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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仿身

  慾海散盡了。

  許玄站在這六欲天的頂高處,足下是綿軟的雲氣,不甚嚴實,他卻顧不得這些,趁機看清了這六欲天的構造。

  最底層是無邊無際的白色肉塊,凝固成陸,從中鑽出諸多女子肢體;中間則是洶湧的熱雲,茫茫混混,讓人難視;上方則是無邊無垠的慾海,天魔棲息,難以逾越。

  許玄則是被一氣送到了這慾海的更上方,來到了這六欲天的最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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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處洞天的靈樞. ..應該就是那白肉凝成的宮殿了。

  【化滔宮】

  化水之子藏,諸魔之母體。

  許玄對樂欲有過探查,對此自有了解。

  此道最為出名的就是兩件法寶,一是【玄牝門】,二是【化滔宮】,如今應該都落到了元姆的手中。他將目光放向了白氣之中的女子身影。

  對方的法相併不算高大,也不攝人,身旁有種種玄泉流淌,白氣升騰之象,種種化水凝作的生靈在池的足下顯化,有魚兒、花朵和飛鳥 ..

  只是在池的背後卻多了一株寶樹。

  此樹高有九尺,干圓根圜,分了七枝,纏繞白紗,通體由純粹的化水所凝聚而成,種種人世大欲凝聚在其上,閃爍著深深淺淺的魔羅光彩。

  在這寶樹的底部根系中,有無數陰邪濕冷的水脈流淌,似乎要一直往大地深處鑽去。

  對方輕輕合掌,收起了周邊的異象。

  原本還在沸騰崩塌的六欲天靜止了下來,洞天底部的白肉停止蠕動,淅淅瀝瀝的白色雨滴停在空中,雲氣不轉,法光不動,甚至一個個紫府也像雕塑般停下了。

  不管是什麼法術、神通,都被輕易地定住了,許玄甚至可以看清停在半空的雷霆,懸浮的水火許玄看著前方緩緩降下的那道白影,屈身行禮:

  「見過..真君。」

  玄妙的化水雲氣織成了池的法袍,對方的面容似乎模糊,卻又清晰,讓許玄覺得無比親切。池朝著下方一指,霎時間有朵朵白蓮綻放在周邊。

  便見一如雕塑的少女升了上來,披了一身白雲袍子,臉頰圓潤,身形嬌小,尚還在趾高氣揚地祭出神通,神色頗有幾分得意。

  妙藺。

  這位大真人解凍了,而後跌落在化水之中,似乎還有些懵懂,轉見著了那道化水之中的仙影,當即下拜,喜笑道:

  「恭喜大人,奪回正果,保持自性,已將欲滔誅滅。」

  「非是誅滅,不過是..妥協。」


  化水之中的身影漸漸散去,弛朝著妙藺的眉心一點,點點玄光流轉入內,似乎讓這位普度大真人明悟了種種。

  對方的氣機在迅速高漲,幾乎要越過紫府,而這位化水金丹也徹底隱入太虛了。

  「恭送大人。」

  妙藺看向許玄,目光奇異,緩緩開口:

  「請隨我來。」

  如今六欲天依舊保持著靜止,甚至讓人感知不到外界變化,這一處地界被大神通封鎖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兩人在這洞天的頂層行著,白雲在下方化作了長道,一直向前,似無窮盡。

  妙藺似乎要領著許玄去什麼地方,不時回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物,驟然開口:

  「兄長」

  這一聲倒是嚇著許玄了,於是連忙擺手,只道:

  「何出此言?」

  「萬事萬物都有母因,許玄,你的母因. ..就是在「化水」,也即視作元姆的親子,豈不是我的兄長?這是道統之上的概念,非是占你的便宜,之後若要證道,大有好處。」

  妙藺開口,語氣悠悠:

  「這不是應在過去,而是應在未來,「化水」一道有神通【造化胎】,即應在此。你.若求造化之道,離不開化水之母因。」

  許玄靜靜凝視著妙藺,思索著對方所言。

  應在未來?

  諸道之間的關係是依照過去的事跡確定的,如「己土」能夠訓正諸木,必然是古代的己土之主去收拾過木德金丹;「辛金」畏懼「震雷」,則是懸混誅殺了青余。

  「敢問,普度道統...知道多少奉玄之事?」

  許玄心中大致有估計,普度一定是知道些昔日的布置的,也是為他解惑的關鍵。

  妙藺一步步走在這白雲長道上,嘆了一氣:

  「說來話長,你可知仙道真正立起,是在何時?」

  「不知.」

  「天紀之時,玄、元、始三道顯化,道尊傳法,池們的境界不可知不可言不可求,彼時也沒有修仙這說法,都說的是修道,卻沒有說修仙的。」

  「這時候修行的法門,叫做【造化無為】,不去占天地玄妙,只是修自身的大道,也是諸仙君的道本。世人效仿著修行,雖得了神異,也不過是往天地中借來的,性命還是如凡人一般普通,也不能長生。」妙藺語氣悠悠,繼續說道:

  「伏皇將道統完善,立了陰陽五德十二烝的分野,後人又加之補充,即有道統,有了【沖舉飛升】。這陰陽五德十二悉的玄圖,後來則是讓建戊背去了,以免天下忘記。」


  許玄恍然大悟,他龍身可是得了一道戊尊之像,也聽過伏皇治癒建戊之傷的事情,不想有如此深遠的意義。

  「我普度道統能追溯到古代南華仙君的道承,落在一觀之中。」

  妙藺終於講起了關鍵:

  「此觀用了仙君的大道來命名,稱作【沖和】,其中分了兩院,為搞院和宥院,前者修沖舉,後者修造化。」

  「搞院之中弟子廣多,仙道昌盛,出過的真君不止一位。」

  「其中仙君親傳的則有四位,號作玄搞四脈,即是「勝金」太干、「化水」太恩、「寒陰」太凝和「太陽」太蒼。其中除了寒陰那位,剩下的三位大人都成了元嬰,太干大人更是臻至真仙境界。」「我道祖師俗姓郗,尊號【長樂化慈上仙】、【濟世太恩真君】,傳下的道統稱作【玄牝】,即是玄搞四脈之一。」

  許玄心中了悟,只問道:

  「不知,慈惠真君是如何得的道承一」

  「慈惠大人乃是祖師之未來身,既是仙胎,也是後身,藏伏於果位之中,後來因為歸墟的擾動而出世。」

  妙藺搖頭道:

  「祖師乃是有大功德之人,也不好將果位一直占著,後人要求也隨意,只是若有人慾使「化水」重回「隱水」,則慈惠就會出世。」

  「當年歸墟生變,業胎的殘軀竟然從海底浮了上來,乃是有龍欲得化果,於是驚動了這後手,讓祖師的未來之身..也即【普度慈惠真君】出世。」

  「龍屬到底勢大,又有援手,借著雷宮的仙劍讓化水二分,善性變作了我家大人,惡性變作了樂欲魔頭。」

  許玄目光稍凝,卻是想起了剛剛的記憶:

  「如此說來,三代的化水真君.都可視為同一人?」

  「不錯,慈惠即是太恩,元姆即是慈惠,乃是化水脫胎之玄妙!」

  妙藺這話讓許玄更覺心驚了起來。

  不正應了昔日之言?

  「不知...與我又有什麼聯繫?」

  許玄問及了這關竅,便見妙藺停止了步子。

  「這就關係到宥院了,最開始裡面並無一人。」

  「有一日仙君往人間走了一趟,帶回來一孩子,無名無姓,乃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也沒有什麼大氣運在身,根骨也是平凡,修不成仙道。」

  妙藺看了許玄一眼,目光古怪:

  「此人被送入宥院,賜名應啟,修行造化法,自始至終都是一名凡人,未曾坐過什麼金位,只說懂得幾分劍術。」


  「昔日太恩祖師留有言,說:【慈惠若出,應啟轉世,「化水」將蛻變先天,【原始之門】的傷勢癒合,即為通路,即為造化。

  「如果一切正常,在更早的時候,這位大人就應該轉世成功了,「化水」的【造化胎】將會變作【萬物母】,慈惠將會繼承太恩的大道,就此為仙,這事情便叫做【應啟之言】。」

  許玄聞言,目光微凜:

  「所以...是失敗了?」

  「不錯,失敗了。」

  妙藺語氣中有止不住的失意,嘆道:

  「化水之中不見他的蹤跡,慈惠大人就此遭決,可這到底是昔日奉玄大道的安排,是得了仙君的意志,天地也在自發完成。」

  「於是就會有相似的人物出現,化水也會時時記得此事,這在巫術之上稱作【仿身】!」

  「不是轉世而是相似?」

  許玄看向了妙藺,終於問及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上游真君龐言,可是...應啟的仿身?我,也是如此?」

  妙藺沉默許久,最終開口:

  「是,【應啟之言】自地紀就開始準備,承載了諸位大人的意志,本來應該能保證那位轉世功成的,再興奉玄的。

  「可他卻遲遲不至,直至慈惠隕落,天地才自發催生相似之人補缺。這足以說明. ..昔日的那位應啟徹底隕落了。」

  「上游就是應啟的仿身.袍,借著混沌洗去了這因果,並不願為他人之代替,否則只要他承認自己是那位,【游合】之位便不會崩解,甚至有望成為新的大道。」

  許玄目光稍凝,開口道:

  「若是如此,化水將如何?」

  「將會合一,使慈惠大人重歸。」

  妙藺的聲音極為複雜,幽幽道:

  「只要龐言承認了此事,普度與樂欲將會放下所有隔閡,融為一體,全心全意地支持池。」「可池不願。」

  這位普度一道的大真人聲中有無窮感慨:

  「池說:【不可用我的道來證別人】,直至金位崩解,也沒有想過這一件事。」

  她看向了許玄,靜靜開口:

  「現在,你可想好了?只要你承認自己是應啟,是化水等待的那個人,便有無窮的好處。化水這些年積累的意向與玄妙,都將為你成道之基。」

  「我不願為。」

  許玄看向了這破碎的六欲天,淡然道:

  「不可用我的道來證別人。」


  這一句帶著凌厲的氣勢,雷霆隱現,真意自生,一股拒絕所有的氣機在許玄身上緩緩流轉,赫然是將成道者的氣象!

  他已度過了魔考,只要願意,現在就可以求金。

  「普度,尊重你的選擇,甚至. . .我道要謝謝你。如果你真的選擇承認了,今日復甦的就是慈惠,而元姆也將從世間消散。」

  妙藺開口,平靜說道:

  「現在,可以帶你看一看欲滔的謀劃了,禮.準備了第三條路。」

  許玄與妙藺已經行到了這白雲長道的盡頭,似乎已經脫離了西康原的地界,反而是來到了西海的某一處天地。

  前方漸漸顯化出一魔氣繚繞的道場,有無數魔頭天女、毒蛇猛獸在其中變化。青黑光彩凝聚成了三個大字,為【無生庭】。

  「無生魔君!」

  許玄早已聽聞過這位魔君的名號,乃是殆熙之正果,道承果然被樂欲收走了。

  此地空曠,不見人物,全都是有形無質的殆悉,蒙蔽五感,阻礙道法。

  妙藺駕馭起化水護持二人,這才來到了這一處道場的中心。

  入目乃是一由無數青黑骨骸搭建的玄座,詭異森嚴,魔氣沖天,隱隱和許玄產生了某種呼應,讓他生出坐上去的念頭。

  「這是昔日魔祖的座,乃是法寶,名作【磨石】,被無生魔君收繳在此,後來則落到了樂欲手中。」在這玄座之上則是橫陳一虛光凝成的碎片,隱約呼應著社雷神通。

  這碎片有巴掌大,呈三角形,呼應虛空,觀測星辰,不斷透出一股推衍變化的神機,讓許玄的那一尊鬼神之軀自發有了感應,就要鑽出取走。

  妙藺卻不知這些玄妙,只按照真君的授意說道:

  「昔日太始大道監察天下,治理世間的仙器名作【太易道衍】,乃是天窮仙君的大道所化,後來叫天下人打碎了。這便是其中一道碎片,欲滔將此物取來,借之推衍,由此.造出了和你對應的許殆。」她一步上前,借著化水將此物捲來,放到了許玄面前。

  「拿起來.看看罷,樂欲用這東西推衍了不知多少年,最終選擇了你,選擇製造假身,卻不一定是真的要害你。」

  妙藺語氣幽幽:

  「有【應啟之言】在,化水不會殺害仿身,正如母不殺子,有了龐言的教訓,池..或許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許玄接過了這一道碎片,默默感知,心神震動。

  這東西可比他昔日得到那一點神機厲害多了,甚至有實體,恐怕能和法寶去相比了!如果將這東西融入到鬼神之軀中,足以產生某種玄妙變化!


  只是眼下還有更為重要的事,讓他暫不去想這事,而是一點點去感應此物。

  他看見了欲滔推衍的未來。

  雷霆與魔光沉浮變化,自中顯出了一尊囊括宙宇的法相,池盤踞在黑暗的虛空,立身在亘古的先天,伸出了一手,將天地變作一方小小的戲,托在掌中,如池的玩物。

  在這法相的身後有種種異象,魔羅呼吸,龜蛇受殺,災劫翻騰,化水乾涸..

  池的道法中延伸出了無窮無盡的律法,操縱著眾生的一切,固定著世人的命運,便聽池開口道:「我治在末劫時,予天下人...【宿命】。」

  太空之中有無窮無盡蒼白光輝生出,水火縱橫,消亡終末,如潮汐向著黑暗之中推進,將一切存在都化作虛無,便聽得其中有一道聲音悠悠傳來:

  「第四魔。」

  雙方對峙,另有一聲傳來。

  「不止。」

  濃重的血色在人世間流淌,世間生靈一個個倒下融合,萬世的血海與罪業凝聚成一人之軀,如此恐怖的魔道絕不差在場任何一方。

  此人是一少年,容貌俊美,身披血衣,並不站任何一方,只看向了這宙宇之中的異象。

  萬古之後,池重新現身,神色卻唯有落寞,擡起那張極仙俊的臉,輕聲道:

  「我代眾生殺爾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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