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演講事件（其之末）【5K5】

  第431章 演講事件（其之末）【5K5】

  對任何一位高中生來講，代表自己的年級登台演講，既是一件嘴上會抱怨的『麻煩事』，也是一件心裡會無比重視的『出風頭』的事兒。

  

  瀧川誠斗也不例外，在得知自己成了高一年級新生代表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做起了準備，不但翻閱了數份演講稿，還專門研究了講話時的神態、表情。

  所以……

  瀧川誠斗深吸了口氣，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學長、學姐們好，我是來自高一年級的瀧川誠斗，我這次要講的題目是《學習的重要性》。」

  話音落下，台下的學生們盡都表情微妙了起來。

  高一的學生倒是還在努力維繫認真的表情，高二高三的學生則是有點繃不住了。

  當然，這並非是高一年級的學生覺悟高，而是老師一開始就交待過了。

  ——不管瀧川誠斗講的怎麼樣，他終究是高一年級的代表，作為高一的學生，應該也理應給他最基本的尊重，多的不說，至少不能拆自家人的台吧？

  「我認為，學習不單單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父母，他們含辛茹苦……」

  台上，瀧川誠斗聲情並茂的念起了自己的發言稿，而且愈發的沉浸其中。

  台下，高一的學生們也從一開始的勉強繃住，變成了完全繃不住。

  坦白的說，瀧川誠斗的演講很用力，朗誦技巧也是有的，聲音也不至於讓人聽不下去，但問題是他講的內容太過官腔了，尤其是裡頭的說教內容，聽的人直皺眉頭。

  舉個不那麼恰當的例子，瀧川誠斗的發言不像是高一年級能講出來的，反倒像是校長那個年紀能講出來的，摁著頭告訴你，你讀書是為了家裡人，你不好好讀書就是不孝順。

  乍一聽好像是這個道理，畢竟父母確實不容易，但細想之下就會發現說教意味，以及道德綁架的意味太濃了，聽的人相當不舒服。

  「他是不是有些用力過猛了。」

  渡邊悠嘴角抽了抽，小聲的同安原里紗吐槽了一句。

  老實說，他其實是想講這個人瘋了吧的，但話臨到嘴邊，他還是忍住了。

  這種情況就是明顯的沒經驗，以及『自認為』的壓對了題。

  換別的時候，講這樣的內容其實問題不大，但問題眼下不是別的時候呀，是校長想在貴校面前秀一把的時候。

  這就很尷尬了。

  「嗯，樂觀估計，未來的三年裡，應該是沒有外在干擾來干擾他的學業了。」

  安原里紗摩挲了一下下巴，有些大叔范兒的道出了這句話來。

  「什麼意思？」

  渡邊悠愣了一下，沒太能get到安原里紗的話題跳躍度，以及她這番話的意思。

  說來也整蠱，以往都是安原里紗說他話題太跳躍，眼下反倒成了他覺得她話題跳躍。

  「就是他失去了未來三年的擇偶權。」

  安原里紗轉過了頭來，給了他一個『怎麼這麼笨』的眼神。

  「不至於這麼誇張吧。」

  渡邊悠覺得話還是不能說的太死，那萬一呢？對吧。

  總有那麼些個女生有發現美的眼睛的。

  「就是這麼誇張。」安原里紗癟了癟嘴，「高中的時候，我們班上有個女生被校外的小混混糾纏，剛好我遇到了，就抄起板磚吧？應該是，總之給那個小混混來了一下，結果整個高中我都沒談成戀愛。」

  當然，也不盡然全是因為這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時候的她就沒想談戀愛，但板磚事件的影響確實是很大。

  至少經此一役後，她班上的，以及鄰近班的男生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女生那邊則截然相反，她們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傾慕。

  甚至高三那年還真有女生向她告白過，不過她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牛逼！」

  渡邊悠想了想，還是覺得這個詞更適合。

  單從這個角度而言，班上女生們的評價還真沒錯，理奈姐確實是有那種大姐頭的氣質，或者說『王子系』的感覺。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安原里紗翻了個白眼。

  台上，瀧川誠斗的演講也剛好結束，在道出了那句「謝謝大家」後，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尤其是高二、高三年級的學生拍的尤為用力，顯然，他們是被折磨的不輕。

  至於校長，他倒是沒說話，相反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似乎瀧川誠斗的發揮在他眼裡很正常。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有請來自千奈私立學院的高一代表，北山希登台演講。」

  拿著話題的副校長走上了主席台，自然的講起了串詞。

  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千奈私立學院的隊伍里出來了一個女生，她的長相很文氣，是那種一看就知道很安靜的喜歡閱讀的文學系。

  在山田惠的鼓勵眼神下，她走上了主席台，來到了演講台前。

  「各位同學、老師們好，我是來自千奈私立學院高一年級的學生，北山希，今天我要演講的題目是《書海拾遺》。」

  她頓了頓，並不怯場的講了起來。

  「當赫拉克利特的河水流過博爾赫斯的沙漏，我們在阿波羅戰車的轍痕里打撈被奧德修斯遺落的詩篇……」

  坦白的說，少女的聲音很清脆，頗有夏日冰塊碰撞的那種感覺，但她講出來的內容卻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不過有一點是真的，大家盡都了解到了，這姑娘的氣質確實沒騙人，她真的讀了很多書。

  「如何評價。」

  渡邊悠轉過頭來，剛好對上了安原里紗的目光。

  「很難評價。」

  安原里紗使勁揉了揉眉頭，莫名的有了種釋懷感。

  原來這次不是所謂的神仙大戰，而是優秀的匹配機制發力了，他們這邊剛送走了一個聲情並茂的說教派，千奈私立學院那邊就又來了個不說人話的小姑娘。

  除了群賢畢至，以及優秀的匹配機制外，她真的想不出別的形容詞了。

  「其實人家的遣詞造句，喏，『有人詰問青春的價值——是俄爾甫斯琴弦上凝固的承諾』，是不錯的，至少我寫不出來，而且我大概聽出來了，她主攻的應該是希臘文學。」

  渡邊悠努了努嘴，這倒不是謙虛，而是實話實說，哪怕他是穿越者，他都沒辦法寫出這種處處引經據典的內容。

  人家是真看了書的，但問題是她講的那些內容是浮在天上的，看上去引經據典、排比、比喻，反正能用的都用上了，但關鍵的一個都沒講到。

  說人話就是網絡小說里，通篇都是華麗的詞藻，劇情一個沒講，人物一個沒出現，嗯造描寫。

  「你是對的。」

  安原里紗嘆了口氣，一臉感慨的拍了拍渡邊悠的肩膀。

  她突然理解渡邊悠為什麼一臉自信了。

  在聽完了這些人的演講後，她也不可避免的開始自信了，且這個自信在以一個相當誇張的速度膨脹至自滿。

  「他們就像是電影裡的那些……」

  安原里紗突然有些詞窮。

  「小卡拉米（中文）。」

  渡邊悠想也沒想的接上了話茬。

  「哈？笑咖拉米（中文）？那是什麼？」

  安原里紗一臉疑惑的看向了他。

  「大抵就是你想表達的那個意思，路人角色or小角色。」

  渡邊悠給出了回答。

  「這樣說不太好，也不太尊重人，下次別說了。」安原里紗嗔怪似得看了他一眼，然後下一秒話鋒一轉，「不過小卡拉米（中文）這個形容，倒是挺有意思，乍一聽還怪可愛的。

  「對了，你說換位思考一下，你算不算大反派？」

  畢竟以某人的能力來看，他擱這兒已經算是降維打擊了，多少有點欺負人的意味在其中。

  這還沒算這人在千奈私立學院攪風攪雨，不但直接拿下A班第七，甚至還把後者的高嶺之花也一併采走了。

  在千奈私立學院的學生們眼裡，這傢伙就是妥妥的大反派，還是連吃帶拿的那種。

  「有這麼說自己學生的嗎？」渡邊悠給了某人一個『爪巴』的眼神，接著回答了她的問題，「不算，我既沒有強取豪奪，也沒有用下三濫的手段，我是靠自己的本事得到的成績。」

  簡直不要再光明正大好嗎。

  不說能到徐長卿那種地步，但至少也是個常胤吧。

  你說是吧，牢統。

  就在兩個人聊天扯皮的當兒，台下再次響起了掌聲，這次和之前一樣，同樣的熱情，同樣的如釋重負。

  如果說瀧川誠斗的發言是讓人無奈的話，那北山希的發言就是讓人不明覺厲。

  但這個年代了，大伙兒對不明覺厲的東西是會本能的敬而遠之的。

  「那麼，感謝北山同學帶來的精彩演講，接下來，讓我們有請高二年級的學生代表，渡邊悠！」

  副校長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的拉長了語調。

  他是認識也了解渡邊悠的，很清楚這個學生有多靠譜。

  當然，也有那麼一部分想著換個人上來洗洗耳朵的想法。

  前面倆孩子的發言實在讓他頭疼，要麼就是少年老成的過分，一副過來人絮絮叨叨的感覺，要麼就是飛在天上，講了半天不知道在講什麼。

  「去吧。」

  安原里紗拍了拍他的脊背，輕輕的推了他一把。

  「我用不用去那邊登台？」

  保險起見，渡邊悠還是停下了邁開的腳步，姑且先問了一句。

  要是登台的方向有規定，他從下台的方向竄上去，多少就有點不尊重人了。

  「不用，直接上去就好。」

  安原里紗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墨跡趕快上去。

  不過也算是得益於前面兩位學生代表的出色發揮，她現在一點都不緊張了，甚至想找包瓜子，一邊嗑一邊看渡邊悠會講什麼。

  「ok。」

  渡邊悠三步化作兩步，輕盈的踏上了台階，來到了主席台前的演講台處。

  台下，北田澤皺起了眉頭。

  他認識渡邊悠，也知道就是這人拐走了雨宮同學。

  但這麼近的打量，還是第一次。

  光是看渡邊悠的那張臉，以及後者那肩寬窄腰的身形，他就本能的感覺到了一陣不爽。

  論臉，渡邊悠比他更優秀，論身材，他要是沒看錯的話，渡邊悠是有腹肌的，那也比他優秀。

  換而言之，他唯一有可能勝過後者的，也就只有才華以及家世了。

  並且家世這一欄還得打個問號，他真不相信新田敬哉會和普通家庭的人做朋友。

  兩者差距實在太大了。

  下意識地，他轉過頭去看向了雨宮綾奈。

  先前一臉漠不關心周圍的她此刻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台上，視線更是牢牢的定格在了那人的臉上，之前的冰冷早已褪去，那微揚的嘴角就像一根針，刺痛了他的內心。

  你肯定會演講失敗！

  他忿忿的收回了視線，在心底詛咒起了台上的那個人。

  他是有留意到的，渡邊悠沒有帶稿紙，換而言之，這人要脫稿演講，而脫稿演講哪有那麼容易。

  尤其是在眼下這麼多人瞧著的情況下，但凡出個小失誤，圓不回來那就完蛋了。

  「我今天要講的題目是《活在當下》。」

  渡邊悠一邊說著，一邊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由於身高的關係，原本的麥克風的位置不太合適，得再往上挪一點才行。

  「當然，其實本來我是想和大家聊聊學習的，但奈何我的成績比較勉強，每次的排名也比較有娛樂性，所以猶豫半天，我還是放棄了，這個不是我強項。」

  渡邊悠聳了聳肩，他這話也並非無稽之談，上一學期他去當交換生了，他在城南私立高中的成績不就全是零蛋麼。

  「但是在對抗焦慮，或者說防止過度自我內耗上，我還是有一些經驗的。

  「不過這個一定是談不上傳授，或者說教授的，僅僅只是我個人分享的一點經驗。

  「高一入學的時候，因為我是從小地方來的，所以對東京，對咱們學校，是有一股敬畏的，總有種鄉下人進城的感覺，那時的我就焦慮呀，覺得大家都好優秀，我好像有點太差了。

  「明明在小地方的時候，我在班裡、學校里都排的上號，是數一數二的那種，怎麼換了個環境，一下子就都變了，之前的領頭羊變成了吊車尾，怎麼努力都追不上。

  「甚至一度生出了我是不是不該來東京的想法，更想過逃避，打包行李灰溜溜的回自己的小地方。

  「我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那種感覺，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落差感，是一種世界觀經歷衝擊再重塑的陣痛。

  「但後來，在一次和朋友的談話里，我就學會了一點，叫做換個角度看問題，或者說更全面的去看待問題。

  「首先擺明客觀事實，分析遇到的問題，自身的情況，解決問題的辦法等，接著明確目標，然後拆分掉困難。

  「一口氣寫100道題很難，但把100道題拆分成10組，問題就不是那麼的大了。

  「就我個人的經驗來講，最容易犯錯的地方不在拆分，也不在客觀分析問題上，而在切實的評估自己，或者說評估自己的能力上。

  「人總是容易看不清自己的，或者說，要能看清自己，是需要承認自己的不完美的，和想像中的自己有差距的。

  「就好像總以為在喜歡的女生面前大吵大鬧，就能引起對方的注意，甚至於好感一樣。

  「其實不然，會被人家當成中二病的，這是我一個朋友的親身經驗，大家記得別模仿。

  「說回正題，比如我就是很典型的除了帥一無是處——開個玩笑，我這個人擅長專心做一件事，但在天賦上只能說一般，所以對我來講，想的不該是一蹴而就，而是腳踏實地。

  「所以我就安慰自己嘛，雖然剛來東京的我一事無成，渾渾噩噩，成績也差，但換個角度來講，渾渾噩噩意味著還沒有目標，而沒有目標就意味著可供選擇的目標很多。

  「成績也差，換個角度來看，那就是進步空間很大嘛。

  「至於一事無成，這玩意兒是階段性的，是當下進行時的，而不是未來的。

  「人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把當下的境況代入到未來，不論好壞，然後用一個虛擬的未來來恫嚇，或是哄騙眼下的自己。

  「但往往大家都會忘記一件事，未來是由無數個當下決定的，我今天差，明天差，並不意味著以後也差。

  「所以我就學會了與自己和解，學會了換個角度看待世界，看待問題，誠實客觀的評估自己，這樣就不容易丟掉本心，亦或是被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抽掉心氣，徹底變成一灘爛泥。

  「雖然鹹魚翻身還是鹹魚，但至少努力了不是麼？也得到了結果，咱們證明了咱們是翻身的。

  「至於如何從鹹魚變成鯉魚，然後就像中華文化故事裡那樣，一躍龍門化身為龍，就交給珍惜眼下每一個瞬間，努力過好、做好每一天的獨立的自己吧。

  「雖然人生的機會實際上就只有那麼兩三次，但我相信，珍惜當下，活在當下的人是不會錯失這樣的機會的。

  「我的一點小小分享，希望能對大家有些幫助，諸位，共勉！」

  說到這裡，渡邊悠做了個標準的抱拳禮。

  既是氛圍拱到這了，也是他覺得這個動作時髦值很夠。

  話音落下，台下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寂。

  而後，轟轟烈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可能渡邊悠的遣詞造句沒有那麼的繾綣，也沒那麼的文雅，甚至這傢伙還敢在台上公然開玩笑，但大家聽得出來，也感受得到，他很真誠。

  至於他說的話有沒有參考價值，台下的人很清楚，是相當有參考價值的。

  雖說渡邊悠上一學期沉寂了一下，但學校里關於他的傳聞是相當多的，但凡上過校內論壇的人，都聽說過他的故事。

  包括但不限於用一學期從吊車尾到班級前十，勇斗歹徒，以及和學姐不得不說的故事。

  順帶一提，最後一個關鍵詞搜索的人是最多的。

  「呵，不過是偷換概念罷了，活在當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台下，儘管心裡覺得渡邊悠說的是有道理的，但北田澤還是沒忍住的反駁了一句。

  他無法接受渡邊悠脫稿演講成功了，而且做的特別好，好到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程度。

  可下一瞬，他張著的嘴一下子就沒聲兒了。

  不是因為山田老師叫停了，也並非是他惹了眾怒，而只是雨宮綾奈轉過了頭來，冷冰冰的看向了他而已。

  他突然能理解那些陡然放棄了的，雨宮綾奈的追求者們的感覺了，不，準確的說是感同身受更恰當一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