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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原胎

  天水。

  黃沙滾滾,遮天蔽日。

  太虛之中浮現兩道身影,分是許玄與謝括。

  他們自安頓好災民後便準備回山門一趟,好調動人手,治災救人,少些傷亡。

  如今不論是北遼還是大離都已經無了,天下徹底陷入了一片無秩序的狀態。

  原本矗立在邊關的戊土長城如龍騰天,消失不見,再無防護。

  城外荒漠的風沙呼嘯捲入,一路暢通無阻,吹往了中原地帶。

  滿天都是一片渾濁黃色,偶爾還能見到些古怪的虛影在其中沉浮,乃是即將成形的精怪。

  謝括眉頭緊皺,不斷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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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須成】有調和之功,能遏一遏風沙,可後方到底是幽羊的隕落之所,風沙源源不斷,紫府法力能影響的有限。

  「大幽荒野的風沙如此之重,看來是受了「蘊土」的牽動。」

  「若再這般吹,恐怕又為災禍。」

  許玄微有憂慮,擡首看天,喝斥一聲。

  霎時間風沙落,天地靜,雷霆攢動,抹殺邪性。

  遠處的風沙中卻鑽出了一道青黃色的光影,像是什麼魔怪,朝著許玄和謝括這一處鑽來。

  身旁的謝括面色一變,祭出一點玄光,就要應敵,可許玄卻一點點按住了對方的手。

  「無事。」

  來者是一披著烏玄法袍的道人,生著羊首,身後卷著一桿籠罩煞氣毒光的幡子。

  這道人一身修為頗為古怪,似是築基,又像金剛,直接對著許玄拜道:

  「師尊。」

  正是法言的一道分身,衛羊道人。

  往昔這分身只被賦予了些基礎智性,也不能相隔太遠與本尊同步聯繫。

  可隨著許法言修成了體內神國之後,這一道分身的本事越發高了,不單與本尊時時相連,智性也如常人。

  往日這分身只在大幽荒野之中煉土,逢上大戰,一直躲著未出,直到感應了師尊氣機才現身!許玄同謝括解釋了一番這分身的來歷,這才轉過去問道:

  「幽荒可是生了什麼異變?」

  「回稟師尊,幽荒中心先是長出了一株青木,後遭了火燒,又逢上金斬,直接化作了飛灰,於是這一片黃沙就如活過來般騰飛。」

  衛羊恭聲回了,繼續說道:

  「如今風沙騰變,遲遲不落,恐怕需要紫府來治。」


  「蘊土能為「上禮」與「霄雷」調和,此事由我謝氏與上霄仙宗來處置。」

  謝括略略沉思,有了決斷,對許玄說道:

  「如今天下動亂,謝某還需回族中一趟,問問長輩如何行事,到時候若與上霄的真人來此,恐怕還需許劍仙來一道看看。」

  「理應如此。」

  許玄自然是答應了。

  「先前許劍仙救命之恩,謝某深記心中,待我回族中一趟,等到治沙之時必有所報!」

  謝括是個極講究的人,將這事情說清了,便行辭別,直往豫州而去了。

  「師尊,盤林燒毀,青湖乾涸,又加上先前的離火灼燒,蘊土之風沙更是得勢,恐怕能一直吹到秦嶺北面去。」

  衛羊黃瞳一轉,如在思索:

  「若我本尊來此,雖不能治,但可借神通之威煉化大部分風沙,至少吹不到赤雲去。」

  「是該讓你回山一趟」

  許玄雖也有「天心在我」的本事,可敕令天地,加上一位口含天憲的仙將,一同施威,倒也能治一治此地風沙。

  可必須時時刻刻待著,治不了根源。

  「先前動亂,西海如何,可有波動?」

  「弟子早早得了消息,收攏門人,在新建的【滋原洲】上避著,倒也沒什麼傷亡。」

  衛羊怪笑一聲,只道:

  「就是從夏土湧出了一片暗,遮天蔽日,不見光明,唯有一輪殘陽懸著,從中鑽出了顆煞氣沖天的孛星,鬧得海水翻騰,太虛不安。」

  「金烏.」

  許玄明白這是誰的手段,必然是那位噭陽,太陽從位,明夷之君。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羊首道人,目光略動,只道:

  「你這分身何時變得如此厲害?往日一見也只是能動能應罷了。」

  衛羊只將自己本尊近來的修行講了一遍。

  他如今【徹青黎】圓滿,趁著這一次動亂,也可以開始修行【天下荒】了。

  「競然如此之快。」

  許玄稍稍點頭,囑咐了幾句,讓這尊分身在此好好看著,免得出什麼亂。

  衛羊自然是應了,轉而用那黃瞳盯了下許玄的臉,卻覺古怪,疑聲道:

  「師尊這修為」

  「已是五法。」

  這一句話出來,霎時讓衛羊愣住了,連帶著在西海的許法言也一瞬怔住。


  社雷五法。

  等他回過神來,卻見自家師尊已經離去。

  其所經之處,太虛中都有雷霆所化的律法在固定,風沙中沉浮的精怪虛影都被誅滅。

  這律法在太虛中綿延了不知多少萬里,從北方的遼土一直到了邊疆,甚至還在不斷擴張著。有些趁亂出世的妖魔剛欲擄掠血氣,轉瞬就被雷霆誅滅,化作了一陣飛灰。

  天罰。

  洛青,太虛

  許玄終于歸山,心神疲憊,看了眼門中,見並無什麼傷亡,這才算放下心來。

  只是那一條灕水已經泛濫到了難以抑制的地步,由某種玄妙的癸水法術在抽坎升天,化作雲雨,送往玉墨青色的雨露凝聚成一道身影,溫思安一步走出。

  她見著了歸來之人,心中的不安終於散了,上前數步,仔細看了看對方的面龐。

  「無事。」

  許玄將北邊的戰事大致講了,讓溫思安聽得頻頻蹙眉。

  「宋氏.算是亡滅了,只可惜天下被這一番折騰。」

  她轉而道:

  「明兒留下的信物還穩固,並未有什麼波動,照他先前送的信,應該還是在南海走動。」

  「不必擔心。」

  許玄有篆文感應,自然知曉自家孩兒的狀況,更是寄出了一道劍意在許明的劍中!

  加上有空空兒看著,除非哪個紫府失心瘋了。

  即便真有,姜氏也不是擺設。

  在許明出海歷練之前,許玄已經送了一封信給多寶,提了一嘴,算是提前打個招呼。

  「你如今成就五法,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大離境內生靈塗炭,門中弟子都往周邊諸郡去救災了,恐怕也沒有時間慶賀的。」

  溫思安嘆了一氣,繼續說道:

  「南疆的大禮被打下來了。」

  「什麼?」

  許玄目光一凝,問道:

  「夏國...動作如此之快。」

  「霄聞和行芳一同在蜀地坐鎮,傳了信,說是有些妖物在太虛之中窺探,又被雷霆驚走了。」溫思安沉吟一瞬,再道:

  「幾位大人在現世之中鬥法,天地動搖,山嶽震動。如今赤雲郡中的草木被燒去了大半,又兼灕水泛濫,水火交加,若處置不當,恐造成不小傷亡。」

  「我這一段時間應抽不開身了。」

  「正好,你修在「癸水」,大可治一治災,救一救人...「社雷」,少有此能。」


  許玄如今消耗極大,身心俱疲,先前參與真君級別的鬥法幾乎將他壓垮了,完全是靠著意志在挺著。他如今則催動雷局,呼出九尊真熙的奉武神衛,讓其在外自主行走,誅殺魔邪,庇護百姓。「我需回秘境一趟,這九尊神衛代我行走,若有事情,直接喚我即是。」

  許玄同溫思安再談了談救災的事,之後便入了秘境,回到洞府。

  他的心神一躍回到了大赤天,來到授仙司前。

  霎時有兩尊虛幻的神旨在他面前凝聚而成,玄妙的雷霆之意籠罩此間。

  【彌辟災劫】

  【太無斬堪】

  許玄之前和謝括談過此物,大致得知了來歷,乃是雷宮的無上大術。

  昔日天霆鎮壓古坼、天郁和儀林,用的正是其中一道斬堪之術,直接將甲廣之中的記憶與歷史都斬出去了!

  這兩道神旨必須用心神感應,方才能參悟修行之法,不能以字顯,不能以語授,其玄妙繁複甚至讓許玄都感到頭痛。

  不過他先前受過那位道子的降臨,通悟了不少玄妙,加上修行過【三災行世秘旨】,應該能成功將【彌辟災劫神旨】練成。

  至於剩下一道【太無斬堪神旨】 ...則是有些麻煩了。

  正思索著,天陀卻是竄出來了。

  「嘖,嘖,你如今是成氣候了。」

  這老妖賤兮兮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

  許玄擡起手來,就要對他拍那一道神旨,霎時讓這老妖往後退去。

  「你小子沒良心!」

  天陀嘟囔幾句,站的遠些,才道:

  「廣木真的復歸了?」

  「真的。」

  許玄悠悠開口,繼續說道:

  「【廣枝安巢金棲真君】,回來了。」

  這位真君的仙威許玄親眼見證了。

  對方迅速平復了天地間的災殃,修復了廣木,又將神廣輕而易舉地打落,最後誅滅了離火。道果。

  對方有自己的道果。

  「池是真的接近仙人,不靠功績,自有大道。」

  許玄心神一動,開口:

  「天郁、金棲這兩位真君若是合力,恐怕將會是天下前幾的勢力!我龍身若是要證道,恐怕還需從這方面入手。」

  木火之戰結束,許玄的心中對於求金成君的渴望也抵達到了極點。

  他不甘願淪為這些大人物的棋子,更不甘願眼看著世間的一切消散。


  金丹。

  坐穩了位,便有權柄。

  許玄如今雖能借來禍祝的權柄,可也是如小兒持斧,僅能晃動幾分。

  想要拿來對付真正的大人絕對不可能,最多和神丹斗一斗。

  「如今擺在我龍身證道前的問題,有四。」

  「第一,是我的身份。」

  許玄開口,語氣沉凝。

  「我到底是怎麼出世的,為何還有部分模糊記憶. .」

  「誅殺樂欲捏出的心魔,應當有解。」

  天陀的神色端正了起來,仔細分析:

  「所謂許殆,本質是用【無念魔關】所催生的心魔塑造,尤其是你修的「社雷」與「殆烈」有五太的聯繫,誅殺此魔,應該能得來些線索。」

  「第二,則是分身的仙藥。」

  許玄提及這事,搖了搖頭。

  「我手中是有一枚【游合】的金性,先後作了篆,化了篆。如今雖能在仙碑之下變回本貌,可卻沒有煉製之法,昔日卜筮指向的對象是.蓬萊。」

  「該用什麼藉口,去向蓬萊求仙藥的煉法?」

  他自然不可能大搖大擺去問。

  畢竟這東西一需要金性,二需要金丹的位格來煉,對方隨便推敲一下就能察覺不對。

  許玄得了鬼神之軀,倒也能借著「禍祝」給的位格來煉,雖不靠譜,但【游合】之性是萬萬不能現世的!

  這是「禍祝」給的啟示。

  「不管是許玄,還是穆幽度,你們的身份都不好去問此事。」

  天陀卻是微有笑意,繼續說道:

  「可你如今有了第三道身份,「禍祝」的鬼神,【示獻】。既然能同天郁搭上線,未嘗不能去用這身份問一問蓬萊,尤其是此道和巫術、太陰關係密切!」

  「到時候只要換來了仙藥的煉法,自己琢磨,也就簡單了,就怕你的鬼神之軀煉不成功。」「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如今總歸不是死局,他靠著禍祝的鬼神之軀,不少地方都有斡旋之機。

  「第三,是要有大人支持。」

  許玄沉思一瞬,繼續說道:

  「天郁昔日對我龍身示過善意,可如今弛受了重傷,久不回應,還需尋找別的助力。忌木、廣木和靈薩,這三方都可爭取。」

  「天上對我龍身有明確敵意的,便是那位真火之主了;至於人間...則是東海與扶塵,不知到時候會施展什麼手段。我占了一卦,乃是大凶,恐要見不少血。」


  天陀聽著,忽有了主意,開口道:

  「上霄的碧陌要出關了,她就在這十來年內求道,若是能出一位霄雷金丹.」

  「「禍祝」與「霄雷」的關係極為密切,倒是可以一試,只是這位碧陌真人,我不甚了解,還不知其對震雷的態度。」

  上霄雖與本門交好,可碧陌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許玄也不知曉。

  「碧陌極為看重道統,以尊師重道為第一。」

  天陀語氣略動,繼續說道:

  「不如從昔日的那位【司天衍象清霄真君】入手,池是天郁第二世的同門,大可以從此來謀劃。」許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最後一件事,便是求金法了。昔日我等猜測的游合之道,應在生死,以忌木去配震社,也是上海真君的求金之道。」

  「可如今得了禍祝. ..卻有變化,應該是先天與後天轉變之道,混沌與陰陽分合之玄,如此廣大的意向,才能撐得起「玄雷」!」

  「不單單是求金法需要琢磨,還有「社雷」降下的追伐。「游合」是在借社雷之大權,牽動了古代雷宮最後的布置...破壞了此道的孤懸。」

  他嘆了一氣,繼續說道:

  「當初上游真君有蓬萊的忌木道證【生柩】庇護,加上幾乎是金丹之首的懸混真君出手,才堪堪護住了池成道。」

  天陀想起這事,也覺頭疼,前面的事情都有轉機,可社雷的追伐又該怎麼應付?

  這老妖遲疑一瞬,開口道:

  「或許,彼時懸混真君會再次出手」

  許玄搖了搖頭。

  「你我如今都知道,這位震雷之主的狀態極為奇異,有些像是未誕生的先天神聖,並不具備多少主動性。」

  「池也未有具體指點我什麼..到時候求金了,敢去賭嗎?」

  這確實是一個關乎生死的問題,求證「蔣合」會引動社雷追伐,金丹都要避開,何況是一位紫府,到時候必然被轟殺成灰。

  難道現在讓人身去求社,試一試掌控社雷?但這種行徑實在太過冒險。

  尤其是在許玄知曉了【清微總樞】落在扶塵之手後,若是沒有搞定這一處隱患,貿然求社,等同送死。畢竟. ..最高的權限都不在許玄這處,怎麼可能坐上社雷正果?

  「需要一位能夠抵擋社雷追伐的大人,池要有極高的避走災劫之功,若是一位太陰金丹最好,但這卻是是不可能的」

  天陀和許玄都在苦思,最後看向了對方,同時開口:

  「廣木!」


  在太陰不出,戊土不顯的今日,能夠做到抵擋雷霆,避走災劫,重點是庇護而非自保,似乎也僅有這一位廣木的真君能做到了。

  「你說,這位...算不算欠你個人情?好歹是你去晃的【華素連相玄枝】,助池成功復甦了。」「不能攜恩圖報。」

  許玄語氣略動,幽幽說道:

  「如果這位廣木真君有庇護天下之心,那社..應該不會樂見終末到來,而我也有這個念頭。」他看了眼天陀,繼續說道:

  「我等還是太弱了。」

  「即便是你我都求了金,做了君,能應付得了少陰主嗎?」

  「四象主」

  天陀也沉默了一瞬,繼續說道:

  「莫說是金丹,就是其他道統的元嬰,恐怕也遠遠不如這等陰陽的仙!」

  「所以我們需要盟友。」

  許玄語氣愈沉,已有決斷。

  「這位金棲真君必然不願意見少陰之終末,那就要參與到震雷的事情中來,池絕不會無視。」在以鬼神之軀進入過震樞後,許玄心中已經有了某種猜想,目生冷光,緩道:

  「我懷疑如今的震雷之主,是某種意義上的世界原胎 .所以池才有如此威能,也牽動著天上的大人物之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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