丙火天光照耀六合之域。
兩邊的氣象彼此對峙,最終匯聚到了關中一帶,能見太虛之內湧出道道金色神光,龍鳳飛翔,仙李生光,浩蕩的帝王之氣彌散此間。
【仙李天】
時至此刻,這一座奉李時代的洞天終於被動搖了,顯出蹤跡,正是落在了昔日的【長寧】帝都之上,仍受封鎖,不容進入。
許玄默默看向了這一處洞天,便察覺一股玄妙到了極點的清炁和祿位格,相互鎮壓,難分難解,乃至於這一處洞天的防護高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甚至還要超過那一處【素真天】!
這是怎麼做到的——
要知道那【素真天】可是太陰主的弟子所立,而玄鈺又是毫無疑問的元嬰境界,借了太陰歸藏之玄妙,許玄都能藉機進入,可這一處【仙李天】的防護卻高到難以想像,不能突破。
奉李在裡面到底藏了什麼?」
這一處洞天內除去清和祿炁的位證之外,恐怕還有超乎想像的東西!
北雷福地也在其中—
許玄的中宸之身已經修成了【太始軸】,其餘四道神通隨著變化,也能完善五太之道,對於北雷福地的紫府功法已經沒多少需求了。
不過,這處福地中存有天蓬法脈,說不定對證社有所助益!
長寧上方的神光和金氣轉瞬消失,不見蹤影,可諸仙道大都明白,那【仙李天】就落在了關中的太虛之內,只等哪一朝率先入主,即可開啟!
福祿壽三炁極為稀少,在古代被稱作【功德之道】。
福管氣運,壽炁管壽元,而祿則關乎最為奇妙的位格!
此道主香火神明、帝王權位和上下尊卑,在古代乃是天庭運行的關鍵,後來又被龍屬立的大啟【歸命】龍君證去,以及李氏建的大奉【陽玄】帝君證得。
至少要將「清炁」和「祿炁」的位證處理了。這兩道一者是道德玄脈,主清仙,一者是功德香火,主神明,想取的人太多了—
許玄目光幽深,略略推算,只覺這兩樣東西牽扯太大,到時候的情況恐怕比【素真天】還要酷烈百倍。
同鎮元達成的約定也是一件大事,裁衣算是件兩利的事情,關鍵在於【盤陸】。
這一處原始大地殘留混沌,機緣雖多,卻也稱得上是危險萬分,尤其是對於紫府修士來說,其中殘留的混沌更是要命的東西!
因此盤陸之中沒有什麼仙道去同金烏作爭。
那一處【原海】也是如此,為龍所居,仙道想要入內取寶或是修行的代價太大了。
許玄需要調一位紫府前去,坐鎮盤陸中心,同時能夠取混沌,采原始,以此製衣。
「中宸之身前去?」
他暫時否決了這個想法,若是前去,恐怕要時時刻刻鎮守著,難以顧及仙李天的事情,而且...一位社雷大圓滿的修士坐鎮盤陸中心,影響太大了,容易被人試探。
「可讓行芳前去一」
許玄思索一番,有了人選。
正是柳行芳!
裁切原始,製作衣裳,這是社雷一道的意象所在,而此道並不懼怕混沌!甚至能藉此參悟五太之玄妙,以混炁作太極觀!
像是「丙火」、「蘊土」這些道統修行起來不算太麻煩,道行和資糧補足了,加之篆文,想要修到五法圓滿是沒什麼問題的。
可「社雷」卻不同,此道必須要有足夠的功績,以成威權。
若是雷宮還在,這威權尚且能從上位取借,如今卻是沒幾分這般玄妙了,還是要自己去修——
許玄也是趁著離遼大戰的機會誅殺了不知多少魔釋,這才得以成就五法,社雷圓滿!其中難處,自然知曉。
「讓行芳去盤陸主持此事,抵禦妖魔,參悟五太,不失為一條正路。」
如今柳行芳已經將【居北斗】圓滿了,卻遲遲不得再進,缺的正是威權!若是能在盤陸之中殺卻諸魔,修至社雷圓滿應該無礙。
許玄推定此事,傳了法旨給示獻,囑咐一遍,只讓他去把許明和柳行芳的事情都安排了。
尤其是許明。
在進入蓬萊之前,許玄有意讓他先去炎朝一趟。
溫思安乃是伏玄血脈,而許明自然也繼承了不少玄血,昔日在【素真天】就遇上了大炎的人物,對方給了信物,說是可以入朝一觀。
這也是機會。
許玄有意看看那位丙火帝君的意思,祂對於終暮又是何等態度?
更重要的是,風炎入世作爭,將證丙火,其背靠白紙福地這一座大山,對於仙李天的事情說不得了解更多。
漆山之上的祭祀已經結束,許玄也欲離去,此時卻感應到了那萬神宮中的異樣。
源自第二震雷的神壇。
許玄正是從這一處神壇之中降臨的,概因他的本質可以等同【懸混】,也就是混沌轉化成的原始,居中之界限,存世之現在。
祂感應到了這神壇中曾經存過的供品—
乃是一角。
此角已經歸於混沌,可曾經的存在太過真實,於是在這神壇內也留下了烙印,如今則隨著許玄和魏謐的交集而再度有應。
一如當年懸混和泰衡之事。
那是一道金棕色的神角,質如土石,呼應戊土,玄妙的混元之氣凝聚在了其中,分化著最為原始的五行。
「建戊之角!」
許玄算是明白當年陳氏祭祀給懸混的是何物了,正是那位戊土大聖的一支角。
此角溝通原始,匯合五行,最後直通向了茫茫混元之氣,也就是混沌三分之一的部分,於是能感應到那位【懸混】!
這建戊的角...已經歸於混沌了。
許玄默默感應,指尖卻多了一點混沌之光,正是先前助魏謐變傷為啟所得的玄妙,關乎混沌、土德和河圖。
「歸於混沌,卻未嘗不能取出來。」
祂早在紫府之時就已經做過類似的事情了,正是【復竅】之中所記載的【混玄衍修真訣】!
如今許玄又自東蒼那處得了真正的【奇恆】,又煉製了【先天混沌池】,對於這事情已有把握。
「取出這一角,藉助戊土神化,我便能效法【有疆】之功,逐步從混沌中取出我想要的...比如,完全塑造一張先天混沌之面相。」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