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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初臨戰場

  第876章 初臨戰場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鵝毛大雪被狂風卷著,在天地間狂亂地飛舞,將高麗邊境附近的山林、原野都裹上了一層厚厚的、死寂的銀白。

  能見度低得可憐,十步之外,人影難辨。

  一隊二十人的大宣精銳,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片雪原上艱難巡弋。

  他們披著厚重的羊毛氈斗篷,內里是制式棉甲,腰間挎著雁翎刀或手斧,背上斜背著新式燧發火統。

  隊伍中段,三名身著靛藍或灰褐色道袍的修士格外顯眼,一人手持青銅羅盤,指針微微顫動;一人懷抱桃木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翻騰的風雪;另一人則不時從腰間布袋摸出幾枚銅錢,在掌心摩挲感應。

  

  這種配備,是血的教訓。

  敵人小股精銳時常越境偷襲,之前已有兩支巡邏隊伍遇襲,找到時只剩滿地殘骸,因此每支隊伍都多配備了玄門修士隨軍。

  「他娘的鬼天氣!」

  領頭的百戶啐了一口,濃密的鬍鬚上結滿了冰碴,「這鬼地方,白天也跟陰曹似的!」

  「可不是——」

  旁邊一個老兵緊了緊領口,看向周圍人,聲音悶在圍脖里,「聽三營的劉麻子說,他們前日跟著王道長往裡探了五里,那才叫邪門!」

  眼見其他人目光被吸引,這才嘖嘖道:「大中午的,日頭跟蒙了層油紙,灰濛濛沒半點熱乎氣兒。」

  「走著走著,身邊兄弟的影兒就淡了,喊也不應,伸手一摸,冰涼!等回過神來,人就在原地打轉,影兒又有了,可魂兒都嚇掉半截!」

  「陰陽顛倒,活人禁地啊!」

  抱著桃木劍的年輕修士嘆了口氣,他叫趙明,來自龍虎山外院,「尋常兵卒進去,若無術法護持,陽氣極易被那瀰漫的陰煞鬼炁侵蝕,輕則神志昏聵,重則————直接變成那些鬼東西的養料。」

  「或者更糟,被邪術煉成新的鬼兵。」

  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劍柄上纏繞的硃砂繩。

  「憋屈!」另一個士兵狠狠捶了下凍硬的胸甲,「咱們的火炮、火銃,在正面戰場能把那些倭寇、羅剎鬼轟得哭爹喊娘,可進了那鬼霧裡,十成的威力發揮不出三成!」

  「被那些鬼東西偷襲,死得不明不白!」

  隊伍的氣氛壓抑而焦躁。

  所有人都窩著一股火,盼著國內那些真正的高人趕緊破掉籠罩高麗半島的」

  陰陽顛倒大陣」。


  只要那該死的鬼蜮一破,大軍鐵蹄便能長驅直入,用鋼鐵和火藥將那些魑魅魍魎連同他們的主子一起型庭掃穴,燒個乾淨!

  「噤聲!」

  手持青銅羅盤的修士突然低喝,臉色驟變。

  羅盤上的指針瘋狂地左右搖擺,最終死死指向側前方一片被風雪模糊的矮坡。

  「不對勁!煞氣聚攏,有東西在靠近!」

  「小心雪下!」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嗚——!

  一股冰冷徹骨、帶著奇異韻律的尖嘯聲穿透風雪,仿佛能直接凍結人的骨髓O

  周圍的暴風雪瞬間加劇了十倍!

  狂風不再是橫向吹刮,而是打著旋、裹挾著密集如石的雪片,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視野徹底陷入一片混沌的白色。

  刺骨的寒意不再是物理上的冷,更像是一種陰毒的詛咒,試圖鑽進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結陣!背靠背!」什長經驗豐富,嘶聲大吼。

  士兵們反應極快,迅速收縮隊形,火統手在外圍半跪舉統,刀盾手頂盾護住側翼,三名修士則立刻掐訣念咒,身上泛起淡淡的護體靈光。

  趙明手中的桃木劍更是嗡鳴作響,劍尖微亮,正是蜀山正宗的劍氣訣。

  然而,還是遲了。

  就在風雪遮蔽視線、寒意侵蝕感知的剎那,雪地深處,無聲無息地「浮」起一道道身影。

  它們並非破雪而出,更像是從凍土與積雪的陰影里直接「滲」了出來。

  數量足有三四十!

  這些「人」形怪物,皮膚或呈現死屍般的青灰色,或如被烈火灼燒過的暗紅,肌肉虬結鼓脹,將破爛的衣甲撐得幾乎爆裂。

  它們臉上長著扭曲的獠牙,額頭生出一根或長或短、沾著污血的獨角,眼中沒有絲毫活物的神采,只有一片渾濁的、充滿暴虐與飢餓的暗紅。

  行動間,帶著非人的僵硬與迅猛的爆發力,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血腥與泥土腐敗的陰冷煞。

  正是建木組織以邪術炮製出的「鬼兵」,由活人甚至戰死的士兵強行變異而成!

  它們出現得太詭異,太突然,借著風雪與那奇異尖嘯的掩護,瞬間就撲到了陣前。

  噗嗤!啊—!

  慘叫聲瞬間響起。

  一名外圍的刀盾手剛舉起盾牌,就被一隻鬼兵布滿骨刺的巨爪連盾帶人撕開,鮮血和內臟四濺。


  另一名火統手扣動扳機,鉛彈打在一隻青面鬼兵的胸口,只濺起一團黑血和腐肉,卻未能阻止其撲擊,獠牙瞬間咬斷了他的喉嚨。

  「妖孽受死!」

  趙明目眥欲裂,桃木劍化作一道赤虹,刺向一隻撲向他的紅皮鬼兵。

  劍尖刺入鬼兵肩胛,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黑煙冒起,鬼兵痛嚎一聲,動作稍緩。

  但另一隻獨角鬼兵已從側面撲來,利爪帶著腥風直掏趙明後心!

  「敕令!五雷護身!」

  另一名年長修士急急拋出幾張黃符,符紙在空中炸開幾團微弱的電光,勉強逼退近身的兩隻鬼兵,但他自己也被震得氣血翻湧,臉色煞白。

  手持羅盤的修士正竭力催動羅盤,試圖形成一道干擾煞的屏障,卻被幾隻鬼兵重點圍攻,險象環生。

  陣型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士兵們怒吼著揮刀、射擊,新式火銃的轟鳴在風雪中沉悶地炸響,鉛彈撕裂鬼兵的軀體。

  然而,除非擊中頭顱或徹底打碎脊椎,這些怪物即使肢體殘缺,依舊瘋狂撲咬。

  近戰更是慘烈,普通士兵的力量和速度在變異的鬼兵面前顯得捉襟見肘,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絕望如漫天風雪,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

  就在整個小隊即將被這群鬼兵淹沒,千鈞一髮之際砰!砰!砰!砰!

  一連串清脆、急促、極具穿透力的爆響!

  聲音來自側後方的高地。

  只見沖在最前面的幾隻鬼兵,無論是青面還是紅皮,碩大的、生著獨角的,腦袋都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猛地爆裂開來!

  紅的、白的、黑的污穢之物混合著碎骨,在雪地上不斷潑灑。

  失去頭顱的軀體僵硬地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雪地里,再無聲息。

  這精準的爆頭狙殺,瞬間打亂了鬼兵節奏!

  緊接著,數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風雪中疾掠而出,速度快得,只在雪地上留下淡淡殘影。

  「老沙!好槍法!」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正是李衍!

  他們一行人從極北而來,因為破壞陰陽逆亂大陣的科儀需調動神州龍脈山川罡氣,這非一時半會兒能做到,因此他們趕到時,大軍還未開拔。

  沒曾想,恰好遇到這場襲擊。

  「蒯大有!」沙里飛低喝。

  「早備著呢!」隊伍側翼,背著巨大藤箱的蒯大有咧嘴應聲。


  他雙手十指如穿花般疾彈,箱中「嗡」地飛出十數隻木骨蒙皮的機關鳥,翅翼間纏著油紙裹的雷火彈,直撲鬼兵最密集處撞去。

  轟隆——!

  劇烈的爆炸裹挾著鐵砂碎木在雪幕中撕開一片血霧,斷肢殘軀橫飛。

  衝擊波尚未平息,武巴魁梧的身影已如炮彈般撞入煙塵。他雙手套著隕鐵星紋鋼打造的虎頭拳套,罡氣在拳鋒震盪,八極拳的剛猛勁道透骨而出。

  沉腰坐馬,肩背如鐵山橫撞!

  一頭紅皮鬼兵胸骨應聲塌陷。

  立地通天炮!

  擰身旋臂,上勾拳如重炮轟天,另一隻獨角鬼兵的腦袋被砸得猛然後折,頸骨爆裂脆響清晰可聞。

  拳風裹挾罡炁震盪,讓周遭鬼兵動作齊齊一滯。

  論近戰聲勢,如今李衍都比不上武巴。

  戰場邊緣,龍妍兒素手無聲掐訣,幾點肉眼難辨的芝麻蠱悄然沒入風雪深處。

  百步外,一個藏身雪丘後、正操控式神雪女攪動風雪的東瀛陰陽師身形忽地僵直,眼珠驚恐轉動,卻無法再挪動分毫。

  幾隻蠱蟲隱隱沉入其皮膚。

  「抓到了!」龍妍兒低語。

  話音未落,那陰陽師眼中卻陡然閃過決絕厲色。

  他猛地咬碎舌尖,一股黑血噴出,瞬間在雪地凝成冰晶,整個身體如同被抽乾般迅速灰敗乾癟,生機斷絕!

  竟是自絕經脈,連魂魄都瞬間潰散,不留半點可追索的痕跡。

  龍妍兒有些吃驚。

  她只是想順手抓個俘虜,沒想到對方如此決絕,估計是有什麼秘密怕泄露——

  戰鬥結束得很快。

  當最後一隻鬼兵被武巴一拳砸碎了天靈蓋,風雪似乎也小了一些。

  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具猙獰的鬼兵屍體,以及————十餘名大宣巡邏士兵的遺體。

  倖存下來的幾名士兵和三名修士,個個帶傷,驚魂未定,看著李衍等人,滿是感激。

  「多謝諸位仙長、義士救命大恩!」什長掙扎著起身,不顧身上的傷口,抱拳深深一禮,聲音哽咽。

  李衍上前扶住他,沉聲道:「分內之事。我們是玄祭司調派,前來助戰的十二元辰。此地不宜久留,帶上傷員和弟兄們的————遺體,速回大營。」

  在十二元辰小隊護衛下,這支殘存的巡邏隊收斂了袍澤屍體,攙扶著傷員,艱難地向後方撤退。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翻過一道被積雪覆蓋的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在相對背風的一片巨大山谷平原上,連綿的營盤如同鋼鐵與帆布構成的森林,一眼望不到盡頭。

  無數黑色的帳篷整齊排列,如同大地上隆起的鱗甲。營寨外圍,是深挖的壕溝,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上面覆蓋著積雪偽裝。

  壕溝後是高大的木製寨牆,牆上每隔一段距離便設有箭樓和瞭望塔,塔上人影綽綽,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四方。

  營寨四角,更是矗立著幾座高聳的土台,上面架設著令人望而生畏的新式重型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高麗鬼蜮的方向。

  營寨內,旌旗招展,繡著「宣」、「遼東」、「靖邊」等字樣的大纛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人喊馬嘶,兵器的碰撞聲,火統的操練聲,以及沉重的號角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而壓抑的戰爭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煙火、馬糞、鐵鏽和一種若有若無的、由無數營火和人體匯聚而成的燥熱氣息,在這酷寒中縈繞不去。

  整座大營,散發著令人室息的肅殺之氣。

  這便是大宣王朝征伐高麗的前線大本營,數十萬精銳大軍駐紮之地!

  十二元辰小隊帶著巡邏隊的倖存者,在驗明身份後,從側門進入了大營。

  營內通道寬闊,但積雪已被踩踏成堅實的冰殼,路旁堆滿了各種物資:成捆的刀槍箭矢、一箱箱的火銃彈藥、覆蓋著油布的火炮部件、堆積如山的糧草————

  身穿各色號衣的士兵在營帳間穿梭,有操練歸來的,有運送物資的,也有抬著傷員的擔架匆匆趕往醫營的。

  氣氛緊張而有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他們被引至中軍附近一處營區安頓。

  剛安頓好傷員,便有軍士前來傳令:元帥軍務繁忙,無暇親見,但負責協調的高將軍,請他們速至偏帳議事。

  偏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外面的寒意。

  一個身著精良山文甲、披著熊皮大的老將軍正背對著門口,看著懸掛在帳中的巨大遼東及高麗輿圖。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稜角分明的臉,目光如電,不怒自威。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左側臉頰上一道從眉骨斜劃至下頜的猙獰舊疤,雖已癒合,卻依舊透著股悍勇。

  「李少俠?沙老弟?果然是你們!」

  老將軍看到李衍和沙里飛,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大步迎了上來。

  「高將軍!別來無恙!」李衍抱拳行禮。


  沙里飛等人也紛紛見禮。

  之前西南大戰,這位高將軍便是部署在成都,見識過李衍降龍的手段,很是佩服。

  故人相見,氣氛頓時活絡。

  「無恙個屁!」高震雄揮手讓親兵退下,招呼眾人圍著炭火盆坐下,臉上的喜色很快被沉重的憂慮取代。

  「這鬼地方,比西南那會兒邪門十倍!老子寧願在山裡跟蠻子拼刀,也不想在這冰天雪地里跟看不見摸不著的鬼東西玩命!」

  他拿起火鉗撥了撥炭火,火星噼啪作響。「你們來得正好!裴大人的密信已到,對諸位讚不絕口。不過,這邊的情形,比庫爾喀那邊更棘手!」

  高震雄指著輿圖上那條被重點標註的、沿鴨綠江及長白山延伸的巨大弧形區域,語氣凝重:「看到了嗎?這就是磨盤」,或者說陰陽顛倒大陣」覆蓋的範圍,還在緩慢擴張!」

  「白日裡霧氣障眼,鬼打牆都是家常便飯;一到夜晚,百鬼橫行,什麼魑魅魍魎都出來了。更別提那些被邪術操控的東瀛鬼神兵馬,專門襲擾糧道,神出鬼沒,防不勝防。」

  「大軍主力被死死拖在這條線上,寸步難行。朝廷調來的大批玄門高手,龍虎山、閣皂山、青城山、茅山——各派都有長老和精銳弟子在此,他們分散在各大營寨和關鍵節點,布下鎮魂」、驅邪」、破煞」等種種大陣,配合軍中精銳,日夜不停地鎮壓、清剿滲透過來的鬼物和試圖破壞陣腳的邪修。」

  李衍點頭道:「這麼多人,應該能穩住吧。」

  高震雄頓了頓,眉頭緊鎖:「問題就出在這裡。就像你們剛才遇到的,總有一些小股精銳鬼兵,能像鬼影子一樣溜過來!」

  「它們專門盯著外圍的巡邏隊下手,手段殘忍,一擊即退,絕不戀戰。我們損失了不少好兄弟!」

  高震雄站起身,在帳內踱了兩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深深的困惑:「軍中那些道長們,對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聯手布置的感應法陣,覆蓋了大部分邊境區域,還有各處關隘,但都沒有感應。我們懷疑是有密道,但總找不到。」

  「若陰陽逆轉陣法一破,大軍開拔,還找不到這些傢伙,便會腹背受敵,大帥正為此事擔憂。」

  「諸位先休息,明日試試看,若能找到,便是除了我等心頭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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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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