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好，我不叫餵
一覺好睡，直睡到日上三竿，姜承安才起了床，整個人頓時有種掙脫枷鎖，飄然欲飛的錯覺。
就在昨天，姜家的商隊終於在他二舅林玄東的引領下，趕到此行的最終目的地，位於金月湖西岸的引月峰下。
這引月峰是由姜承安娘親林玄音的爺爺，也就是他的曾外公築基老祖林自風坐鎮，是獨屬於他們這一支嫡傳的自有領地。
他昨晚就是被安排在山峰東面的半山腰上，其中一間客舍中休息。
這一路行來，對他來說壓力還是挺大的。表面上來說，他只是順路跟著隊伍一路坐著車，輕輕鬆鬆就到了林家。
可對於這輩子第一次出遠門就遭遇這麼刺激旅程的他來說，一路上還是非常緊張的。
從他基本一直跟在姜成長老身邊寸步不離就可以看出，他的精神就沒有真正放鬆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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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其實並不畏懼爭鬥和死亡，在斷風嶺被釣蛟客攔路時，他也是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跟著隊伍一起發起衝鋒，還斬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敵人。
可他還是感覺，這種隨時可能面對危險和死亡的生活方式他並不喜歡。
如果有的選的話，他還是更願意在靈木峰上種一種靈米，培養培養靈木什麼的。
不過既然已經到了商隊的最終目的地，他跟商隊的羈絆也就可以完全解除，可以放下心來，學著怎麼好好當一個寄居親戚家的表少爺了。
昨天在跟著商隊一起參加了一場林家舉辦的歡迎宴會後，他二舅就把他臨時安排在了客舍休息。說是讓他先在這裡暫住，等他忙完了手上的事，就來給他安排專門的住處，保證不會輸給林家的嫡傳子弟。
要說這客舍，其實也是相當不錯的，雖然只有兩室一廳，但自帶風景別致的院落，能用來會客的廳堂陳設雅致，休息的房間裡布置齊全，修煉靜室也是靈氣充足，絲毫不弱於他自己家裡。
這種級別，放在姜家，完全足夠作為家族優秀子弟閉門修行的優秀洞府，讓他長期居住，他也是十分願意的。
而在林家，這麼好的地方，卻被大大方方的拿出來作為招待客人的客舍！
要知道這等客舍，在這半山腰上，放眼望去，恐怕最少有幾十座，其中大多數還是空著的。
林家不愧是曾經的金丹世家，哪怕是沒落了，也遠不是現在的姜家能夠比擬的。
「表少爺，您起來了，請問有什麼吩咐嗎？」唯一讓他不太適應的，就是這裡還安排有專門伺候客人的侍女，在他還沒起來之前，就已經站在門外恭敬的等候吩咐。
他所在的靈木峰姜家，資源本來就不夠用，自然是不可能額外用來培養一些沒什麼用處的侍女的。
即便山上有些雜事要做，也是優先安排族裡的孤兒寡母，老人孩子來做。都是有補貼的，算是一種不錯的家族福利。
像他們家阿生這種外面帶回來的老僕，整座靈木峰也沒幾個。
這種情況下，自然不可能養成使用下人的習慣。
「你……你叫什麼名字？我想出去到處走走，不知行不行？」姜承安本想稱呼她的名字，可突然想起還沒問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表少爺叫我小菊就好。」侍女小菊依然禮數周全，恭敬的回道，「二爺今早出門前特意吩咐過，表少爺您可以隨意出門，但是最好不要走得太遠。山上許多人還不知道您的身份，怕衝撞了您。等二爺晚些時候回來，再將您的身份宣告一下，您也就可以隨意行止，不受拘束了。」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姜承安聽得二舅都安排好了，連連點頭，「既然二舅都安排好了，我就不到處亂跑了，免得到時候他找不到我，反而擔心。也謝謝你幫我解答問題。」
「表少爺千萬別說謝！」小菊聞言竟然恐慌的跪在地上，「這些都是奴婢們該做的，萬萬當不了主子們的謝字，太折煞奴婢了！」
「你這是幹嘛！」姜承安忙去扶她起來，卻發現她有種想要用力下跪又不敢不讓他扶起來的感覺，整個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顯然十分恐懼。
「你先給我站好！」姜承安一放手就感覺她要往地上跪，接連幾次都是如此，似乎腿上的骨頭都軟了，整個人一直往下沉，不得不命令式的喝了他一句。
沒想到真有奇效，一收到命令，她就老老實實，安安穩穩的站的好好的了。
他想了想也就明白大概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無非就是林家的規矩極大極嚴，讓這些下人不得不完全服從，不敢有絲毫逾矩，否則可能會受到極其嚴重的處罰。
這一猜測讓姜承安心情有些不好，畢竟他上輩子生活在一個宣揚人人平等的世界，雖然未必做得到，但卻是大多數人認可的普世價值。
這一輩子之前生活的姜家，雖然也不平等，但也沒有欺壓人到這種程度的。他娘林玄音，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什麼人上人的姿態，對地位較低的族人和老弱，也一向是和顏悅色，平易近人的。
他本以為林家也差不多，畢竟他娘林玄音也是林家出來的，總不至於差距有多大。
沒想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林家的規矩森嚴到讓一個下人連一句話都不敢多聽，哪怕這句話甚至不是她自己想聽的。
長吸一口氣，姜承安將心裡的些許不適壓下，他自己現在也只是個來做客的外人，對主人家的規矩，自然也無法置喙什麼。
看著像木樁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的女孩，姜承安沉默了好一會，這才強行調整思緒，問起了引月峰上的人員構成和現狀。
有些人他是有概念的，比如外公和曾外公，外公的哥哥大外公，兩個舅舅和一個小姨等，這些都是他娘曾經跟他說過的。
但有些就不太了解了，比如大外公那邊的親戚，她娘就很少提及。而且他娘也有許多年沒有回家省親了，雖然互相之間一直有信件交流，但兩個舅舅家裡具體什麼情況，她也是不太清楚的，姜承安就更不知道了。
如果能提前了解一些，也不至於到時候一頭霧水，鬧出笑話來。
「回表少爺，您母親大娘子這一支，共有……」姜承安一開始問話，問的又是他們這些下人最熟悉的領域，小菊立刻就像是突然活過來一般，侃侃而談起來，精緻的臉上像是要放出光來。
姜承安看著侃侃而談的小菊，心裡感慨，看來一個人會成為什麼樣的人，跟天賦才情，修不修煉都沒有太大關係，跟出身家庭和身處的環境關係更大。
剛剛跟小菊有肢體接觸的姜承安，是能夠感覺到小菊是有練氣修為在身的。雖然沒有仔細探查，但恐怕不會遜色他太多。
而他的修煉條件肯定是要比小菊要好的，小菊看上去又比他小上許多，這樣算來，小菊的天賦應該比他還強上不少。
可二人如今的身份地位和精神狀態卻天差地遠，只能讓人不得不感嘆一句造化弄人。
小菊這一講，就一口氣講到了正午時分，還沒有完全講清講完，可見引月峰上的關係之複雜。
據她所言，築基老祖林自風僅有二子，也就是他親外公林隱塵和大外公林隱山兩脈。
他外公林隱塵這一支倒還好，只二子二女，傳到姜承安這一輩也才不到二十人。這些人只住在引月峰東部，大多數還喜歡四處遊歷，現在都沒幾個在家的。
大外公林隱山那支就複雜了，大部分住在峰西的那支，自他大外公那輩起，就是多子多孫的典範。
不止舅舅們人數眾多，舅舅的兒女輩，孫子輩的也都是能生養的，如今都已經生到記字輩了！
按照林家的字輩自隱玄都不記春來算，姜承安都屬於是爺爺輩了！
這還不算什麼，離譜的是他那大外公還人老心不老，還在生，據說這幾年還有親生子女出世！去年還新納了一房小妾！
這也是小菊這個從小在林家長大的侍女都講不太清楚的重要原因，峰西那邊基本上年年都要添丁進口，誰記得過來啊。
姜承安聽得撓頭，他記得她娘跟他說外公已經八十好幾了，那大外公最低也年近九十了吧！就算是修行練氣了，也沒多少年好活了，還這麼折騰，不怕……呸呸呸，不好在後面議論長輩！
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姜承安有些無語，理不清，根本理不清！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修仙者親戚呢。
「那幫人都是一幫廢材，遲早要被趕下山去的，你根本沒必要去記。」
一道如黃鸝般清脆的聲音傳來，姜承安抬眼看去，一個扎著雙丫髻，穿著明黃色連衣裙，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女孩，不知何時來的，正坐在院門的門頭上，一雙穿著小皮靴的雙腳盪啊盪的，顯得無聊極了。
「大小姐！」小菊見了，忙屈身行禮，口稱大小姐。
從剛剛小菊跟他講述的林家人員構成來看，姜承安頓時知道她是誰了。
當是二舅的小女兒，名叫林都錦的就是了。
「喂，你就是那個姑姑家來的哥哥吧！」林都錦見他不說話，皺了皺眉頭問道，「我爹發信給我說臨時有事回不來，讓我帶你去飯堂吃飯。」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姜承安。」姜承安莫名被觸發笑點，哈哈大笑了一聲，繼續說道，「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