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一言否之
第934章 一言否之
上靈天。
天色蒼茫,連雲如城。
鐵灰雲氣在高空舒捲,時時刻刻變化成凶獸的模樣,落為寒氣與雨滴,砸在了藏青的廣袤原野之上,使得草木枯黃,地結寒霜。
此地便是靈薩之洞天了,多見自然之景,少有人世痕跡,最多的是各種穿梭變化的邪祟,遙遙呼應著洞天外側的龐大法相。
【萬邪獸魔法相】
在距離這法相最近的一座石山上,隱約能見密集的咒文傾泄而下,織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羅網,而落在這羅網正中的乃是一位大靈。
靈祭真人,大銀神,耶律壇。
這位耶律氏的古祖面色鄭重,心跳的極快,周邊雖然空無一人,但好像又有萬千視線落了下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讓他遍體生寒,甚至心生恐懼。
在他面前放置了一青銅祭壇,上供牛羊,皆為妖物,顯然是祭祀所用。
鮮血順著蝕刻的紋路流淌,一直蔓延到了他面前的一方小坑,匯聚成血池,倒映出了他的面龐。
瑩瑩的血水蕩漾開來,如遭風吹,可四面八方都是一片平靜,於是耶律壇心中有了計較,屈身行禮:「上靈洞天,恭迎尊神。」
一片平靜,毫無聲響。
耶律壇等了少時,仍未察覺異樣,終於有些按耐不住了,站直身子,卻見血池中的倒影還靜止不動。
「?」
」
這影子看著他,似乎在笑,輕輕剝開了血水的表層,似乎從中走出了什麼龐然大物,霎時讓周邊的邪祟精怪紛紛噤聲。
耶律壇額頭隱有冷汗。
對方就在他面前,甚至可能貼得極近,可他偏偏就是發覺不了。
須知他如今身處洞天,勾連法相,所借的「靈薩」玄妙絕對是使臣一級,甚至還更強勢些,卻完全發覺不了那位降臨的存在。
天中鐵灰色的雲氣舒捲而過,如同狼的吐息,卻也只讓血池的表面擾動起來,未有什麼變化。
「尊神?」
耶律壇試探性地開口,才見眼前有一位戴鬼面、披烏袍的人物現身。
此人衣袖之下是純粹的無形,看不見任何形質,落在靈識和神通感應中也空空如也,縱然耶律壇藉助法相的神妙也感知不到!
「本尊示獻,今訪帝君之疆土,入靈薩之玄天。」
許玄開口,聲音飄渺,似乎不是從他口中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之中響起。
耶律壇的面色變化不定,心中卻已徹底服氣了,恭聲道:「先前尊神宣我,小修本欲祭祀,不想尊神親自來上靈天了,倒是...出乎意料。」
「怎麼,靈薩不好客?」
「豈敢!」
耶律壇的面上霎時堆滿了笑,只道:「不知尊神是有何事?可吩咐小修,自當相助。」
「這洞天...就你一個人?」
許玄看向周圍,卻見都是些精怪邪祟,沒有任何人跡。
「此地乃是帝君用以培養精怪,誕生邪祟的【靈境】,乃是上靈天的核心地界,素來是不讓人進的。」
耶律壇連忙解釋道:「大人乃是鬼神,道在禍祝,自然要用這一處靈境來接引,方顯尊貴。」
「此地是秘境...倒是封閉得嚴實。」
許玄則是發覺了另外一些妙處,向著四面八方感知而去,隱約能察覺一股「戊土」的氣機,如同某種界限將整個秘境封閉了。
故而這一處秘境沒有任何出口,甚至不見人手雕琢的痕跡,似乎是全部自然形成的,有風雨雷電、日升月落種種變化。
要說秘境乃至洞天,許玄見過的不算少了,可這一處帶給他的感覺卻極為玄妙。
甚至...有些像大赤天。
他只感慨道:「在這處接引我,也是費心了。」
耶律壇是成精的人了,只怕對方誤會了,以為是什麼算計的手段,忙不迭道:「此境特殊,乃是依照古代的靈薩之道修築而成的,為的就是這一份自然之意蘊。精怪邪祟誕生之時,不可有人視,越是封閉越好,於是用了【太社規土】
修築成此間秘境。」
他看了看那張青銅鬼面,卻看不清對方表情:「如今上靈天內正有大事,將有神出,只怕與尊神的位格衝撞了,於是特意挑選了這一處地界,否則,必當請尊神遨遊我上靈天六境!」
許玄輕輕點頭,有這張鬼面在,倒也不需要裝什麼表情,只需讓這耶律壇自己猜就是。
他繼續說道:「今日來貴地,本是欲拜謁帝君,不想來得倒是不巧,卻是添麻煩了。
「哪裡,哪裡一」
耶律壇嘴上客氣,卻有腹誹,畢竟對方來的時間太過巧妙了,正趕上白狼獲得神體的時候,必然是見著了靈薩的異象!
「不過,來都來了。」
許玄發出了一陣幽鬼般的笑聲,無形之風在周邊隱約吹拂,竟是卷得耶律壇身旁的法光都黯淡了。
「這是...神丹?」
耶律壇有些恍惚,若說對方是金丹,必然不可能,可若說是神丹,也有些對不上。
至於使臣?哪裡有這般威勢的使臣?
他感覺自己若是脫離了萬邪法相的庇護,隨時都有可能讓那無形之風吹沒了,就此道化!
「你便領著我在此境走走,也可一覽靈薩之玄妙。」
許玄開口,聲音沉靜,卻如回到了自己家中一般自然,吩咐起了耶律壇。
這遼人哪裡敢耽擱,當即領著許玄下山,在這藏青色的原野之上行了起來。
長草沒過二人的膝蓋,又能見不少精怪邪祟在土地中鑽動翻騰,倒是稀世罕見的景象,只是...不少本該誕生的精怪邪祟靜止了,停在一半,像是羞於見人。
許玄輕輕一點,自地上卷出了道黃石來。
這石頭經過風吹日曬,輪廓像是一個羊頭,張口在發笑,通體沒有任何古怪的地方,就像是再平凡不過的凡物。
可許玄卻敢肯定,只要他和耶律壇離開此處,手中的黃石立刻會化作一尊蘊土精怪遁走!
甚至周邊還有不少類似的情況,或是如人躺著的泥坑,長得像龍蛇的古樹,風吹發響的巨石...本該馬上化作精怪、誕生靈性的東西,卻因耶律壇和許玄的到來而中止了。
有趣...」
這景象看似不起眼,卻蘊藏著莫大的玄機,讓許玄不由想起了推衍之中的所見。
蘊土求金法。
許法言投奔夏朝,得封王公,於大西淵之畔證道,封閉天地,自成一境,在沒有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證得蘊土果位!
其中的玄妙與此地的情況,可謂極其相似。
《都宣玄術》乃是無戈氏的紫府真人所書,記載的東西有限。
真正高妙的仙法也不可能讓紫府理解,故而此書只能算是一篇粗略的綱要,隱約展現了「靈薩」的玄妙。
耶律壇見對方靜止不動,心中古怪,也不知這位來洞天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也不敢冒犯,停在前方,靜靜等著,催也不敢去催。
過了半晌,許玄才長舒一氣,笑道:「我有一問。」
「尊神請講!」
「貴道是如何闡釋精怪的?」
「精怪一物,乃是五德之祥眚,災異之所現。古代「靈薩」修士說是萬物有靈,一花一草,一石一木,也可能誕生靈智,就成了精怪...」
耶律壇自不敢隱瞞,細細說道:「後來,有位大人物說這是謬論,祂說【精怪之物,與世混同,無心無表,尚未從自然之中脫落,不可與五蟲相比,更不能與人相較】。
許玄聽得這一句話,便知涉及到了關鍵,於是幽幽道:「你道認為,這位說的對...還是古靈薩說的對?」
耶律壇苦笑一聲,搖頭說道:「有時候話的對錯,不在其言,而在說話的人。彼時的靈薩之主還沒來得及爭辯,就讓這一句話說死了,古靈薩的根本,由此被否定了..」
許玄的心中霎時一激,只覺悚然。
一句話就說死了果位主?
這是逾權,是仙君一級的人物才有的本事!
如此高位的存在,也不過那幾尊,於是許玄緩緩開口道:「不知...是哪位下的這結論?」
「契永。」
「魔祖?」
許玄的聲音微有所動,轉而道:「竟然是這位?」
「尊神有所不知。」
耶律壇的眼中多了些畏懼,緩聲道:「太古之時,這位魔祖一氣證到了真仙之境,位比仙君,尚還未做出禍事來...他先開了道場,與人辯法,一口氣辯了九日,來的大人物涉及諸道,卻沒有能勝過祂的。」
「彼時靈薩果位的真君也去了,主張精怪與人妖同貴,於是被那位魔祖嗤笑了一番,遭對方說出此言。就這一句話傳出來,則讓這位真君當場隕落,崩解而亡...」
許玄一時沉默了,也不好追問彼時的靈薩之主是誰,又是何等境界。
雖然出手的是那位第一魔祖,可一句話就說死了,也實在是死得有些潦草..
只是這又讓許玄念及自己體內的那滴血,如果這真的是契永所留,危險程度恐怕要再上調一個檔次,真君都要重視!
「終究是個隱患...」
許玄暫時不去想這事,而是看向了這一處秘境:「既然如此,如今帝君之道,又是如何去看精怪的?」
「還是認精怪靈性的存在,但也不否認魔祖的說法。」
耶律壇恭聲說道:「只將精怪的靈智視作必然之事,無需去證它的原由,也不比較與人妖的優劣...這是,從「禍祝」之中得來的感悟!如此則得果位,證為其主!」
「真正有本事去和魔祖之言爭論的人物,乃是東華的建時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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