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教訓
錦都郡,浣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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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雨淅淅瀝瀝飄落,墨青雲氣舒捲翻滾,聚納靈氣,滋養靈峰,赫然是癸水之能。
太虛驟裂,一線赤光破雲遁出,熊熊丙火隨之在天穹中翻湧燃燒,一掃陰翳,讓周邊天光接連閃耀。身著玄黑赤雲法袍的男子悠悠降下,立身雲端,似乎在尋著什麼,卻見一線火光從山腳下的一片火池中奔來。
浣霓山巔受了那一片癸水之氣,常年多雨,而山腳下則是受過大陣改造,提引火脈,成了一片煉器的地界。
火光急速奔來,到了空中,顯化為一童子。
「掌門大人。」
靈火凝聚成的童兒在空中打了兩三個滾,忙不迭地跑到了劉霄聞身前,朗聲笑道:
「掌門可是為那太玄山來的一」
「你倒是機靈。」
劉霄聞眸中淺有笑意,知曉這火靈早早惦念著此山,一得了要收回太玄的消息,哪裡還坐得住?畢竟溫光昔日就是在太玄山中居住,後來才隨大赤入了錦都,漂泊了這些年,總算有重回的時機了。他擡眼掃過此地,靈識感應,卻只察覺到一縷若有若無的神通氣機,遂問道:
「我溫師姑可在?」
「宿雨真人正在修行第二道神通,有所體悟,一旬前已入了洞府閉關,囑咐我處理此間之事...倒是正錯過了這楸清門的變故。」
溫光語氣殷勤,細細講明了山中情況,一拍胸脯:
「掌門放心,我早就有準備,遣人打聽了那楸清狀況。這家如今亂成一團,前些日子還有內亂,恐怕是要徹底倒了。」
「溫師姑閉關了,倒是不5...不過這楸清,看來是徹底沒轉機了。」
劉霄聞心中微動,已有決斷,同溫光一道落在了靈峰之上,看著這一座浣霓山中的景色。
東北方位卻有不少身著青雲法袍的本門修士飛遁,催動木車,運輸金石,送到了浣霓山下的冶煉之所。這金石大都是從漆山所處的山脈深處開掘得來,多為銅錫,性屬庚兌,散著或金或銀的光輝,基本都是築基一級的東西,沒有紫府之物。
「此間為戊土之地,哪裡來的這般多金石?」
「掌門有所不知。」
溫光緩聲解釋,他主理門中煉器之事,對蜀地礦脈素來上心。
「漆山在的這一道山脈古稱【蜀道】,連通雍地秦嶺。昔年秦嶺多有金變之事,殘存之金氣外泄,往西南去,累積此間。這些年漆山復全,戊土玄妙大興,有運化之功,催生出不少礦脈來,正好為本門所用。」漆山位在的山脈廣袤至極,奇峰峻岭,高崖絕壁,極難行走,又幾乎囊括了蜀地中北之域,西連高原,東接谷地,甚至和雍地的秦嶺有接。
自蜀入雍的關口,西南之地的門戶,正是位於大嶺的【太玄山】!
巴蜀之地歷來有重山為屏,戊土防護,隔絕外界,自成一國,又多巫鬼妖魔之流。一旦中原帝權失勢,最先亂的往往是這一處,故而太玄山是一處極為重要的所在,意義遠不止作為靈地。
奉代之時,特遣慶軒王李淮坐鎮大嶺,正是為穩固西南局勢!而楸清也是趁著這一時機取得了太玄山。如今...也該歸還。
劉霄聞心意已決,此事今日必了,任誰也難阻攔,無論是法理還是勢力,他都有底氣在。
「溫光,隨我往大嶺去。」
他破開太虛,便帶著這火靈一同往東北方位而行,往大嶺而行,便見身後千峰萬壑如奔濤退去。不多時,見一抹玄青仙光穿透雲層,在天際隱約流轉,赫然是太玄山的異象。
「到了。」
劉霄聞也不遮掩自身神通氣機,領著溫光踏入雲中,落在一片甲木光輝構成的陣法之前。
這火靈極為動容,卻不多言,只靜靜隨在自家真人身後。
此山巍峨,仙光縹緲,最高的一座孤峰凌雲沖霄,直叩日輪,不斷有天光傾瀉降下。
丙火聖地!
這靈山昔日可是恆光真君的道場,又是奉玄仙宮所在之地,本就是第一等的福地,這些年雖有退化,可也是世間難尋的所在。
劉霄聞緩步行下,到了大陣外,剛剛站定,便見內里陣法開啟,慌裡慌張地走出了一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生得淳樸,一襲碧金法袍。
此人修為已是築基後期,甲木之氣極為正宗,隱有凌雲之象,卻是那一道【凌雲木】的仙基。「在下楸清道統蕭點墨,暫攝門主之職,不知哪位真人駕臨我門?」
這男子戰戰兢兢地看了過來,見是一位丙火紫府,身旁還帶著一火靈童子,心中頓時有了數,險些要暈過去。
還能是誰?
他楸清占的是誰的祖地,誰的山門,這些年對方聲勢愈大,他蕭點墨早就猜測會找上來!
如今他那貴箐族姐隕落,桓表真人久出未歸,門中再無紫府庇護,這尊煞神終究是來了。
劉霄聞懶得多言,伸指一點,法力生發,驅著這男子隨他一道入山,直抵主峰之巔的宮殿前。蕭點墨雙膝一軟,跪伏於地,渾身篩糠般顫抖,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你該知我身份,亦知我此來之意。」
劉霄聞身為一門之主,對眼前之人卻沒什麼好說的,只想早些將這事情處置了。
「太玄山乃我大赤祖地,早年念及你家紫府曾有說辭,礙於法理才未處置。如今時過境遷,也該做個了斷了,你說是不是?」
他示面前之人起身,語氣冷冽,繼續說道:
「你蕭氏占據我道祖地已逾千年,今日該物歸原主了,你以為如何?」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蕭點墨心中惶恐至極,哪敢有半句異議。
是他楸清道統不占理在先,對方也不是強奪山門,而是收回祖地,於情於理都無可指摘。
若是換一位殺心重些的紫府,怕是早已將楸清眾人驅殺殆盡,哪裡還會與他多言。
「只是..我門正值多事之秋,真人可否寬宥幾日?」
他咬牙問出這話,試探對方的意思。
貴箐真人隕落,桓表真人失應,楸清內部起了大變動,甚至自己人先殺了起來,他蕭點墨剛剛處死了十來位族人,這才握緊了權力,若是再有動作,誰肯服他?
劉霄聞聞言開口,聲音譏誚:
「寬限?這些年,難道給你們的寬限還不夠多?當初我師尊難道未曾明言?」
這話如重錘敲在蕭點墨心上,讓他瞬間語塞,心底怨恨生出,暗暗罵起了一死一逃的兩位真人。這兩位紫府各自享盡了門中底蘊,什麼都沒給後人留下,卻是將楸清送到了眼下的地步,可見其自私!不過...這也是紫府正常所為,只是苦了他們這些小修。
「真人,三日便好,三日便好.我道門中大陣還需」
「大陣?」
劉霄聞一聽,目光掃視。
這一處紫府大陣多用的是山中殘留的遺蹟,基本是靠著古代所布的幾處陣眼修築,已經極大改變了太玄山的本貌。
「我觀此陣,內御丙火,外化甲木,倒是個極高明的陣法,不如你為我講一講這陣法是如何修築的?」蕭點墨心頭一沉,知曉自己有些貪心了,還想將這一處紫府陣法帶走。
可門中紫府重寶早已被蕭點青與桓表捲走,如今僅剩這處大陣還算有些價值,怎敢輕易舍了,但面對神通威壓,他又不敢隱瞞。
「說清楚。」
洶湧丙火一瞬騰起,如同獸類般的凶戾氣機涌動,壓得蕭點墨喘不過氣,身上大汗淋漓,顫聲答道:「是..當初我門含樺真人所立,為【一葉障目陣】,當初取了幾處太玄山殘留的陣眼和靈脈,畢竟丙火有助長甲木之功」
「此山乃真君道場,丙火聖地,你蕭氏肆意妄為,侵占我道這祖地,已是能見血的仇怨。」劉霄聞動怒,壓著收拾此人的心緒,冷聲說道:
「若非我師修社雷,看重規矩,不好造殺..早就打上你楸清門中,取了你家真人性命,奪回太玄,也沒有人敢說個不字!」
「我不修社雷,修在丙火你若是以為我門重規矩律法,就可欺可瞞一一你就是在尋死了。」金赤色的火光澎湃湧來,灼熱熾烈,讓蕭點墨的仙基一陣灼痛,他再也不敢耍些小聰明,連連叩首:「是我蕭氏不懂規矩,冒犯貴道.」
「今日之內,搬離太玄。」
劉霄聞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寒冷,便聽其道:
「若是還不滾,那就領死罷,縱然你家那位桓表真人來了,也無斡旋之機。」
一旁的溫光卻是面色劇動,法軀之上的靈火翻滾升騰,顯出其激烈的心緒來。
如此才對!
我大赤一道是什麼道統?乃是恆光真君的直系傳承,為丙火之大宗,奉玄之貴脈,何必給這侵占祖山的楸清什麼好臉色?
若是赤明祖師座下的弟子還在,依照那位【絳霄】真人的性子,若是聽聞祖山被占,早就殺上門來,血洗蕭氏。
這才是常態。
眼下門中並未動殺,甚至等到了對方真人隕落才來,反倒是給足了這楸清機會。
此道既然不識擡舉,那便也不必給什麼好臉了。
下方的蕭點墨似已經認命,可他身上一枚純白令牌忽地震盪,散發一陣化水氣機,讓這人面色微變,隱有猶疑。
劉霄聞看在眼裡,正欲質問,卻察覺到了不對。
太玄山外忽有一片濃重的神通之氣涌動,靈雲顯化,水火翻滾,自其中傳來一道呼聲:
「可是大赤的劉掌門,這般咄咄逼人,未免有失氣度!楸清道統剛失紫府庇護,你便迫不及待上門奪山,就不怕落人口實?
話音未落,一道灰白道袍身影踏雲而來,其人神色陰鷙,氣機高遠,真烝神通顯化飛升之象,繚繞其軀「我乃華陰山雲鶴真人,貴箐仙子道侶,今日特來接引她的族人,不想撞見你在逼迫蕭氏!」他的聲音稍冷,敵意極重。
「你道欲行強奪之事,何必遮掩,奉代之時,你家道統又在何處?既然守不住山門,豈能怪他人入主?這雲鶴真人極為莽撞,口無遮攔,只顧自己說的暢快,卻不管有沒有冒犯到對方。
他只催動真悉神通,也不顧忌對方,就這般壓了過來,有意尋釁,甚至主動提及對方道統的痛處。赤金色的火光躍動升騰,劉霄聞一步踏出,上了天際,翻手取出了一桿黑火繚繞的鐵鐧。
「早聞楸清交好華陰,只是念著你道和樓觀交好,不欲生出衝突,可你這人...似乎沒什麼教養。」劉霄聞輕呼一氣,語氣愈冷。
他成就紫府以來,縱然有過敵對的神通,可大多時間還是保持著基本的體面,哪裡有像對方這般口無遮攔的?
「照你這意思,是要插手此事了?」
「不錯,我華陰同楸清交好,豈能容你肆意妄為?」
這雲鶴真人語氣漸冷,肅然說道:
「太玄可以交予你道,但必須讓我華陰主持此事,以示公正!」
「是你的意思,還是你華陰的意思?」
「我的話,就代表了華陰道統的意思!」
素白色的水火流淌四散,對方來者不善,卻已經有了爭鬥之心,主動出手,有試探之舉。
劉霄聞心中卻有了決斷一這雲鶴真人蠢笨蠻橫,倒與那隕落的蕭點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是..那位余歲大真人素有名望,修為高深,也不是蠢人,怎會容自家晚輩這般莽撞行事?可對方辱了自家道統,還有意尋釁,已經不是能善了的,尤其是在其餘各家盯著太玄一山的狀況下,劉霄聞更是態度強硬。
「師父不在,但今日. ..當在蜀地打出我道威名,也讓這些人知曉,大赤乃是丙火正宗!』他握緊了手中的黑鐵盤龍長鐧,一步踏出,看向身後的溫光。
「溫光,把這一處靈山看好了,莫要損了先人遺蹟。」
只是他這一句話說出,又覺遺憾,昔日的真君道場已經在歷史中化作飛灰,不剩多少痕跡了,哪裡還有什麼遺蹟?
赤色火焰升騰噴薄,如虎如熊,盤踞咆哮,氣勢驚人,將天中覆壓而下的素白水火反推回去。他面沉如水,真正動怒,看向了來的極不是時候的這位真人:
「今日,當代你家長輩給你個教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