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她的攤牌

  第542章 她的攤牌

  可能是因為渡邊悠剛才的那番話,在把炒好的菜切好的水果端上桌後,安原靜香子沒有像往常那樣端莊優雅,而是換上了一副更具親和力的柔和表情。

  

  「渡邊確實會做菜哈,這一手真的厲害。」

  在大家道過『我開動了』開始動筷後,安原靜香子夾了一筷子牛肉絲放進了女兒的碗裡,接著自然的打開了話茬。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啊?」

  見老媽這幅樣子,安原里紗也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也不再緊張,語調自然的接上了她的話。

  不過悠是真的有辦法哈,老媽這種外柔內剛的人都能被他搞定。

  不對,也不能說搞定吧,畢竟要是搞定的話,老媽肯定就不會這樣說了,她會直言不諱的道出那句話來。

  所以……

  這是說服了一半?

  那剩下的一半就看我自己了。

  那,我能做到!

  「倒也沒有,只是還是有些不相信,也可以說是經驗論吧,畢竟我確實沒見過他這個年齡的年輕人,能把菜做到這種地步的。」

  安原靜香子頓了頓,跟著又補上了一句。

  「而且他還不是專門學這行的。」

  要說做飯的手藝還行,那她倒是不會懷疑。

  畢竟獨居的人不掌握做飯這門技術的話,怕是得上半個月吃香喝辣,下半個月就清水吃饅頭。

  東京的物價可是擺在這裡的,連不少上班族都是月光,就更不用說一個開銷全靠家裡的學生了。

  之前秋惠和她閒聊的時候,可是說的很清楚的,他們給渡邊的生活費是極其有限的,卡在了一個拋開房租外,勉強能吃飽的區間內。

  也就是說,她之前的判斷甚至還高估了。

  實事求是的講,渡邊半個月的吃香喝辣怕是都夠嗆,一個月下來緊巴巴的才是常態。

  因此在這一前提下,他在做飯上『試錯』的成本是極其有限的,而從做飯還行到做飯好吃,乃至於特別好吃,所需要付出的練習成本是相當高的。

  要真那麼簡單就能達到做飯特別好吃的地步的話,那些大廚就不會被各家酒店爭搶了,那待遇可是一個比一個開的高。

  「老媽,這就是天賦,我這個學生可是天才!」

  對渡邊悠,安原里紗素來是不吝讚美之詞的。

  尤其是這個學生簡直就像漫畫裡的百寶箱一樣,但凡你有處理不了的事情,交給他准沒錯。


  他一定能給你處理的漂漂亮亮,且讓人倍兒有面子。

  「呵,你說的對。」

  聞言,安原靜香子愣了一秒,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她倒是沒想反駁,或者說,她是認同女兒這個話的。

  仔細回想一下他的經歷,說句毫不誇張的,就算提前知道了他的『軌跡』,能復刻的人也是滄海一粟。

  說的直接一點,截止到目前為止,她想不出能一比一復刻的人。

  「那個……」渡邊悠舉了舉手,打斷了談笑風生的母女兩人,「都是自己人,能別再說這個了嗎?」

  他是真的快繃不住了。

  越是親近的人講述他的經歷,他就越是有種難以言說的羞恥感。

  「他的臉皮比較薄。」

  見悠這幅模樣,雨宮綾奈也輕輕咳嗽了一聲,幫了一句腔。

  「這怎麼行?年輕人的臉皮就是得厚,不然有些機會可就要錯失咯。」

  安原靜香子搖了搖頭,略顯無奈的提點了渡邊悠一句。

  該說不說的,他的這句話倒是讓她覺得他還是個『人』,不是什麼都懂什麼都盡在掌握的『天才』。

  「我儘量吧。」

  渡邊悠努了努嘴,做了個『這怕是有點難』的表情。

  別的他都可以盡力做到,唯獨這個,只能說真夠嗆。

  「不是儘量,是爭取做到,不然會吃虧的。」安原靜香子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說起來,里紗你上學的時候是真的很討厭學校,不止一次的罵過學校是『監獄』,但怎麼還是選擇了當老師?」

  這是她第一次問女兒這個問題。

  以前她其實也很疑惑,但她都沒有開口問,只說自己支持其一切決定。

  「因為想看學生被我嚇得渾身發顫的樣子。」

  安原里紗輕笑了一聲,然後表情跟著正經了起來。

  「開個玩笑,主要是比起接手家裡的生意,我還是覺得當老師自由一點,而且我也喜歡和他們接觸。」

  高中生們再怎麼心思複雜,也比商場上的那些人單純的多,而且最關鍵的,高中生們大都是心地善良的。

  而與他們打交道的老師們也是如此。

  她記得很清楚,平時最嚴厲的那位英語老師,在他們考完最後一場升學考試回學校後,在講台上講離別寄語時淚如雨下的模樣。

  那時的她是有些厭煩她的嚴厲的,但也就是那一刻,她突然能理解後者的不容易。


  一個老師想要對學生負責,那毫無疑問的,她就會給學生壓力,同樣的,正處在叛逆期的學生就很容易誤會她。

  在這一前提下,負責任的老師就只能忍耐,直至在學生們在升學考試考出漂亮的成績,他們才能卸下『嚴厲』的面具,露出本柔軟的那面。

  「其實家裡的生意也挺自由的。」

  儘管心裡清楚,這時候講這樣的話不亞於拆台,但安原靜香子還是把這句話講出了口。

  她覺得在這點上,女兒對家裡的會社有誤解。

  「老媽和老爹還能幫你頂住,平時你想請個假什麼的,肯定是沒問題的。」

  以前她總疑惑女兒到底在抗拒什麼,合著是抗拒這個,覺得不自由。

  但事實完全相反,在自己和丈夫還頂得住的當兒,女兒只需要在他們的羽翼下慢慢學習就好,至於自由與否,假如是她理解的那個自由的話,是一定自由的。

  說的難聽一點,在自己家打工,老闆是自己的老爹老媽,自己真想休息的時候,老爹老媽怎麼可能不批假?

  「別。」

  安原里紗擺了擺手,順勢往自己的碗裡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她也不知道這個菜到底怎麼回事,就是勾住了她的味蕾,讓她想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吃。

  「為什麼?」

  安原靜香子不解的望向了女兒。

  「因為我不想走後門,針對性的特殊待遇會讓我覺得不舒服。」

  安原里紗很是坦誠的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說得難聽一些,她不想再聽到巴拉巴拉關係戶之類的話了。

  「那叫什麼特殊待遇?」安原靜香子反問道,「身為老闆的子女,你本來就是來學習的,說的再直白一點,給你特殊待遇不是應該的麼?」

  在自己家的會社上班,這點自由度該是有的吧?

  再者,他們又不要求里紗把會社做大做強,只要能守住就行了,因此對她的要求什麼的,是不需要那麼高的。

  「……」

  安原里紗沉默了下來,不過她並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把番茄炒蛋送進了嘴裡,接著刨了一口大米飯。

  於她而言,這些她都清楚。

  但也正是因為這份清楚,導致她就是不想在家裡的會社上班。

  「好好好,我們不說這個。」

  見女兒這幅模樣,安原靜香子心知肚明的擺了擺手。

  這次她來和女兒交流的目的不是別的,既是為了做一次沒有架子的對談,也是為了清楚她那麼抗拒的理由。


  之前里紗說的那些理由就……有些冠冕堂皇了。

  她哪怕清楚那些理由有真的部分,但她也懶得去辨別。

  「說起來,里紗姐之前念書的時候,最怕的老師做什麼?」

  渡邊悠輕輕咳嗽了一聲,把話題給拽了回來。

  這也是他這個『輔助』該在這種時候盡到的責任。

  「最怕老師做什麼?」安原里紗想了想,目光莫名的飄忽了起來,「最怕在假日結束後,老師上課評獎作業,尤其是在我沒寫的時候。」

  明明她都已經開始教書了,不再是當初的學生了,但想起那時候老師的表情,她還是心有餘悸。

  「有更具體一點的嗎?」

  渡邊悠接著問道。

  他是覺得這種描述太籠統了,得更詳細才行。

  當然,更重要一點是他很清楚這對母女需要一個別的,能讓大家放鬆下來聊天的話題。

  要是再在剛才那個話題上繼續下去的話,怕是要出大的岔子。

  氛圍也會變得奇怪起來,之前那种放松的感覺怕是就沒有了。

  「有啊。」安原里紗點了點頭,「我說個更具體的吧,久違的假期結束後,上午第一節課就是擔任教師的課,她沒有收作業,而是選擇上課評講。

  「好巧不巧的,我又坐在第一排,剛好位於講台的右手邊。

  「那時候右手邊的學生們是相對吵鬧的,所以老師她會更傾向於在右邊逛來逛去。

  「然後好巧不巧的,她就停在了我的桌前,右手撐著我的桌面,整個很放鬆的看著我身後的那些人。

  「我現在都還記得她的第一句話,『來讓我看看第一道題選什麼』。

  「要只是說的話,倒也沒什麼,關鍵是她一邊說著,一邊就掃視起了教室內。

  「你們別以為學風越嚴的學校,學生們就次次都能完成作業哈,還是有人不做的,不過次數很少就是了。

  「而那一次也是我整個高中生涯里唯一的一次。

  「說回正題,她在掃視了一圈後,忽的垂下眼眉看向了我,也得虧我遮的快,不然她就發現了——當時我是這麼想的,但後來當了老師之後才發現,那根本就擋不住。

  「之後嘛……

  「她就像是無意的轉過身去站在了講台上,接著評講起了應用題。

  「理論上來講,一切到這裡就該結束了,但她好像並不想在這個位置劃上句點,於是,她話鋒一轉,表示找人上來做吧。」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的嘆了口氣。

  她記得很清楚啊,腦海里甚至能復刻出當時的場景,老師的原話是誰把頭埋下去誰就上來寫,而她是把頭抬起來了的。

  結果老師硬是點了她。

  理由是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對答題的渴望。

  她發誓,她這輩子都想不出這麼變態的解釋來。

  「然後她就點了你?」

  渡邊悠接上了話茬。

  作為念了兩輩子書的人,他可太懂里紗姐說的這種心臟驟停的時刻了。

  那種感覺,哪怕是畢業了很久,再看到類似的場景,也會心驚膽戰,就,好像對老師的恐懼是刻在DNA里的那樣。

  「是。」

  安原里紗點了點頭,亦跟著嘆了口氣,眉宇間也多出了幾分感慨。

  也就是那時候她下定了決心,要是以後自己有機會當老師的話,她一定不要當這種老師。

  結果……

  屠龍者啊,還真就成了惡龍。

  她也能理解那時候老師的心情了,根本不是所謂的不滿,只是單純的假期結束了後他們也不舒服,需要找點人來搞點『樂子』,順帶還能幫學生們收收心。

  「你寫出來了嗎?」

  別的渡邊悠都不關心,唯獨這個他異常關心。

  「寫出來了啊,還對了呢。」安原里紗又嘆了口氣,「但下課還是被叫到辦公室去了,老師也沒說我沒寫作業的事兒,只是告訴我上課要認真,布置的作業要按時完成。」

  算是不想較真下的敲打吧。

  但也確實是給她嚇得夠嗆。

  要知道,對初中生、高中生來講,叫家長來學校的威懾力,自始至終都很高。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渡邊悠如實的道出了自己的真實感受。

  「你還有這種時候?」

  只是比起他的淺度感慨,有人的感慨多少是帶上了個人情緒的。

  包括但不限於言笑晏晏的望向了安原里紗的安原靜香子。

  「呃……」

  安原里紗一下子就啞火了。

  她剛才講的太投入了,以至於忘了老媽還在這呢。

  「別緊張。」安原靜香子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挑了挑眉,「我不是那種喜歡秋後算帳的人,只是……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從眼下的這個氛圍開始講,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什麼事?」

  安原里紗看向了她。

  「我可以答應你不願意為了結婚而去結婚的要求,但是你得讓我在接下來的對談里得到我想要得到的東西。」

  安原靜香子對上了女兒的視線。

  「同時……你還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這也算是攤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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