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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回想

  元羅與熒惑融為一體,散出萬重離火光輝,照耀著東方的戰場。

  他們在爭鬥,在搏殺,時而顯化通天徹地的法相,時而變作微不可見的芥子。 大小,上下,方位,輕重,這些標準在池們的面前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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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深處,鬼神站穩。

  他摩挲著自己的青銅鬼面,窺探戰場。

  離火大勝!

  青木玄棺上滿是火焰與斧痕,裂縫中不斷泄露黃沙,從太虛高處一直落到了青塘,讓原本清澈的海水變得渾濁不堪。

  魍魎簇擁的屍體在燃燒,這一位金丹的法相在離火中不斷崩潰。

  「死樓,忌木從位,蓬萊真君.. 怎麼不見桃夭真君出手,池徹底沉眠了? 「

  昔日他拜訪蓬萊,知曉如今忌木有二君,果位【桃天】,從位【死涔】,單單看這氣象,出手的必然是死樓真君無疑了!

  更讓許玄感到古怪的是,那一具玄棺在不斷傾瀉黃沙,顯然是與「蘊土」有聯繫。

  他仔細看著,虛烝的觀測之能被全力調動,只為看清那一具玄棺之中的事物。

  是一少年。

  這少年面色紅潤,雙目緊閉,如在微微呼吸,披了一身青葉玄紋仙袍,有青木生長,年輪變化之景顯現,如一切木德的曆法。

  甲木之道。

  池的身上有一道道被啃咬的傷勢,內里不斷流出黃沙。

  許玄眼神微微一凝,有了猜想。

  與這一具玄棺之中意象符合的,似乎唯有一位古代的大人。

  天葉大道,古歲真君。

  「死樓就是古歲,池受了蘊土診殺,轉而登忌,為蓬萊道統的真君!」

  他如今權柄加身,位格頗高,轉瞬便猜到了真相。

  東海深處,一具青木龍軀在不斷沉降,金傷分體,火燃鱗甲,迅速朝著一處大墟墜落。

  「天郁的龍軀... 池的第一世身! 「

  在這大墟的深處,有某種存在睜開了眼,足以吞吃整片東海的巨口張開,將那一道木龍吞下。 瀚水之主。

  社的威壓甚至不遜於天中的離火,整片東海都是池法軀的延伸,即便如此也難以承載完全,必須將龐大的龍體盤踞在歸墟之中。

  金色的眼瞳在海底睜著,似乎是在看著天中的爭鬥。

  「這是.. 交易? 是誰與這位瀚水龍君達成的,天郁,還是宋朗? 「


  許玄心中生出了幾分不妙的猜測,再度看向了那片戰場,心中泛起了嘀咕。

  天郁的第一世身被斬落,又遭吞吃,第二世身被剝離,又遭偷竊,於是僅剩下了第三世的道人。 許玄如今也能看清這位甲木之主的道。

  第一世,甲木從。

  第二世,廣木從。

  第三世,甲廣之尊,闡道證甲!

  青色的陰影在天地之間涌動,半張臉顯出龍相的道人站定,池的損失太大,傷勢極重,讓池已經有些坐不穩果位了!

  許玄藉助「禍祝」與「虛悉」的神妙,躲在了太虛極深之處,悄然窺探著這情況,心中略有嘆息。 到底是諸木阻離,還是三君誅甲?

  怎麼都盯著這位甲木之主?

  遠處的猿猴卻已將那一尊金木神像鎖住,法相在迅速朝著暮光中隱沒,便見池生出雙手,再次一拍:「【非禮】」

  太虛中有三尊獼猴之相顯化,或捂眼,或捂耳,或捂嘴。

  黑暗再臨,一片死寂。

  轉瞬又有離火之光照出,破除了這黑暗,猿猴卻已經走脫,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元羅之下的帝者似有笑意,手中那件如羽似斧的器物高高舉起。

  永恆的炎夏凝聚在了上方,四方皆有雀鳴之聲響起。

  「第二,除忌。」

  離,心神之火,重明之輝。

  普天之下,三分之一的陰木在瞬間化作灰燼,蒼白潰爛的屍體遭焚,為南明離火所糾纏籠罩,一點點被燒盡。

  魑魅魍魎發出了哭泣之聲,高空落下一滴滴清淚。

  玄棺之中躺著的少年睜開雙眼,緩緩起身。

  池看向了高處陰影中的道人,漠然開口:

  「東方郁,汝,該還債了。」

  舊君復甦,外邪入甲。

  青色陰影霎時間籠罩了東方,庇護萬世,長青不朽。

  【樾甲】全面復甦過來,仙威浩蕩,甚至將原本侵入的離火之光悉數掃除。

  青袍道人的脖頸之處有什麼東西在掙扎,最終顯現出了一張少年的臉,對方的聲音極冷,響徹太虛:「東方郁,你連自己到底是什麼都不明白? 你,如何同我爭甲! 「

  樾甲如受了刺激全面施威,讓南天的離火不得殺入,由於廣木的林已經被竊走,離火的附著也在迅速減弱。

  這位離帝背後的一道神環忽地開始震顫,原本被池燒盡的廣木開始緩緩復甦,從中映照出了一尊赤黑大佛,要掙脫走出!


  池將目光投向了西康原處。

  化水子藏內,白蓮與巢冠正藏匿其中。

  唱經之聲接連不斷響起,金色的宏誓在天地之間浮現,要讓曾經的廣木之主去應誓!

  即使【修天神廣真君】已遭焚燒,可在廣木之巢與化水子藏的作用下,仍有一尊新的神廣要誕生,要移廣木入釋土,為新的覺者。

  「不過,再殺一次。」

  隨著池的聲音落下,身後的神環再度穩定,恐怖的離火將那一道佛像虛影燒作飛灰。

  先後重創甲木,焚除忌木,池的焚木之功已經穩固無比。

  如今縱然是新的廣木覺者誕生又如何? 不過是讓池再燒死一遍罷了!

  燹死化作的惡獸咆哮一聲,天雨血火,落向西康原,卻為太虛中伸出的無數女子手臂所抵擋。 【外法自在欲滔元君】

  這一位化水之位的金丹悄然孕育著兩位覺者,若是真要功成,那就是如同佛母一般的存在! 如今怎會讓離火輕易打破這局面?

  戰場再度變幻,離火殺向西方!

  可一旦到了西方,暮色越發昏暗難明,如血的殘陽之光閃爍,讓離火難以燒入。

  元羅之下,帝者執劍,肅聲敕令:

  「太一,為吾開道。」

  天地搖動了起來,西方的大海、高原和群山在飛速移動。

  除了夏土和須彌保持穩定,剩下的地界如同畫布一般被扯起,落向了這尊離火法相的前方,任他宰割。 許玄化作的鬼神感到了一陣不適。

  某種活化的意志在離火之中穿行,似乎發覺了遠處鬼神的存在,於是天中的元羅緩緩轉動,看向了那一尊鬼神。

  一劍斬落。

  在那恐怖的離光降下的前一刻,許玄就已經歸於無形。

  即便如此,他也遭到了不小的衝擊,險些連帶著本尊也昏死過去。

  許玄一步回了大赤天,心中卻有思索。

  「離帝,看的見我. .. 這不是離火之能,而是「

  許玄回想起了剛剛對方的話。

  太一。

  池有太一的權柄,乃是「天問」一道的至高存在!

  「不好再接近那邊戰場了。」

  許玄正思索著,卻覺龍身那邊有了些細微的動靜。

  震樞內部傳來了一絲異樣的波動,於是他猶豫一瞬,悄然遁出,鬼鬼祟祟朝著北海那邊摸去。 此海乃是震雷的道場,混茫一片,隔絕窺探,甚至許玄可以乘著雷霆行走,倒是極為方便。 別的不說,這尊鬼神的行走之能極為厲害,又有無形藏匿之功,隨時都可以直接散去歸於禍祝,極為方便。


  前方便是寒門,也是震樞所在,是懸混真君的道場。

  若是別人,自然不敢接近,只怕冒犯了震雷之威嚴,被一道雷霆劈殺。

  可許玄來到這處卻跟回家一般自在,通體舒泰。

  先天原始之氣充盈至極,都是源自震雷的影響,讓他的鬼神之軀越發強盛。

  三十六道震雷循環往復,化作了一道直通蒼穹的紫光天柱,內里集聚著一片雷澤,澤中隱隱能見得一尊高大的龍王身影。

  正是龍身。

  在這震樞之外還有浩瀚的雷霆,其中潛伏著一尊如牛如龍的巨獸,正是夔龍公!

  許玄此時立身虛空之中,仔細打量起來了這一位天妖。

  他卻發現對方身上的氣機有些古怪之處,似乎.. 連通向更為高遠之處。

  「夔龍公... 溝通的必然不是懸混! 「

  昔日許玄就有懷疑,如今只是將這事情確定了。

  許玄自然不會主動去揭露,自然是先裝傻為妙。

  他重將目光投向了那一處震樞,感知著其中的玄妙之處。

  有一股極為微弱,好像是錯覺的波動。

  如果不是龍身就在震樞之中,許玄是絕對不可能察覺到的。

  於是他便以這鬼神之身,徑直朝著震樞之中走去,並無任何損傷,循環的震雷自然接納了他的到來。 這一處震樞已經可以視作震雷的具現,超出了人世,連通著那一片在天外的雷澤。

  許玄在這循環的震雷之中自如行走,只覺若是一直往上,說不定能走到天外去,落到那一片雷澤之中。 他忽地生出一陣顫慄,很快否決了這想法。

  這不是他如今能做到的事情。

  許玄心神一定,繼續尋找那一點波動所在,終於在一道螺旋奮發的雷光之中見到了。

  是一神弓。

  此弓通體為玄紫,弓干如煌煌神陽之木,弓角似赫赫雷虛之龍,以一道璀璨的太陽仙光為弦,糅合了甲震玄妙。

  只是其表層染了斑駁的青血,在旁又有幾枚閃爍的青色鱗甲,散著一股恐怖的龍威。

  許玄開始同此地交感,看到了昔日的景象。

  青龍盤踞在坼木之上,悄然降臨了這一處震樞。

  【玄闟之遺】在呼應著混沌之中的一竅,讓這青龍不為雷霆誅滅。

  池化作道人,拿起了這一件神弓。

  天郁。

  這位龍君細細看著此弓,眼中有久遠的歷史在顯現。


  池看到了天葉的覆滅,看到了古坼的身隕,也看到了一尊從太虛中鑽出的屍體。

  這是此弓曾經主人的記憶,是甲震之尊的歷史。

  雖然其在甲木之中的部分記憶被抹除了,可在震雷之中卻另有保存!

  池看向了這一道尊位的過去,眼中漸有無窮的殺機。

  「耿懷。」

  池念著這個名字,聲隱含恨。

  這位龍君放下了手中的弓,將自己的血與鱗灑在上方,轉身便走,不再停留,身後的青光漸漸散盡。 這些景象如水波散去,於是許玄緩緩回過神來。

  「天郁. .. 究竟知道了什麽? 」

  許玄嘗試去拿起那一道神弓,卻覺此物如同紮根了一般,根本動彈不得。

  只是,弓上的血與鱗在不斷綻放神光,讓這一件法寶在不斷呼應某一處,呼應著東方的一株青紫神木。 【神陽噓化坼木】

  甲震之尊的位證。

  通過這一道尊位,某些被藏匿起來的記憶正在不斷向外輸送,一點點讓如今的甲木之主回憶起昔日的舊事,讓池得以明悟。

  「果然. 這位龍君的手段,才是最深的。 「

  許玄僅僅是思索一瞬,便有了決斷。

  他要助天郁!

  至少天郁的立場還是向著龍身的,若是池隕落了,讓那位死樓真君奪甲功成,恐怕只會讓許玄的處境更為難過。

  無形之風在他的身旁涌動吹拂,循環往復的震雷成了絕佳的遮掩,於是他真正開始嘗試催動權柄。 難以承受的壓力不斷降下,許玄只覺自己的存在正在不斷消磨。

  比先前還要恐怖數倍的道化之力傳來,讓他不得不全力催動仙碑護持。

  系柔之權,發動了。

  巫術可通過存在的部分去影響整體,如取對方一滴血,建立聯繫,隔空咒殺,而將這一種聯繫穩定下來的權柄,即為【系柔】。

  東蒼之中,紫電摩動。

  秘境之中封鎖的坼木破空而起,融入了一片青色的光影中,千萬重的紫電螺旋爆發,綻放出了無與倫比的神輝。

  天郁化作的道人發出了笑聲。

  池扣住了自己的脖頸,將潛藏在其中的一張人面撕扯下,便見一位身披青袍的少年現身。

  樾甲的青色光影淹沒了二人,那少年的眼中卻有了忌憚之色,池的背後有木德的曆法在悠悠轉動,歷經生死的變化,更顯厚重與不朽。

  「你,還記得?」

  充滿忿怒、仇恨與暢快的龍嘯之聲響起。

  「道人托舉起了璀璨的白色大日,寒聲道:

  」耿懷,現在把你從儀林身上奪去的東西. .. 交出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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