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震主
青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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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卷天,魍魎橫行。
昔日的【迎喪死涔真君】便是隕落在此,作為忌木金丹,又受了幽羊之診殺,死後化作的邪物不計其數,將這一處海域覆盡。
更兼此地的真君餘威不曾消逝,大真人若是撞上了殺機都有瞬間隕落之危,其他人更是不敢接近分毫。無形之風吹拂,一尊鬼神藏匿在太虛之中,看著眼前景象。
高空的天穹被斬開了一道創口,黑暗從中流淌傾泄,接通廣海,成了無數邪物的寄身之所,又有濃重的金氣在海中翻騰,凝成一層銅鐵之霜。
海面又有一片片銀光生出,映照魂靈,甚至隱約照出了一點無形之風,讓許玄更覺驚奇。
「白銀乃是辛金之物,為何顯在此地?」
他悄然催動了虛烝的權柄,正欲往裡面看一看,卻見一團閃爍著無數彩光的白銀之壁沉在海底,綿延千里,如同活物一般變化著。
如果不是海上的黑暗與風沙遮蔽,恐怕此地的銀光便要直衝天際!
「真君的法身」
在這白銀的壁中還有死氣與秋光涌動,共同化了池的養分,助力著金德的變化,而最中心則是一方金澤,澤中躺著一尊玉石駒像。
這金光似乎發覺了許玄的存在,雖未見其形體,但卻已有滿天的秋光灑來,逼得許玄往後遁去。他此行是為了去東蒼一趟,來此不過是順道看看,卻不想有了這般變化。
只是眼下主人趕客,許玄也不敢多留,真要冒犯了在此的這位金丹,恐怕不會好受。
他一路遠遁,直入槃海,終到了孟洲這一片地界。
原本直入高天的建木萎縮了,遍體都是火燒金斬的痕跡,不時滴落瑩瑩的青血,化作一隻只蛟龍騰空而起。
天中是連綿不斷的金翠光壁,廣木之神妙在不斷以槃海為中心散發,消災化劫,平定山河,一直綿延向四方天地,源源不斷化解著曾經木火之戰的痕跡。
「如今修「廣木」,倒是能占不少便宜..」
許玄略有感慨,昔日這一道木德還時常被挑出來譏諷,可如今卻有望一躍成為五德前幾的道統。到底還是看人。
神廣謀劃了這般多,終究還是一場空,大道夠高確實可以無視一些算計。
許玄再度催動巫術,感應起了一點青血,正是昔日天郁龍君在震樞的遺留,隨後便見周圍青光一閃,他就又來到了建木中心的洞天。
如今的【青蒼天】外滿是秋光與火焰,不再是一片瑩瑩如玉的青翠。
這一座洞天內部並不算多華美,除了一間司晨廟外少有別的建築,基本都是種種草木之類,偶爾能見些木氣化作的蛟龍盤踞。
「示獻尊神。」
遠處傳來一聲呼喚,便見青光凝成長道,披著青龍法袍的洞青現身,依舊是少年容貌,身上卻多了不少傷痕,如火燒劍斬一般,氣勢大損。
這位龍王似乎是見識過了對方手段,縱然許玄讓其以道友相稱,卻也不願,只稱尊神。
「叨擾龍王了。」
許玄的聲音依舊幽冷如鬼,不露情緒,他隱隱感知到了某種高位存在的注視,不帶惡意,但本身的位格已高的難以想像。
甚至讓他的鬼神之軀產生了些波動。
陰陽。
這一位廣木之主有陰陽的部分意向!
許玄知曉對方有玄枝,又得了白景,陰陽之寶寄於一體,又兼「廣木」乃是陰陽均平之木德,如今這位在木德之中的位格已經能和「元木」相比了。
洞青倒也不問對方來此有何事,而是笑嗬嗬領著許玄朝前方行去,說是要看一件稀奇東西。許玄心中也不免生出些好奇,隨著前行,便來到了一處黃沙鋪陳的道場。
道場正中乃是一極為古怪的東西,像是一畸形人體,肢體竄亂,五臟移位,遍體都是死青色的木病,還能見大片大片的離火傷痕。
這東西懷裡有一株極小的槐樹紮根,死死鑽著其身,幾乎要同其融為一體。
「這是...忌木之使臣。」
「尊神好見識。」
洞青語氣稍冷,只道:
「這東西名作人病,乃是死涔真君養的惡氣所結,本來應該隨著金丹一同隕落,可地也是膽子大,直接鑽到了一道忌木金性中,要化作野神遊盪天地。」
「大人出手將他逮住,鎮在了蘊土之中。」
「金性」
許玄略有所思,只道:
「不知..這位真君隕落,分了幾道金性,去向如何?」
「三道,二忌一甲。」
洞青倒是毫不遮掩:
「甲木一道的金性自然被天郁大人收回,融入了本位中,算是將【值歲】的權柄復原了。至於忌木之性,分了兩道。一道被庚金取走,填在青塘的海里;一道遭廣木捉來,就是眼前這東西了。」許玄聽對方主動提及青塘,心中一動,自有疑問:
「不知那海中的銀」
「是金德之事,我道不好議論。」
洞青語氣平淡,只道:
「不過,或許和巫術有關,用了金木去配。」
許玄的心中微有所動。
三巫各有對應的陰陽,獨獨少了少陰一道,著實讓人有些疑惑。
或許,還有一道巫,應在少陰。
巫術,不對,很有可能是方術!
許玄的心中驟有所動,沖舉飛升之法與少陰道統聯繫密切,而巫術、方術和道術其實是逐步遞進的關係。
方術雖然少見,但也是極為重要的道法,在於外丹,說不得就有一道專門的道統在!
海中的銀壁是一位真君,似乎在修辛金的法身..池是誰?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執革!
方術喜用藥石,在於金木之變化,水火之養育,而金德又是整體朝拜少陰的.
種種謀劃串在一起,讓許玄不由生出些猜測。
木德本歸「少陽」執掌,順位而下的則是「己土」,如今代表了白紙福地謀劃的金棲歸來,而代表了少陰仙天的死涔隕落,是不是代表天上失利了?
恐怕未必。
如果這一位忌木真君. ..本就是被推來送死的。
這想法一出,讓許玄心緒便有些震盪,將目光重新放在了人病之上,緩緩道:
「貴道準備如何處置此物?」
「忌木一道,歸屬蓬萊,金性自然該送回仙洲去,不過這使臣. . .」
洞青冷笑一聲,只道:
「此物也是某種魍魎,算在鬼神之流,不知..尊神能否剝下來,大可自己取用。」
聽聞此言,許玄倒也有幾分心動,這人病的本質確實類似鬼神,可以被「禍祝」直接拿來調動,甚至強行轉移到他的座下!
縱然不可,也能直接拿來獻祭了進行占卜。
「可以。」
許玄看向了眼前扭曲的畸形,青銅鬼面下傳來洶湧的無形之風,霎時間將這一尊使臣剝離下來,煉成了一點青光,就此消散於無形中。
至於那株槐樹則是靜靜落在原地,漸漸隱入黃沙之中。
洞青點了點頭,此時才問及這尊鬼神的來意。
「尊神此來.是為一」
「不過是來看一看木德的局勢。」
許玄自然不會直接將話題引到龍身上去,到底是有個過程在。
「天郁大人傷勢如何?」
這話題多少有些犯忌,可天郁昔日的鬥法也並未遮掩,傷勢是遮不住的,於是洞青沉聲道:「遭了離火之焚除,又遇庚金之劍斬,雖有化水滋養..可天郁大人短時間內恐怕還是要沉睡,如今我東蒼由金棲大人代掌!」
「果然.』
許玄心中稍松,猜測的果然沒錯。
以這兩位真君的關係,必然是最緊密的盟友,同天郁交好,實際上就是同金棲交好!想要打通廣木的關係,應該不會太難。
「不知「廣木」,如今」
「金棲大人足以為木德之首。」
洞青語氣略沉,只道:
「只看乙木就知了,盤秘算計來算計去,也不得不改頭換面,重新為善」
許玄稍稍點頭,終於準備提及正事了。
「龍王可知,我禍祝的【原始之門】?」
「先天大道,神聖之業。」
洞青似是有些了解,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我東蒼繼承了部分少陽的法統,自然知曉這玄妙,古代的太素真君傳有先天之法,叫做【太素玄本】,被池的後人學去,訂立了神君的範式。」
「是曹家的人罷,自少陽投少陰,移了道統。」
許玄將這大秘說出,頓讓洞青的臉色有了些變化。
「畢竟東華已亡,諸位大人各自尋前程去了,也不好說什麼。」
對方似乎有些忌諱,趁機轉了話題:
「不想尊神能夠隨意進出震樞,倒是幫了大忙,可. .與震雷那位有聯繫?」
「「禍祝」為原始之門,分隔先天與後天之生靈員...如今的震雷之主,位處先後之間,自然與我道聯繫緊密。」
「尊神果然知曉此事」
洞青的面色微微變化,繼續說道:
「不知貴道的大人如何看?」
「如何看?這位震雷之主雖有金丹之首的威勢,可知性卻不多,更像是..混沌本身。要看這位大人,自然要先看「混烝」!」
「不錯,「混燕」是創世的原料。」
洞青的聲音壓低幾分:
「此道極為特殊,一直不顯,甚至不在本界之中,是當初諸聖開闢混天之時所得!這位震雷之主便是混沌下化,落位震雷。」
「七仙鑿竅,可不是尋常仙人所能做到的.最早是奉玄的南華仙君去開的首竅,之後則是陰陽的初代主人,甚至天蓬也傳言鑿過一竅!」
「你可知當初池現身而出,同丁火與乙木鬥法?」
「自然知曉。」
「不能稱作鬥法。」
洞青開口,冷聲說道:
「天郁大人乃是以少陽大道的仙物感應到了懸混真君,才讓其現身一次..至於丁火與乙木,也不過是想趁機洗去天厭罷了,並非真正阻道。」
「乙木暫且不論,丁火那位. ..應該是天下前幾的真君了,也不過是從頭到尾在挨打罷了。池們主動觸及了震雷,也不過是引起些波動反噬。那位懸混真君..實際並未出手。」
這一番話讓許玄心神巨震,他曾經猜過這位震雷之主的厲害,卻未想到仙威至此,這還能算作金丹?丁火的手中可是有太始大道的重要遺產,即便如此,也不能讓這位震雷之主出全力?
洞青則繼續說道:
「這位震雷,與其說是沒有知性,不如說是池的境界太高了,高到一種就是真君也難以理解的層次,池...以混沌思考。」
「按照天郁大人的推斷,這位震雷之主,將來應該會確定往先天,還是往後天去...前者極有可能讓「混燕」顯世,後者則會讓「震雷」之主真正具備常理上的知性。」
「復竅辟竅。』
許玄的心中微有震動,想起了那一尊具心鼎以及夔龍的說法。
雖然通常說的是人有七竅,得以呼吸,可還有一竅在體內,也是極為重要的所在。
【心】
具備了心,即有私慾,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混沌之神聖了,正如【太一】的變故一般。
至於【皮】,實際上是作為一種有形的框架,讓這位震雷之主從無形無體的混沌狀態蛻變,從而使震雷再度飛躍。
只是...仙天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要助池混入後天成仙?似乎不太可能。
「聽聞震雷將有證,在聲與氣,不知龍王可知否?」
許玄繞了一大圈,總算是將話題拐到了穆幽度的身上。
「自然知曉。」
「不知東蒼如何看?」
「如何看?」
洞青的聲音忽地低了,看向鬼神:
「這位震雷之主將會是陰陽變化的關鍵,但池到底會變成什麼樣,無人知曉. ..縱然是金丹也算不准!不過,我道的大人,是想扶持一位親近的震從」
許玄心中一動,緩道:
「可有人選?」
「南溟,穆幽度。」
洞青微微一笑,只道:
「想必尊神也在震樞之中見到了,若是合眼,我挑個時日,為他引見. ..畢競「禍祝」和「震雷」的關係不淺。」
üの」
許玄沉默一時,如在思索,最後還是答應了。
於是這一龍一鬼定了個時間,也算是真正達成了共識。
許玄見這次談的差不多了,便欲告辭,臨走之前最後問了一句:
「不知蓬萊境況如何?」
「如今蓬萊是由【灼華桃夭真君】坐鎮,池是忌木的果位,只是受了雷罰,這才不得不常年沉眠。如今遭了離火,池卻能得來極多好處,恐怕不久後將復甦。」
「原來如此」
許玄見問的夠多了,再談可能就要露出老底來,於是拜別,改日再訪。
他一步踏出,感應震樞,直接來到了這一處震雷之所在,而非是回到了大赤天中。
三十六道震雷仍在循環流轉,貫穿天地,如無數璀璨的光柱照耀黑暗,閃爍變化,流轉不息,而最中心則隱隱能見一尊盤坐的身影。
隨著許玄獲得了這一具鬼神之軀,龍身修行的速度也變得飛快,原本預計數十年的苦修時間還在縮短,恐怕只需十來年時間便可出關了!
甚至許玄在「禍祝」之上的道行也在不斷反哺龍身,在【自修省】修成之後,有望快速補足這一道神通所缺的積澱!
甚至,他隱約覺得自己可以兼顧震雷的所有性質,一躍邁入另一種玄妙境界,卻不是沖舉,而是通過【物我兩忘】去抵達某種玄境。
正如他昔日猜想的一般,【奇恆】可以補足紫金法的某些不足,【復竅】作為脫胎奇恆的法門,自然也有類似效用。
那一具【交十】神弓仍舊落在震雷之中,許玄自然是沒有去觸碰的意思。
這是天葉那位古坼真君的遺物,應該算在天郁的名下,只是池未曾取走罷了。
許玄這次是準備在震樞之中好好看看,以鬼神之軀的便利來見識這一處震樞的玄妙,說不定就另有所得。
單單是在此處待著,就對他的鬼神之軀有不少好處,能夠隨意採摘雷霆之性,借著巫術來催動,送入龍軀的體內!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帝敕觀夔道體】就被激發到了圓滿至極,達到了這一門煉體之術的極限!此術有兩種形態。
第一為【帝鼓】,乃是向內騰變之玄法,以雷電融入性命。
此法用了戊土的法門去穩固界限,於是沾了無漏之性,萬重騰變收在一體,法軀如帝鼓似神山,堅實至極,威能無匹。
第二為【神夔】,乃是向外騰變之極致,化作風雷之體走動。
由此刀兵難傷,惡氣不侵,借著化雷的本事,可輕而易舉修復傷體,恢復本源。
這兩種法體可以隨意流轉,於是雷音電光即是性命法力,性命法力即是雷音電光,讓龍身的耐力幾乎被拉到了極限。
更別論還有一道最能加重性命的【自修省】,如此一來,許玄在鬥法之時的持久之能天下少見!人身還需要功績來配合【糾虔刑】達到不缺法力的境界,可龍身只需要不斷在此煉化雷霆,就能讓其體內的積蓄成長到一種驚世駭俗的地步!
如果說有什麼克制龍軀的,莫過於「太陽」。
這一道司掌騰變與有形,可謂是壓在震雷頭上,許玄如今在雷霆騰變之道上走的越遠,越有可能在「太陽」上吃虧。
「不行,必須要修一修太陰法,不然...我心不安。』
許玄的性子是極為慎重的,不做十全的準備,不敢貿然行動,尤其是震雷無咎的特性,決定了他沒有什麼重來的機會。
太陰法他可以從白月宮那裡換取,大不了去找洞青龍王說說情,只要不涉及核心道藏,想來那位白月宮主不會拒絕。
「最好是能找一道專門應付「太陽」的法術...有這種東西嗎?』
他盯著龍身,若有所思。
還能怎麼增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