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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獸顯

  神宣嶺。

  鐵灰色的山嶺橫亘大地之上,綿延數千里,崖壁山巒上滿是大大小小的孔洞,受了冷風一吹,便發出一陣陣好似鬼哭般的嘯聲,格外疹人。

  黑色火焰如一張簾幕罩住了整座山嶺,火焰越是往外越是泛灰,接連爆炸,轟聲如雷,捲起了滾滾氣浪,將周邊的林木悉數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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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魔淨土】

  九頭金色大鵬鳥在空中盤旋飛舞,遮住天光,使得山嶺上投下大片大片飄忽的陰影,忽而又化作一位位披金衣佩瓔珞的俊美男女,各持法器,穩固大陣,皆為淨土中的金剛。

  這些妖魔化作的僧眾大都神色緊張,布置陣法,等著離軍。

  黑火和魔雲澎湃涌動,凝聚成了一位三人高的巨僧,青面獠牙,赤發火睛,座下騎著一尊神異非凡的黑虎,勾連著整片淨土。

  剎魔次座,至魔牙。

  他如今服下作為願力結晶的蓮種,境界突破,性命齊混,足以壓制仙道的大真人。

  在其身旁還有一僧,面繞清光,披了一襲雲白色的僧袍,輕聲念著經文,正是那天養淨土的主人,養朴陀,俗名公冶理。

  至魔牙仔細眺望著遠處,看了一會,才道:

  「這大賢野的太虛中已為元羅所照,我等看不真切,看來是離軍休整好了。」

  他聲音沉悶,如同石落,開口時不斷噴出一股股惡障來,同一旁的清光兩兩分開,劃了界限。「恐怕是要出兵了。」

  養朴陀止了念經,淡然說道:

  「天養淨土之中惟我一人,倒是要靠著你剎魔淨土之力了。」

  他座下並無一位菩提,更無一位金剛,偌大的【天養淨土】之中唯有養朴陀一人,稱得上是往生法道之中的異類。

  「靠我?剎魔淨土之中除了九位迦樓羅護法神,也不過剩下兩尊二重菩提,【烏河】和【蒙象】又抵得了多久!」

  至魔牙語氣漸冷,疑聲道:

  「你這人,不收菩提,不納金剛,到底是如何攢下願力,修至三重的?我看..供養的你的凡人也無幾個。」

  對於今釋來說,願力就是資糧,是錢財,是根本。

  為了搜集願力,便需要手下去度化凡人和招納信眾,必須在各地建造寺廟,一級一級地派下去,最終讓那些法師去做事。

  仙道雖稱今釋為魔道,可他往生卻是極少殺人。

  不少寺廟的法師都會主動庇護凡人,行雲布雨,打殺妖魔,治病救人,都是實打實的在做事,甚至比遼朝的官員還來的勤快。


  甚至最關心這些凡人繁衍的,應該就是他們往生法道了。

  不少寺廟的法師甚至藉助歡喜禪法,每年大開幾場無遮大會,就是為了讓這些凡人多生些子嗣,以此補上信眾的數量。

  「你學不來我。」

  養朴陀輕聲一笑,淡然回道:

  「我投釋之前已受人供奉百年,得了大願力在身,又是清燕仙君之血。至魔牙,你在身毒的千年若是肯立幾座廟宇,早早謀劃,也不必這般忙碌。」

  「本座不缺。」

  至魔牙冷哼一聲,並不在意。

  他昔日本為身毒一尊阿修羅,修為平平,連儀軌都奉不上,只得去學紫金。

  後來成了築基,他才拜入往生,一路苦苦鑽營,終於爬到了次座之位,乃至於今日能登入蓮台,可謂是吃盡了苦頭。

  相比之下,養朴陀就卻是順遂的多,輕而易舉就晉升次座,自然讓至魔牙心中生出幾分嫉恨來。至魔牙主陣此處,修為又進,此時倒是俯視起了身旁的養朴陀,語氣也顯得高高在上,只道:「惡土何在?」

  「菩薩不見蹤影,說是..等到穆武山的人出手,他才會出面。」

  養朴陀倒也不介意對方如此氣盛,依舊淡淡應了。

  「不必理他,拓跋厥幾人還在嶺中,不行先調他們出來就是。」

  至魔牙眉頭緊皺,深深吐出了一股臭氣熏天的黑障,冷笑道:

  「一個個都不願意做事,難怪獅子音想了個自殺的法子,看來是認清這些人了,也是.. 怎麼不讓上面的三位次座來!」

  他此話一出,又覺失言,不該同這養朴陀講這些。

  東邊的天穹中卻有異樣,太虛震動,牽連淨土,金色的香火之氣在其中舒緩翻滾,引來了那顆元羅灑下離火光輝。

  「果然來了。」

  至魔牙目光一冷,呼道:

  「烏河,蒙象,傳本座命令,開啟大陣應敵!」

  後方的淨土之中隨即分有一烏蟾和白象顯化,各自領命,帶著那九尊迦樓羅護法神入了陣法之中,催動起了浩蕩黑火和魔氣,如簾卷下,覆蓋山嶺。

  【黑天怒火大陣】

  釋修亦能布陣,雖在陣法造詣之上比不過仙道,可仰仗著有淨土的玄妙在,卻是能反過來在固守上壓過仙道一頭。

  此陣本是仙家大陣,內置了諸多至火靈物,配合剎魔淨土,又有他這麼一位次座主持,自有抵擋對方的底氣在。

  可遠處太虛的異動忽地止住了,在離火光輝中隱匿的諸多仙修未曾走出,僅見一道朱紅色的光彩突破了界限,悠悠衝到了陣前。


  乃是一著朱紅華袍的胖子,笑意盈盈,身形富態,一身離火氣機已是後期,光明重重,附麗垂天,自然是古離火。

  「宋明禮?」

  至魔牙眉頭一挑,嗤笑道:

  「早就聽說此人不擅鬥法,也敢闖陣?養朴陀,你去收拾他!」

  一旁的養朴陀卻未動,淡然回道:

  「公冶家來人了,正盯著我。」

  他這一句話說出,頓時讓至魔牙啞了火,這位青面獠牙的巨僧轉而看向身後山嶺,喝道:

  「幾位大真人可有願出陣的?」

  依舊沉默。

  至魔牙的臉色漸漸由青轉黑,眼瞳之中有了幾分怒氣,便聽其咬著尖牙道:

  「一個個都不聽本座調動,好,這頭功我剎魔淨土便收下了!」

  他自知對方雖然不擅鬥法,可畢竟是大離親王,寶貝必然多著,也唯有他至魔牙親自出手才可能拿下。心念至此,他便騎著座下的黑虎一路前行,攜著整座淨土之威壓來,使得黑火不斷澎湃炸開,發出一陣陣雷鳴之聲。

  便聽得這位次座狂聲道:

  「宋明禮,你可知本座是誰!」

  太虛。

  銀色雷光在雲氣中穿梭不定,照亮了雲上二人的面龐,卻是許玄和柳行芳二人在此,正遙望著禮山王的舉動。

  「師尊,這禮山王孤身出陣,未免有些托大了。」

  柳行芳頗有不解,畢競對方還是紫府後期,神通不滿。

  「且看著。」

  許玄的目光卻極為凝重,仔細盯著遠處的戰場,看了少時,又掃視了一圈周圍,卻見幾位大真人似乎也有疑色,似是不知內情。

  他的心中生出一股警覺來,「禍祝」之位主動給了指示,於是便有一字自然而然地在心中生出。【燹】

  此為丙火一性,應在惑焰之位。

  為什麼禍祝突如其來給了這指示,讓許玄頓時生出諸多猜測,卻又一一否決。

  可接著禍祝帶來的指示,他卻可以肯定一一接下來將會有天翻地覆般的動靜,必然和這一個燹相關。昔日就是獅子音自殺沖陣,也沒有讓禍祝之位自發降下指示,而今日卻是有異常了.. .那就必然是和真君有關了。

  「是. .南顯?池的大道和禍福有牽扯,才能讓「禍祝」直接感應!』

  許玄心中升起幾分不妙的預感,暗暗道:

  「這位...要做什麼?


  他重新將目光轉回到了前方戰場,便見宋明禮對上了一位騎著黑虎的醜惡巨僧,似乎就是剎魔淨土的次座,至魔牙。

  登入蓮台,性命齊混。

  這位次座騎虎落下,擋在了宋明禮前方。

  周邊黑火澎湃爆炸,他卻巍然不動,當真是威風凜凜,便聽其狂聲道:

  「宋明禮?早就聽過你是個不擅鬥法的,還敢出來,敢輕視本座?滾回去,讓武褚來!」

  出陣的禮山王卻不惱,笑臉盈盈,搖頭嘆道:

  「剎魔次座修為圓滿,我豈敢輕視?」

  「倒要看看你賣什麼關子。」

  至魔牙冷笑一聲,雙眼看來,便有無數黑火凝聚成箭矢射下,配合身後淨土的支援徹底碾壓了那離火光輝,似乎一擊就要重傷對方。

  可這黑火在逼近的時候卻一點點停了,似乎受了什麼壓制,向著地下落去,砸在了山根之上,發出一陣陣轟鳴巨響。

  宋明禮手中多了一物,縈繞朱紅和杏黃色的火光,極為耀眼,又有一股凶暴慘烈之氣。

  是一斷劍。

  「往生一道,為惡甚久。」

  他肅聲開口,語氣冷厲。

  「帝將有徵。」

  天中隨之顯出一顆巨大的血色星辰,燃燒赤火,如一玄丹,又似狼首,隱隱約約能看到一玄妙封誥貼在上方,卻看不清所書為何。

  神宣嶺頓時有一道道流光奔出,先是養朴陀和惡土退走了,又見那仙道的幾位真人頭也不回地走了,根本不多留一瞬。

  唯獨他剎魔淨土被這斷劍的氣機壓制,根本挪移不得,於是至魔牙愣住了,目光在這斷劍和天象間游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只顫聲道:

  「法寶.你敢祭法寶,這後果你宋氏承擔不起!」

  「後果?」

  宋明禮的面上多了幾分詭秘的笑意,輕聲笑道:

  「你現在將這消息傳回彌陀相,也祭釋寶來應對不就行了?」

  至魔牙神色猙獰,也這般做了,可此時他卻覺剎魔淨土空空落落的,竟然感知不到了彌陀相的所在。甚至連他用於轉世的部分真靈也斷聯了!

  「不可能,不可能,光明土乃是彌陀相所化,本為一體,怎會感應不到!上尊,上尊怎麼沒有回應!」不單單是至魔牙,整個神宣嶺內的僧眾都慌張了起來,情況徹底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你道的天蓮光. ..現在應在逃命,合了彌陀相在身,哪裡還顧得了你們這些徒子徒孫?」


  宋明禮此刻笑的暢快,笑的忘我。

  他將手中的斷劍朝空一擲,一路送到了那迫近的血色星辰中,便挑開了封誥的一角。

  從那星辰之中伸出了一手,緩緩握住了斷劍。

  於是劍身之上朱黃混合的離光漸漸褪去,露出原本殷赤如血的劍身,一股恐怖至極的燹殺之氣隨之生出。

  便見一人形事物從這封誥一角鑽出,握劍而立,身形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一縷縷血火編織成了甲冑,完美地落在其身之上。

  此人神容威嚴,如豺如狼,瞳為血色,此刻帶著一種終於脫困的笑意看向下方,頓時有無窮戰亂殺伐之氣生出。

  金丹?

  在場的修士不約而同閃過這一個念頭,可又有些不敢確定。

  「燹死大人。」

  宋明禮恭恭敬敬地上前,侍在了人的身後:

  「按照約定,您當殺入往生,為真君處理人間事。」

  燹死稍稍舒展了下身子,平持斷劍,獰笑道:

  「讓我玩夠了再說。」

  他握劍斬出,動作遲緩。

  天地間升起了無數血火,如海潮壓下,染的蒼穹一片殷紅。

  擋在最前方的至魔牙還欲掙扎,法軀卻已經在這血火之中化作飛灰,徒然炸開,發出一聲震盪太虛的巨響。

  剎魔淨土被這恐怖的暴力碾壓而過,露出了金色願力凝成的基底,可也只是在這彌散天地的血火中多停一瞬,就隨之被燒了個乾淨,根本不得回歸彌陀相中。

  連帶著那兩位菩提和九尊金剛,也在一瞬化為飛灰,唯獨留下大大小小的妖魔骨架在地。

  綿延數千里的山嶺在這血火中崩塌破碎,鐵灰色的山體被燒成了肆意流淌的熔岩,山巒靈峰一座接著一座化作飛灰。

  整座神宣嶺就在這一劍之下被夷為平地,往生法道的布置成了擺設。

  太虛之中形成了一巨大的裂縫空隙,不斷拖拽吸引著周圍,僅僅是靠近,就有可能將一位神通捲入其中身披血火甲冑的燹死笑聲肆意,大步踏前,再度揮劍。

  便見神宣嶺後的一座高巍青山隨之被斬作兩半,血火將那赤黑色的廣木之氣燒盡。

  許玄看著眼前這景象,神色越發凝重。

  借著「禍祝」,他的感知一直抵達到了天邊的盡頭,直至到了天外,隱約能看到離火升騰,白蓮綻放,已卷到了一處。

  「是了,這位大人根本就不指望我們這些紫府.弛說要十年之內平遼,必然仰仗的是自身偉力!』往生道縱然有九位次座又如何,就是來上數十位也改變不了最後的結局,這位離帝..要直接把那天蓮光給收拾了!


  「只是,為何偏偏挑了這時候?是有什麼變故?』

  許玄心神一轉,卻有推測。

  「是. ..西邊的變故。』

  「太平山的兌金妖邪出世,慶悅乘兌隕落,玄秘魔土退回洞天,這是宋氏的授意...他們在試探,得了結果,於是出手。』

  「試探什麼,兌金?乙木?還是其它?』

  許玄此刻將目光轉回,看向了遠處身披血火甲冑的人物,也看不出對方的跟腳來。

  「他,還是池,亦或是.批?'

  戰局的變化瞬間超出了許玄預料,原本極為難啃的往生法道就這般要倒了,就像是戳破了一張紙般輕鬆。

  青黑色的殆魔之氣流轉升騰,北陰真人來到了許玄身旁,同他並肩站著,看著遠處的異象:「大局已定,往生再掙扎也無用了。」

  許玄苦笑一聲,只道:

  「既是如此,要我們這些紫府作甚,先前的苦頭算是白吃了。」

  「真君也需要試探,也需要推測,於是有我們這些紫府的用處,可真正一錘定音的. ..從來都是池們。」北陰語氣幽幽,冷聲說道:

  「千萬記住了,池們才是..【第一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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