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幽陰
幽陰山。
此山極高,隔絕風雪,籠罩在了一片玄妙陰陽之氣中,陰沉晦暗,多見烏青色的懸崖峭壁、深谷低壑,一片幽深景象。
不時有紫袍修士御風往來,談笑隨意,大都是修在十二烝的人物。
山中共有十二靈峰,交錯相列,拱衛最中心的一座玄黑色天峰,從中傳來種種鐘鼎之聲,悠長清遠,平和心神。
峰上設一白玉鋪陳的道場,青色蒲團上坐了十來個修士在聽講,最高處乃是一位駕馭烏光的道人。這道人生的古拙,蓄有長髯,戴雲冠,披紫袍,大袖之上紋著種種諸悉沉浮、水火積亂之景,手中搭了一拂塵,正開口講經:
「太陰為損,少陰為除,兩者交盡,於是成幽. 」
他正講著,忽地眉頭微皺,起身站起,看向山外:
「哪位道友在外窺探,何不現身一見?」
山外霎時有銀色雷霆閃爍,深沉的劫罰之氣涌動,轉瞬又都悉數收起,顯出了一位身著銀袍,背負靈劍的真人。
社雷神通!
這一處交陰川何時來的這般人物?除了墨麒麟外竟然還有修行社雷至此的修士?
「在下辟劫,自大離來,誤入貴地,欲問一問路,不想驚動道友了。」
許玄也未遮掩自身,只往這一處幽陰山外的太虛走出,顯露氣機,果然驚動此山之中的神通。「辟劫?」
紫袍道人似乎在回憶著這名字,想起什麼,御風而起,問道:
「我乃幽陰山【治獨】,道友這一身社雷修為不凡,可是大離的那位劍仙?」
「正是。」
見對方知曉自家名號,許玄倒是鬆了一氣,至少不會起什麼衝突,於是並指一划,凌厲劍意陡然而生,斬得前方太虛裂開一線。
「果真是劍仙!」
治獨真人見此,神色略定:
「若是有事,還請入山一敘。」
許玄本欲拒絕了,可對方言辭懇切,他又有事情要問,於是應了,一步入了這靈山之中,被這位治獨真人領到了山巔一處小亭上,各自入座。
此處風光極好,正能見著山外景色,再往西去則是巍峨群山,連綿無盡,恐怕就是崑崙之所在!眼前這位治獨真人氣度極好,修為高深,仔細一看身上竟然沒沾什麼紅塵氣,種種意象混茫如一,卻是一位沖舉飛升的高修!修行的似乎是水火,又像是太陰,抑或少陰,實在難辨。
「此地為交陰川,乃是入崑崙之要道,不知劍仙是要往何處去?」
治獨語氣淡然,提及此事,目光之中已有幾分揣測。
「是欲見一見墨麒麟。」
許玄並未遮掩,直說了自己目的地,一旁的治獨頓時流露出幾分瞭然之色。
還能是為什麼?必然是為了社雷功法!
這事情他山自然是少摻和的,不過指一指路,結個善緣卻是無妨。
這位治獨真人一邊沏茶,一邊看向了身後,吩咐一名弟子:
「去庫中取一卷靈圖,標好麒麟的神山所在。」
「多謝道友!」
許玄見對方還真的知道麒麟所在,心中一喜:
「不知如何報答貴山?」
「區區小事,無須掛齒。」
這位治獨真人目光微動,瞥了瞥眼前劍仙的氣機,卻道:
「我觀道友身上有弱水之氣,看來是從合黎渡過來的,可是走的【渡龍橋】?」
「不錯,此橋非凡,有廣木之玄妙在,只是..我渡橋時撞上了一個庚金魔頭。」
許玄念及那渡龍橋,又想了入魔一般的那道庚金身影。
「道友說的應當是玄秘的紫府,為兵主血脈,似乎就是被麒麟趕來的。前些日子這魔頭在交陰川流竄,我出手逼退了他,不想又撞上道友了。」
治獨嘆了一氣,只道:
「此人失了理智,是個禍患。」
「我將他打入合黎大淵之中了,沉在弱水內,想來是做不了惡了。」
「並非這般簡單,此人有乙木庇護,能化開壬水,更兼修了一道【太戎鎧】,想死極難,恐怕是被衝到合黎大淵北邊去了。」
「我觀那【渡龍橋】堅實無比,仙妙自生,乃是廣木金丹的手筆,不知是哪位大人立的?」許玄轉了話頭,問及此事,卻見治獨真人神色一肅,若在思索。
「當年從崑崙出去,必須繞開這合黎大淵,後來到了魏亡後,聽說有一位東華的大人物來此訪仙,鎮了弱水,設了仙橋,尊號是叫做【清夢】。」
「清?」
不單單是許玄,就是天陀也有驚呼。
如果按照道號來看,能用清字,又是在魏代出世廣木真君,甚至可能比神廣證道還早,這樣一位廣木金丹,還能是誰?
天郁!
如此一來,大致就能理清這位龍君的經歷了,先是作為真龍一子出生,位在甲從,入住槃海,道號【天郁】。
等到虞朝,三界安定,於是這位龍君又拜入了明晝大道天葉傳承,入了仙道,號作【古循】!大夏亡國,天葉遂滅,乃是北社大道天霆上仙所為,而天郁又不知施展了什麼手段走脫,成功轉世,拜入東華,自甲木上下來,轉修到了廣木,再號【清夢】。
現在唯一有些疑問的,就是他是如何成就的尊位。這位天郁龍君能夠自尊移果,說明池應該修的是甲廣之尊,主甲客廣。
可按照種種表現來看,袍號作清樊的這一世,主修的似乎是廣木,甚至有可能就是純粹的廣木從位!池是如何在天葉之中驟然變作甲廣之尊的,又是如何一步登臨甲木正果?
「馭道主客. 池曾經暗示過龍身,可以讓主甲客震的尊位變化,成為主震客甲,是通過移動位證做到的!』
「池還藉助了【歸角】和【玄開】,其中到底有何等玄妙,讓他能成尊移果?
「道友?」
治獨真人的聲音打斷了許玄沉思,便見這位道人從弟子手中取了一封靈圖,交到了許玄手中。「崑崙渺渺,廣無邊際,我手中也不過是有東部的靈圖罷了,不過正好記著麒麟方位。」
許玄借過,自然不白拿,取了一道紫烝靈粹奉上。
「多謝道友相助。」
他不願欠人情,對方推讓幾回,到底還是收下了。
「我觀道友..修的是古仙道,不知是何等道統?」
許玄臨走之時,還是問出這問題來,畢竟對方這一身氣機實在獨特。
「我幽陰大道乃是第一太陰的二弟子【玄錯】所立,池修在少陰、太陰之交處,傳下的道統就叫做【極陰交幽大道】!故而我修的法門,是少陰與太陰混成,乃是陰中之陰,逆極之道。」
「竟是如此上上仙道,倒是我眼力差了。」
許玄頗有幾分稱奇,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等玄妙之道。
當下他還急著前去尋墨麒麟所在,便不再多言了,告別這位治獨真人,而後便進入太虛,一瞬不見。「太陰主傳下的道統,修在少、太二陰交處。」
許玄感慨,卻有疑問:
「都說陰陽對等,雙陰消盡為幽,雙陽交輝為明,不知有無少太二陽交輝之道?」
「是有些法術和神通,取了雙陽,倒是和這幽陰山的法門相似。」
天陀陷入沉思,過了一會才回道:
「這也稱不上是一獨立的道統,不過是用了類似尊位之法,造出了新的玄妙。」
許玄對於其中奧妙也不解,只得思索起了天郁那邊的事情。
「這位天郁龍君. ..屢次變道,反覆無常,到底是個什麼立場極為難說,池現在對我龍身隱隱示好,可將來會怎麼做卻是難說!」
「不能指望龍種,但也沒有別的法子。」
天陀的聲音越發低沉:
「眼下對你有明確敵意的,一是乙木,二是真火,這就是兩位果位真君了!懸混真君縱然是近仙的修為,但池到底是怎麼想的,會不會出手,你可敢賭嗎?」
「天郁,至少算是一重保險,但池的話...絕不能全信!」
當下正式入了崑崙之中,許玄眼前便是萬重山嶽,無邊無盡,一股蒼茫渾然之氣生出,好似來到了太古之世。
「先要經過...【八極元山】,再繞過【金母池】,往後就是墨麒麟所在的【麟山】。」許玄看了看這靈圖之上標註的道路,稍稍估算,恐怕有萬里之遠,即便有太虛也要行走許久。他背後的丹霆卻是自發出鞘,化作雷雀,歡呼翻飛,最後落在了許玄的肩頭。
自從入了崑崙,這一柄劍器就活躍了起來。
「初代劍仙的道場...應該就在崑崙。」
許玄默運劍意,嘗試感應,卻沒有任何所得,僅僅是感覺劍意運轉更為自如了些。
他搖了搖頭,暫時還是將心思放在社雷之上,在太虛之中飛速穿行了起來,沿著這靈圖給的路線往八極元山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忽地傳出一股深沉至極的壓力,逼得許玄必須太虛之中走出。
乃是一山。
這山巍峨至極,神威煌然,最上方延伸入了無垠虛空之中,通體呈現出玄妙的明黃之色,無數道如龍蛇般的山脈搭在這山之上,壓得此山微微傾斜。
越是靠近,壓力越重,而前方的這山嶽也就越發高大,最後簡直要充塞天地之間,像是巨人扛起了山河大地。
山下立有一玄黃石碑,神光湛湛,所書為【八極元山】。
「這是真君隕落之地。」
許玄目光震撼,輕聲說道:
「社的法軀隕落了在凡世之中,徹底將這一處化作禁地,縱然是紫府也不能臨近。」
「這是. ..昔日的艮土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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