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斬勘
南海,普度。
凝如膏脂的化水層層堆積,溫熱平和,化愈諸傷,在這純白的水體中隱約能見不少水族幼類,都在其中歡快遊動。
太虛中,一人靜立。
「此地便是普度了。」
柳行芳一身極為妥帖的青袍,駕馭雷霆,背一金劍,緩緩落在了海面之上。
原本粘稠的化水微微錯開,並不敢接近這神雷與社雷交錯的氣機。
往些日子普度都是緊閉門戶,不見人蹤,可近些年隨著離遼大戰,樂欲受創,魔土的壓力小了不少,又有槃海將東海隔開,更是減少了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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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此地便可見不少修士走動,皆著柔順的白雲法袍,氣機清淨,無腥臊氣,大都是在做些救治、愈傷的功夫。
大戰之後,普度聖土結束閉鎖,宣布有傷之生靈皆可來此治療,於是便引來浩浩蕩蕩一群生靈,圍在了聖土所在的【大慈海】邊。
如今來拜訪普度的既有人屬,也有妖物,大都是從西海那邊繞過來的。
畢竟如今南海大半都是溟澤所屬,不好亂闖,柳行芳也是從西海繞行,借過黑塘,這才來到了這一處聖土,費了不少功夫。
「這南海的溟度龍王,好生霸道...路也要擋著。』
他一步行出太虛,顯露真身。
前方的化水之中微有顫動,便見一位女子走出,氣質溫婉,容顏清麗,修為已經到了紫府,周身有滔寒之氣流動,與溫熱的化水有別。
「我乃普度大道之治海,道號【撫幼】,可是大赤的神詣真人?」
此人並非霄聞師兄所說的樊花宴,看起來卻像是普度大道的嫡系。
既然不是熟人,柳行芳自是還了一禮,道:
「今奉師命來拜訪聖土,不想化水已經昌盛至此,倒是惠及了一海生靈。」
「全道而已。聽聞辟劫大真人修成五法,誅滅離邪,雷霆之威震驚萬里,也傳到了我道這一處來。前些日子本想派人去拜訪貴觀,可礙於要治這海中生靈的傷勢,道中繁忙,卻也顧不得了。」
「無妨,救人要緊,不必勞駕貴道走動,不過..聽聞貴道有一位真人,昔日在我大赤待過,不知可在否?」
「你說的可是【撫宴】,她去了槃海代聖姆處事,倒是暫不得回。」
「原來如此」
柳行芳心中稍動,畢競熟人好說話,雖說他與樊花宴不甚熟悉,可有霄聞師兄這關係在,總歸是好辦事的。
眼下這位撫幼真人卻不知性情如何,也不知有什麼計較。
一旁的女子似乎猜到對方想法,微微一笑,只道:
「我聽聞劍仙座下有三位弟子,先前有位修行丙火的來過,我尚在閉關,未能得見,如今見著道友,卻是極有那位社雷大真人傳言中的風姿。」
「哪裡比得上師尊一」
柳行芳搖了搖頭,神色認真,轉而將目光投向這一片海域中的景象,有些感慨。
來此的生靈大都是遭受了那一場真君鬥法的波及,不是半截身子被燒毀,就是通體化了金木,各有各的慘狀,如今一個個受著化水滋養。
除此之外,倒也有大量的水族幼體在化水中遊動,乃至不少孩童踏著海面嬉鬧,並不如傳言中的冷清。「貴道,倒是收養了不少生靈。」
他隨著眼前這位撫幼真人一道前行,緩緩朝著普度聖土之中走去,眼見了周邊的景象,不由發出些感嘆。
「我道之化水在於養育,世間一切失親的孤子都可來此,不管是人還是妖。」
這位撫幼真人微微嘆氣,只道:
「不過,我普度沒什麼生育之權,也只能如此了。」
柳行芳心中一動,想起了些傳聞,不動聲色道:
「如此說來,這權柄是在北邊的那位手中了。」
「不錯,這也是池能生出一尊魔相的緣由。」
撫幼真人嘆了一氣,領著柳行芳行過一條白雲長道,終於到了普度聖土的內部。
便見一島連著一島,中心乃是一片大洲,隱約可見一座青竹神山在其中,綻放種種玄妙之光,可謂是一片仙家妙土。
甚至此間還有不少釋道的廟宇古剎,亦有人物在參研佛法,倒是讓柳行芳有些稱奇。
二人來到了那青竹神山之中,便見竹林中的一亭。
亭中坐著一少女,披素色雲紋袍,身形嬌小,臉頰圓潤,倒是讓柳行芳想起了昔日的高峽師姐,大抵也是這個氣質。
對方身上的氣機已是化水圓滿,溫和慈愛,阻絕外邪,必然是如今普度聖土的主事之人。
「大真人,人已帶到,我先告退。」
撫幼先行告退,走了下去。
「在下柳行芳,道號神詣,見過妙藺大真人。」
柳行芳行了一禮,卻見前方的少女面色不甚好看。
「怎麼不是許劍仙親自來,攻打樂欲的事情可馬虎不得. ..我還沒見過社雷大真人這種稀罕存在。」「家師一」
「他不來算了,專挑個長得俊的弟子來是什麼意思,不知道我普度乃是女兒國?你這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可是攪動了不少人心思。」
柳行芳見過不少前輩,卻也沒遇見這般嘴上不著調的人物,只道:
「家師正在修行雷宮仙術,也是為了應付樂欲,如今將成兩道神旨..」
「怎不早些說?」
亭下的女子當即跳起,一躍來到了柳行芳身前,這下她面色可謂是好了不少。
「我道早就準備好了,屆時本座將會親自出手,好好收拾妙牝那個蕩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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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行芳只當沒聽見,繼續說道:
「樂欲魔土如今全面收縮,退回洞天,不知貴道準備如何處置?屆時那位元君若是出手...又當如何?」他問的這些都是師尊囑咐過的,不外乎兩件事。
第一,如何找到並進入樂欲的洞天?
第二,怎麼應付那一位元君?
「這些事情好辦。」
妙藺一笑,隨即說道:
「我【慈聖天】與【六欲天】乃是相連相通的,昔日樂欲魔土就是借著這聯繫日夜侵擾,鬧得我道連個紫府都無法培養了。如今那大蕩婦遭了離火灼燒,反倒是她要閉鎖通道,防備我普度聖土殺入!」「你家師尊何時準備好了,只需來我道即可,自能進入。至於那一位元君,自有我家的聖姆來收拾。」這一番話透著十足的自信,倒是讓柳行芳放心不少,他想了想,又問出最關心的一件事。
「樂欲之中,可有使臣、神丹之輩?」
「絕對沒有。」
妙藺回答的斬釘截鐵,嘆了一氣,才道:
「化水本是五精之一,按理來說也是好布神道,廣收眷屬的,只是還有一點舊性未除,加上二分的緣故,生養之權有別,於是便沒有使臣神丹的位。」
「我這法軀還是化水完整時遺留下的,尚不能掛在真君座下,更遑論那一眾魔徒?不過此道未嘗沒有別的金丹手段,還需小心為妙。」
柳行芳聽了此言,心中稍動,轉而道:
「聖土準備出動幾位真人,聽聞樂欲魔道眾多,恐怕不止諸魔相,還有些潛藏的人物」
他這一番話讓身旁的妙藺面色又不對了。
「我聖土道中僅有三位紫府真人,我,還有花宴和幼餘二人,不過她們都沒什麼殺敵的本事,上不了戰場。」
妙藺面色一正,轉而道:
「不過本道還是找了些援手的,愁汐已經修成瀚水四法,將會出手相助.還有一位,也是你道的熟人,名作魏霜」
「魏霜前輩?」
柳行芳神色一振,聽到了這位的消息,不免有些感慨。
「他如今情況如何?」
「他已恢復,鍊形完畢,如今是三寒一太的神通,大有可為之處。」
「三寒一太?最後一道神通如何修?」
柳行芳知曉對方說的必然是「太陰」,可往往拿來替代的神通也是最後一道,怎在第四道就開始替了,之後豈不是難圓滿了?
「這簡單,修我化水大道的【瀣憂覆】即可,正好應了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的氣象,真君將親自為他修一修經文。」
「魏霜前輩,竟有如此機緣. .也是苦盡甘來。」
柳行芳面上有笑,轉而道:
「不知他如今在何處?」
「自然是在槃海了。」
妙藺晃了晃腦袋,悠然道:
「他可是有個好祖宗。」
柳行芳不知說的是哪位,沉吟少時,將話題重新引回了樂欲之上。
「聽聞樂欲魔土和往生、盤秘都有勾結,屆時若是不止一道出手,又當如何?」
「不會有別的金丹插手。」
妙藺的眼神越發嚴肅,面色一正,只道:
「化水要合一,就要看兩位真君誰的道更高,無論尋那位金丹作援手也無用!就是蕭氏的那位帝君來了也只能看著。」
說著,她又一笑,緩道:
「不過,紫府級別的援助倒是不必愁,蓬萊和東蒼都將出一位大真人,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
「至於什麼往生、盤秘,也沒什麼厲害人物,撞見你師尊的雷霆也只得逃命,唯一要擔心的是...龍屬。東海之中的強橫存在不少,必須小心。」
「龍...確實應當小心。」
柳行芳輕輕點頭,又向這位妙藺大真人問了些關竅,只待回去同自家師尊稟告。
「既已商定,晚輩就先告退了。」
他客氣一番,卻見那位妙藺大真人擺了擺手。
「快走,快走,路上把臉遮著,我最討厭長得好看的男子了,上次是那什麼天陀小聖來,鬧得更是不安生。」
柳行芳哭笑不得,只暫告辭,一路出了普度聖土,心中大已有了定數。
「樂欲,也該亡了
浣霓,太虛。
白金光彩在閃爍變化,一座秘境靜靜懸在此間,不時散發出乾冷之氣,內里則是坐著一道披雷霆法服的人影。
許玄已經將溫思安留下的那一道癸水異象移開,放到了錦都郡的另一邊,否則「勝金」乾冷之氣,遲早將雲雨全部降盡。
【明燥金】已被他吞服,按照天陀的指點沉在肺中,隨時都能呼出。
他到底不是金德修士,不能養化,只能消耗,這一道靈金大致可以動用三次,能夠克制化水。雖然他如今修成了彌辟災劫,囿制諸法之玄妙,但這一道明燥金勝在不耗法力,發動極快,能夠護佑自身法軀,殺傷力自然是比不了災劫。
他如今正在參悟那一道辟虛的律法,以此來推動太無斬勘的修行,隱有所感,或將成就。
所謂斬勘,分為內外。
向外則是一門威能極強的殺伐之術,玄妙近仙,紫府施展能夠斬落對方道統附帶的神妙、意向等等,堪稱無解,若是真君出手,甚至能將金位中的歷史與記憶消除。
譬如對方的神通、法術和靈器有種種玄妙,遭了斬勘,往往僅剩下幾道核心神妙尚存,再遭一斬,甚至有破滅之危。
這手段堪稱不可思議了,配合【尊道宮】的審判終劫、懲殺性命之用,恐怕能將一位大真人活生生謫為凡人!
至於向內,則是一門極為高深的修行之法,不斷斬去自己的雜念邪性,以復那一道先天元神的純淨。在此大可看出雷宮道法的風格了,追求至真,至實,至正的一,修行即是不斷捨棄的過程,以此來證道。
其中以真燕、社雷最為明顯,兩者基本不受其他道統的負面影響,對於種種惡性都有近乎絕對的抵擋之能,根本就是在於這兩道追求的都是一,於是外道無從施加影響。
如今斬勘之術大有進展,許玄心中卻有一股落寞。
誰來做他的敵手?
如今天地多有破損,仙道不如古代昌盛,紫金修士的道行更是淺薄,哪裡如上古之世的天驕厲害?他只修成了【尊道宮】後,先前大離國境內,明面上現身過的真人他都有信心勝之!
如果說當世還有哪些紫府讓他忌憚,一是昔日的天樞劍仙,二是槃海的白月宮主,這兩位的道行、殺力都可謂是深不見底。
正思索著,卻覺山外隱有雷聲,一道青袍人影降下,自然是柳行芳了。
「師尊!」
柳行芳知曉這一番事情重大,不敢耽擱,連續行走,從極南趕回了蜀地。
他將妙藺的布置一一講明,也算是對如何收拾樂欲有了基本的謀劃。
「普度與樂欲相連,倒是早有聽聞過。」
許玄目光稍轉,思慮道:
「魏霜競得了這般大機緣,倒是好事..我也多年未見他了。如今我書信數封,分予樓觀、武氏和拓跋家,你代我一一送之。」
他想了想,轉口道:
「不對,拓跋家,我要親自去一趟!」
不僅是要談關於魔相的事情,更為重要的,還有昔日拓跋厥所說的如何解一個【社】字,極有可能關乎社雷之秘要。
這般大事,許玄還是決定親自去了,如今斬勘之術有了進展,大可在路上參研,不必枯坐山中了。「社雷...為何稱社?
要知道社乃是戊土之號,為五土之神,用在土德之中,本就是古人對於戊土一道的尊稱,才有的這一個字。
社雷追求的是至真、至實和至正的唯一性,用一個戊土的字來代稱,到底是有些怪異了。
他取出筆來,書了兩封信交予柳行芳,讓其去武氏和樓觀問一問。
至於許玄自己,則是踏入太虛,直往北方行進,欲去尋一尋拓跋家的所在。
正在太虛行走之時,卻隱約覺得仙碑之上有感,【門中日月】的篆文顯化而出,從中激出一道玄妙厚重的劍意。
洞化劍匣之中隱約有黑白二氣流淌,顯出尊名:
【大幹洞元青霞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