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歸途日【4K1】

  第416章 歸途日【4K1】

  凌晨一點，東京，澀谷住宅區的一幢高檔公寓內。

  「你倒是會回。」

  瀏覽著渡邊悠的那一條條回復，坐在沙發上的和田大吾不由得皺起了眉。

  作為在業內摸爬滾打了數年，也拿過直木賞的老作者，他無比清楚這樣隨意的口吻代表著什麼

  ——即，渡邊沒想過立人設，也不打算立人設，只打算做自己。

  坦白的說，這種做法的風險是相當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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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是作者與讀者相遇、溝通的橋樑，但它始終是橋樑，也只能是橋樑，要是忘掉這一點，想用真實的一面去和讀者溝通、接受媒體的採訪，一定是會吃苦頭的。

  他就曾吃過類似的苦頭，且那時的他沒有任何辦法辯駁，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不過！

  他和渡邊，不，準確的說他現在所處的這個圈子和渡邊的關係是敵人。

  那他只能說，建議渡邊加大力度。

  眼下越是真實，到時候吃的苦頭就會越大。

  「特別你還換了個題材。」

  和田大吾看著屏幕上的那一行文字，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推理小說要那麼好寫的話，每年就不會有那麼多想要轉這個題材，然後被編輯斃了的作者了。

  是，他不否認，渡邊有才華，而且就市場驗證的結果而言，其才華一定是這個時代的佼佼者，但問題是才華是需要在合適的地方、合適的位置才能兌現的。

  畢竟你總不能拿著寫實派的天賦去硬畫抽象派吧？

  硬來，傷到的一定是自己。

  「我現在就特別期待一件事。」

  和田大吾點燃了一根香菸，刺鼻的煙味在房間內瀰漫開來。

  「當你的讀者發現你的新書爛透了的時候，還會像現在這樣支持你嗎？」

  對渡邊，他是既嫉妒又憤恨的。

  嫉妒這人敢這麼不給他們這些抱團的人面子，憤恨其讀者的超高粘性，要是當年他也有這樣的讀者群體，他也就不至於被欺負的那麼慘了，甚至一度到了必須要卑躬屈膝的地步。

  所以他憎惡，所以他憤恨。

  這也是他們這個圈子裡的絕大多數人的想法。

  憑什麼就你可以這樣肆無忌憚？

  憑什麼？！

  「呼。」

  他閉上了眼睛，悠悠的吐出了一口濁氣，調整起了自己那驟然起伏起的情緒。

  渡邊的存在於他們而言就是如鯁在喉，光是看到他的名字就會讓他們不適。

  偏偏去年他們還不敢報復，只能先忍耐。

  現在也終於是等到機會了。

  發售日！對，發售日！

  兀的，和田大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得瞪大了眼睛，雙目血紅。

  等你開始連載了，就別怪我們要雞蛋裡挑骨頭了。

  作為同行，要挑同行的毛病那可太簡單了，更別說這次要挑的還是渡邊本就沒寫過的題材了，輕鬆加愉快。

  既能吃流量，也能變著法的噁心仇人，這種好事兒真的是太難得了。

  他唯一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能給這樣辛辣的評價裹上漂亮的外衣，使其搖身一變成為『合理的建議』。

  皺起眉，他低頭思索了起來。

  而像和田大吾這樣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

  有的是想報私仇，有的是想拉踩，有的是想宣洩情緒，總之，在網際網路時代流量為王的法則下，不少人都盯上了『渡邊新書』這個話題。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先吃到流量就行，至於被罵，那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才需要考慮的，大不了被清算前發布個道歉聲明就行。

  不管當事人原不原諒，只要回應，就又能吃一波流量。

  要是不回應，那大不了註銷帳號就好，畢竟起個新的流量號也不難，蹭就好了。

  於是，如雨後春筍一般，當天空由夜轉晝，一批批夾頭去尾的，爭議性極強的垃圾短訊便湧上了各大社交媒體，開始帶起了第一波節奏。

  但有些出乎這些人意料的，他們刻意留下的引戰部分並沒有引來戰，相反卻直接引來了罵。

  當然，這是兩撥人的「網際網路互毆」，他們的目的也算達到了，畢竟引戰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勾起話題度，但問題是這次挨罵的人是他們，甚至都沒有人幫他們說話，是清一色的罵他們。

  這就很尷尬了。

  不少人就像是突然有了腦子似得，開始尋覓起了他們截圖內容的原文，然後在評論區里貼了出來。

  眾所周知，每一個爭議性強的話題，絕大多數人都是會先直奔評論區的。

  自然而然的這部分想渾水摸魚，吃黑流量的博主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也就是這裡不是簡中網際網路了，不然就罵戰內容估計過不了審，心理承受能力差點的甚至容易被罵成玉玉症。

  不過得益於這部分人的『錯誤示範』，不少蠢蠢欲動但還沒行動的博主們也都冷靜了下來，開始更謹慎的考慮起了怎麼接這波流量。

  當然，最沒想到的還是秋葉書社的運營成員們。

  他們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往裡投錢做宣發的準備了，甚至連預算都已經批下來了，可結果卻是還沒出力呢，流量就被渡邊這位當事人給帶起來了。

  頗有一種當保鏢保護僱主，但遇到問題自己還沒出手呢，就見僱主抬手一槍ko了危險的微妙感。

  那，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

  負責給僱主扣666？

  不過嘛，這也只是吐槽而已，運營部的成員們整體還是很開心的，畢竟節約了一筆預算的同時，還達成了目的，並且就眼下這個聲勢浩大的樣子，他們還能再往裡添一把火。

  這麼好的機會不抓緊宣傳沒道理的。

  而且他們有一種預感，假如這次《白夜行》能夠平穩落地，那秋葉書社又能多出一個收稿的板塊兒。

  此前他們倒也不是沒有搞過連載模式，但很遺憾，受限於雜誌本身的銷量，連載的作品就算質量不差，最後也還是泥牛入海，反響平平。

  甚至還有讀者專門寄信過來，表示他們還是放棄這個板塊兒吧，主要太容易耽擱人了

  ——最讓人無奈的是，等那本連載的小說完結後，他們用整本出版的方式，那本書還拿下了那一季度的最暢銷小說前三。

  這就很尷尬了。

  雖然作者本人沒說什麼，但書社這邊負責雜誌的一圈人的心情都很複雜。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隨著秋葉書社後續宣傳的跟進，以及許多讀書博主的理智發言，在24小時後，『渡邊的新書』登上了熱搜榜。

  雖然沒有登頂，只是躋身了一下前五，但也算是從側面印證了渡邊的火熱程度。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白夜行》正式發售的當天。

  「人會不會有點太多了……」

  看著鎖著的玻璃門外烏泱泱的人群，古木屋書店的工作人員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不過他也沒忘記自己的責任，在把最後一本秋葉書社的雜誌放上貨架後，他深吸了口氣，拿起鑰匙，走到了門口，接著就像是美劇裡面對屍潮的主角一樣，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門鎖。

  而後，烏泱泱的人群就這樣把他吞沒。

  三分鐘後，隨著一幫期待的讀者把書架上的第一批雜誌買空，《白夜行》正式吹響了其進攻的號角。

  ＊

  「好久不見！」

  望著拖著行李箱朝著自己走來的巨魔先生，從車上下來的戴著草帽，身著白色長裙的聖女大小姐挽起了額前的黑髮，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

  燦爛的陽光越過了樹蔭，落在了那白皙漂亮的鎖骨上，帶起了淡淡的光暈。

  「好久不見。」

  渡邊悠停下了腳步，想了想，鬆開了手裡的行李，接著張開雙臂朝著聖女大小姐靠攏了過去。

  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他總覺得這樣的動作有點傻傻的，但眼下嘛，他的想法變了。

  雖然動作本身有點傻，但只要有人回應，那就談不上傻，反倒會顯得閃閃發光。

  就比如現在。

  在看到他張開雙臂的時候，雨宮綾奈其實是有些猶豫的，倒不是嫌棄，只是單純的有些顧及形象。

  畢竟司機還在看著呢，自己多少得注重一下社長的形象。

  但這份糾結最終也只在她的腦海停留了半秒，下一瞬，她就丟掉了這些無足輕重的東西。

  伯母跟她說過，世界上什麼東西都可以是假的，唯獨真心愛你的那個人的擁抱不會是假的。

  巧的是，在伯母說過這句話後的時隔多日，在一次閒聊里，伯父，也就是悠的父親也提到了這句話。

  在說這句話時他的臉上有著難得一見的不好意思，但笑容卻是相當的耀眼。

  「我本來還以為你會早點下來的。」

  感受著懷裡的溫度，渡邊悠壓低了聲音，小聲的念了一句。

  就像涼子了解綾奈一樣，他也一樣的了解綾奈。

  他很清楚，這個看上去獨立性極高的姑娘實際是怎麼樣的。

  她遠比絕大多數人想像的要怕寂寞的多。

  私底下的時候，也是個愛撒嬌的幼稚鬼。

  但，他喜歡，也樂意讓她撒嬌。

  「會社那邊走不開。」

  雨宮綾奈猶如樹袋熊一般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補充渡邊能量了，再不補充，她就要宕機了。

  「最近生意不錯麼？」

  渡邊悠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不過這句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這個社長當的也挺牛逼的，十天半個月不在會社也就算了，最關鍵的是他連會社的運營情況都不清楚，全權交給人聖女大小姐，純甩手掌柜來的。

  「是生意一直都不錯！」

  雨宮綾奈糾正了某人的說法。

  自從伯母開始與東京這邊的社交圈接軌，會社的生意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好。

  相較於上個季度，這個季度的生意好了不止一籌。

  舉個最直觀的例子，雨宮會社的生意比起上一季度又下降了15％。

  要知道，市場的盤子就只有這麼大，有一家吃的多了，那其他家勢必就會吃的少了。

  只是就以前而言，被迫讓出蛋糕的，通常是除了雨宮會社以外的，現在則成了雨宮會社自己。

  「那就好。」

  渡邊悠點了點頭，旋而鬆開了抱著玲奈的手，轉身過去提起了行李箱，接著在涼子那略顯無奈的眼神里，一把把行李箱塞進了後備箱裡。

  簡單的同奶奶打過招呼後，一行人就這樣上了車，跟著離開了鄉下。

  其實本來奶奶是想來送一下他們的，但涼子拒絕了。

  一來天氣很熱，奶奶的身體雖然不錯，但年齡畢竟在這，還是悠著點比較好，二來說是送，實際上也就是站在院子裡，那送與不送區別不大。

  不過很顯然，最後是雙方各自退了一步。

  奶奶沒有出門送，只是站在了陰涼的長廊下目送著他們離開。

  「說起來，由紀呢？」

  待到車子平穩的行駛在了鄉村公路上後，是以濱邊涼子主動打開了話茬。

  就這短短的幾分鐘，她就已經驚訝了整整兩次了。

  第一次驚訝是綾奈居然會不顧形象，順從本心的同悠擁抱。

  不過這個仔細想想，她也是能想得通的。

  簡單的一句話就能概括，女孩子在遇到了喜歡的人時，第一反應一定是勇敢，而非在意旁人的眼光。

  第二次驚訝則是眼下

  ——她居然沒有發現小由紀的身影。

  「家裡臨時有事，來不了。」

  聖女大小姐的回答言簡意賅。

  「什麼事？」

  濱邊涼子歪了歪頭，眸子裡多出了幾分好奇。

  以由紀的性子，能讓她在這種時候選擇家裡的，事兒肯定不小。

  「嗯……她的父親回來了。」

  雨宮綾奈斟酌了一下詞句，還是決定直接一點。

  「啊？」

  這次，驚訝的不止是濱邊涼子了，還有渡邊悠。

  「別激動，她對那個人已經失望了，尚子阿姨也一樣。」雨宮綾奈解釋了起來，「他們這次去見他，不是單獨見面，還有其他人在場的。」

  包括伯母安排過去的倆保鏢。

  單這個角度而言，伯母可比悠要貼心的多。

  「那就行。」

  聞言，渡邊悠鬆了口氣。

  他是真見過見前妻（前夫），然後趁著單獨見面行兇的。

  而往往行兇者在之前的婚姻關係里，一直承擔的是被給養者的角色。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回去之後去那邊看看。」

  聖女大小姐話鋒一轉。

  「畢竟小由紀的情緒可能會不穩定。」

  血緣關係就是這麼奇妙。

  哪怕早已失望，但還是會被對方的一些話弄得心煩意亂，乃至於焦躁萬分。

  「好。」

  渡邊悠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