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編織
第1044章 編織
青蒼天。
青色的甲木之光如木葉飄落,化作了盤旋在天頂的清氣,奮發朝上,讓這一處洞天之中的生機大漲。
這無窮青光之中則有一座白木廟宇,玄雞在前,青碑矗立,種種元木光輝在這一處流轉變化。
司晨廟。
青木神像立身在這廟宇前,遍體金紋,身後有春、夏、秋三季,此刻又蘊育出了一股玄妙的寒冬寂滅之意。
這尊神靜靜站著,抬眼望向了高處,便道:「請降。」
於是天中的青光內驟然裂開一縫,仿佛傷痕,又像門戶,自中飄然落下了一道混沌無形的玄青風雷,落地而凝聚成了一尊道人法相。
「久未見玄君,道法與功名又有增廣。」
「尊神亦有大成就。」
許玄目光望了過來,啟示之光隨之閃爍,自然而然理解了對方的神道。
這位初明佐神的氣象已經臻於圓滿,有春、夏、秋、冬四季之景象,而這補上的冬景,自然是趁著先前陰儀偏轉,天下大寒而成。
「今入貴天,乃是為了還這法寶。」
許玄伸出一手,托著那青紫神弓遞前,只道:「可惜,倒是未能有射出一箭的時候。」
初明接過了這柄神弓,目光幽幽:「少陰入夢,終暮降臨,誰又能知曉這大事?玄君為護世間生靈,敢向白馬拔劍...
卻是讓我東蒼敬佩。」
許玄不語,靜靜看著這一尊神明,過了數息,回道:「你...越發貼近人世了。
「貼近?」
這尊甲木神丹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瞳孔之中金光閃爍,幽幽道:「不如說是我有自己的道了,東方郁不要的東西,通通加之我身,自然將我壓的往人世之中墜去。」
許玄已經看穿了對方的狀態。
這位神丹的軀體突破了太虛,一直朝著人世墜去,與建木的根系相連相融,就好像是嫁接上去的一根木枝。
天郁的因果、天厭之流湧入了初明,既是圓滿這一具神丹分身,也是讓其越發受到這一方天地的束縛。
「我欲見天郁前輩。」
許玄此來只有這一個目的,在成就金丹之後,祂一直只見得這位初明,並未直接見過天郁,今日來正有面談的意思。
初明沉默了少時,才回道:「請。」
前方剎那間有太陽光輝交織變化,成了長道,通往這一處洞天深處,隱約能見一座輝煌的青木玄宮,呼應著東方諸星。
許玄一步踏出,便至宮前。
【循道宮】
這宮中似有一團磅礴無窮的青氣,並無形體,流行萬物,種種甲木玄光在其中穿梭變化,輝煌到了極致的木德氣象在其中演化。
「前輩一」
許玄開口,聲略有變。
於是這宮中便有一團青氣湧出,化作一人,形體模糊,無邊無界,卻帶著一股極高的位格和玄妙。
「原來是太宥道友。」
「天郁前輩的傷勢可好了?」
「早已修復,如今不過修行而已。
「6
天郁望了過來,只道:「道友入我青蒼天,恐怕不單單是為了還這法寶。」
「天霆的事情...前輩知道多少?」
許玄直問核心,並不繞彎,他敏銳感知到了些什麼。
這位天郁龍君對於先前的終暮降臨恐怕有預測,所以才將那交十送了過來,也是借著裡面保留的一點霄雷歷史作為提醒。
若非如此,許玄恐怕還要在那位仙主面前露出更多底細。
「【九霄不愆洞霆府君】,或者...該稱祂為【玉樞去故真仙】,【先天青霆神君】
「」
「真仙,神君一」
許玄的聲音略沉:「祂若最後成了真仙,又成先天神道,在炎代不說鎮壓世間所有,獨立一道也是輕而易舉,為何...北社宗會落到後來的地步。」
「後世已經不允真仙留世了。」
天郁繼續說道:「祂突破了,也離去了,後人再也不能企及祂在「霄雷」之上的成就,林望...是一個意外。」
「清霄以五德修事去證得了霄雷」
「這是交易,天霆...留下了這一條路給東華,否則祂已將霄雷修滿了。」
天郁搖頭,寒聲說道:「到了炎代,太陽和太陰不興已經有不知多少年了,導致少陽難證,存世也短。正陽祖師為了後世之事,方才同天霆做了交易,換來了一個讓後人證霄的機會。」
「少陽,霄雷」」
許玄心中已有推測,只道:「【帝出乎震】,這一個帝,說的是諦少陽,也就是少陽仙君!東華要借霄而撼震,林望...為的其實是復興少陽之道。」
「不錯,少陽為帝,權在生發,有望從震雷之中求出證道少陽的機會。」
天郁的語氣之中多了一聲嘆息:「可震雷卻是陷入了睡夢,始終不醒,所以才有林望證霄,立事為振,也是有意喚醒震雷,從而去撬動少陽。」
許玄算是真正明白了昔日東華的布置,於是回道:「現在,震雷已經醒了。」
「可其中的歷史也已蕩然無存!」
天郁似乎是失望極了,看向對方,卻見那震雷之中一片空蕩蕩的,唯有張雷澤的面相在顯化。
「你能流轉後天,暫代震果,可曾感知到什麼少陽玄妙?」
許玄一時無言。
確實,在顯化後天面相的時候,並沒有感知到少陽,或許這一部分已經被混沌給磨滅了。
「你可知少陽門中三玄仙物」
天郁語氣一凜,繼續說道:「玄閒、玄間和玄閑,各自對應陰陽之門,【閒】是私門,【間】是開門,【閑】是公門。這三道門戶彼此相通,大有玄妙,能藉此行顯、藏、闡之功。」
「我能闡道,即是藉助了一縷玄閑之妙,更早的還有【白閒玄君】魏闡,【青閑玄君】徐篁,【赤間玄君】張流景...這些人物都是借了這三玄而證。」
「日月不出,於是【玄間】、【玄閒】接連失卻,獨剩下一道【玄閑】,卻是隨著東極玄明門一同隱入了混沌」
這一番話讓許玄心念一正,只道:「少陽道證在混沌之中?」
「正在其中。」
天郁幽幽說道:「正陽祖師離去之後,這件道證就越發難以維持,最後墜入了混沌之中,也是...必然之事。所以正陽祖師早早同天霆立了契約,給東華一個證霄的機會,不過是為了在震雷、混之上做文章。」
「如果林望功成了,喚醒震雷,取回道證,「少陽」重證也就有望了,可既然祂失敗了,那就是按照天霆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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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霆—
「」
許玄看向天郁,沉聲說道:「前輩當年在霄雷之下走脫,轉世重修,可有隱情...」
祂不好直接說出口,畢竟天葉的覆滅是那位霄雷主人親手造成的,算是大仇了。
「天霆未曾殺我,為的是甲木。」
天郁的聲音之中多了一分寒意:「我沾了諸陽因果,又是甲木仙獸,於是此道記我記得極深,縱然後來有人登了甲木之位,我也能趁勢奪回。少陰若要完整滅世,徹底施展真仙之能,必須先讓五起得證,讓天地足以承載的仙威,可偏偏「甲木」之位上是我在坐著,有著諸陽因果的我在坐著」
許玄想起了先前古歲的事情,當即回道:「所以,天上派了古歲奪甲。」
「祂不成,可我也捨去了第一世和第二世。」
天郁幽幽說道:「若是以前,我還能借一借太陽和少陽位格,說不得能擋一擋上面,如今卻不過沾染幾點陽華而已。」
「上一次,是前輩提醒我?」
「不能算提醒,我只知清霄失敗,東華方面的布置落空了,那天霆的手段就要出世了」」
。
天郁搖頭:「所以我將交十遞給了你,畢竟裡面有一點天霆的因果,你修震雷,又主禍祝,說不得能參透什麼。不過,【逍遙】竟然在你手中,卻是讓天上得知了。」
「若是想要應付那位仙主,意義不大一」
許玄已經嘗試過一次了,只道:「他修相絕,正克離決,尤其是代表了陰陽離決的【逍遙】,更不能對其造成什麼殺傷,也唯有劍祖真正出手一」
雖然「離決」屬於陰陽關係的一種,可劍祖本尊的大道卻不拘於陰陽,是真正能斬開一切的無上劍道,甚至逼得那位少陰主要以道尊之寶來應對!
如果是這位劍祖親自出手,想來是能夠應付少陰相絕的,可許玄來施展卻是受克嚴重。
「我先前受了丁火之傷,知曉祂和白紙福地有關係,牽扯到設榜封神,在於五用和虹霞,如今天霆又造就了那尊霄雷神聖,重築六道,再現輪迴,在於五精和霄雷。」
許玄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只道:「太始遺道,究竟要作何?」
「太宥,可知道德?」
天郁道出了這兩個字,周邊的甲木玄光劇烈震顫了起來。
「六德,奉玄之明素,太始之辟玉,希元之原閏。」
「辟主真理、真實、真有等等一切不變不移之物,正與社雷相配,所以才成就這一道先天之證。太始諸道於是以社雷為根基,建立起了不變的法度。」
天郁手中多了一道青光,在不斷流淌發散,源頭卻始終穩定。
「那麼玉德...就該是不定的,未知的,虛假的,正好同未來相應。封神設榜,於是以神道去興復「司序」,重築六道,於是用鬼道去再現「輪迴」,這就將三律之二把控了「」
「祂們,恐怕不是為了復興社雷「7
「這是自然。」
天郁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他們是為了從曾經的真中修出假,將歷史、自然、生靈等等一切都重新編織,編織出一道未來,也就同玉德相配了。祂們會進入這一道虛假的未來,也就存活了下來,正好同少陰滅世錯開「6
「借真修假,以實證虛。」
許玄通悟了這一切,於是開口:「所以...「殆」是關鍵,天霆和終陰彼此各取所需,將殆之上的魔祖遺留暫時鎮壓了,於是各行各道。」
弢攫竊取了北陰真名,一直潛伏在輪迴之中,即便鎮壓也不能去除,可先前少陰司真,霄雷化聖,兩件大事疊加起來卻是將「輪迴」給扳正了,也連帶著影響到了「殆炁」!
如今的「殆」...有機會去證!
有嗎?
殆暫時不去看弢攫,現在卻在看許玄。
只要那位第二魔祖不出,那就沒有人能和許玄爭奪殆之愛了。
「前輩以為,太始的布置如何?」
許玄卻是想起了當初在司晨廟中所見,僉棲的頭顱正封存在一片己土之中,想來天郁和白紙福地也有聯繫。
不對,應該是必然有聯繫才對,畢竟己土馴正諸木的名號可多有流傳這位天郁龍君能夠對太始遺道的布置如此了解,足見其重要性!
「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
天郁平靜說道:「配德之事,其實早就有了安排,最早就是為了應付大劫的,事情若是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太始諸道也要開始借真修假,以實證虛了。」
「尋常金丹想要前往天外,往往是要七玄臻極,斷絕因果,孤身在黑暗之中跋涉,即便是帶上一花一草,都是不可想像的負擔。若要舉道飛升,那就需要以位證加持洞天,又在七聖之上有修行,當世...能做到的人物又有幾個?」
許玄沉默了。
祂雖然去過幾次天外,卻也不算真正遠離了此世,始終沒有走遠,若是真的進入其中,恐怕最後也漸漸和金位斷了關係,僅留下自己的道果。
這種時刻,自然是七聖唯我最容易堅持下來,不受影響,每與外物多一分因果,那就必然影響了自身存在。
大赤天又能裝多少人?
甚至到了少陰真正滅世,陰陽相絕之時,這一處仙天恐怕也會受到震盪,連帶著仙碑也要出問題。
「既然天霆料到了這大劫,當初為何不動手絕此禍?」
許玄問出了這疑惑,只道:「少陰雖盛,可那位府君若是全力為之,又有太始遺道加持,再有東華相助,未嘗不能壞了對方的道法與功名———」
這位府君正是天蓬仙君的弟子,又繼承了大部分的雷宮遺產,當年還參加了除歲去故的大事,若是真的全力為之,面對炎代時的情況,不一定會落敗。
最大的問題是,即便北社不行,東華不是還在?
全陽大致在周末夏初的時候離去,可能趕不上這事情,但不是還有後來的正陽?
這也是一位少陽果位的仙人!
天郁的面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緩緩開口:「誰又能知?當年金烏隕落,夙空作亂,少陰得果,最後成了天上那位仙主逆轉三一的起點,誰都沒有去阻止。到了今日,終於沒有人能擋住祂了。」
「若是破了逆轉三一?」
許玄提及此事,風雷大作:「少陽、太陽和太陰都有位得證,使得這逆轉三一有破,豈不是多了一點機會?」
「或許有,或許沒有。」
天郁的聲音很是平靜,卻又有一分無奈:「如今這狀況,想證陰陽,近乎不可能,即便有機會證得了,天上那位必然有感應,到時候一指滅殺,豈不是又增一分功績?」
許玄也是一時沉默,不過卻想到了些別的。
白紙福地。
這事情恐怕還是需要藉助此道之力,那位稷仙若是能夠出手,或許還有幾分機會。
「前輩,可知白紙福地的位置?」
許玄問及此事,自然是有意去尋一尋此道。
天郁嘆道:「只有祂們主動請你,才能入內,否則,就是將天地翻個遍也不可能找到。」
許玄對此並不意外,祂的身後漸漸浮現出了滾滾殆魔劫,種種虛假之意隨之顯化。
「他們會找上我的,不對,是必定找上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