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潑刀行> 第845章 風起南海

第845章 風起南海

  第845章 風起南海

  「呵————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豐臣秀吉的冷笑。

  枯瘦的身軀佝僂下去,他用手帕死死捂住嘴,指縫間滲出暗紅,看了眼後立刻藏入懷中。

  待喘息稍定,他才抬眼,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死死釘在對面端坐的人影上。

  陰影之中,一人盤膝而坐。

  正是李衍連番交手,卻從未謀面的趙長生。

  他一身素淨的東瀛狩衣,長發隨意束在腦後,面色依舊帶著幾分大病初癒的蒼白,但那雙眸子卻幽深如淵,再無半分虛弱之態。

  磅礴而陰冷的精神力,如蟄伏巨獸,在他周身的方寸之地緩緩流淌,引得天守閣內懸掛的紙燈都輕輕搖曳。

  他面前的矮几上,一碟精緻的和菓子絲毫未動,指尖捏著一瓣飄落在案上的櫻瓣,氣度沉凝,毫不在意眼前垂暮梟雄的滔天怒火。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看到了嗎,趙先生?」

  豐臣秀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和怨毒。

  他指向盆中已化為灰燼、蜷縮扭結的聖旨殘骸,「這就是大宣天子的震怒」!」

  「兩道聖旨,隔著汪洋大海擲來,就想讓本關白像條狗一樣爬去京城搖尾乞憐?簡直——荒謬絕倫!」

  趙長生指尖捻碎櫻瓣,沾染上一點淡紅的汁液。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暮色中輪廓模糊的群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聲音平靜無波,「關白大人何必動怒?這聖旨不過是一張廢紙罷了。」

  他微微傾身,靠近火盆殘餘的微光,幽深眸子直視秀吉:「嶺南的血,廣州的火,還有那些蒸汽機————打臉的聲音,比這聖旨響亮何止萬倍?」

  「大宣的臉面已被撕開,這第一刀,很漂亮。接下來————」趙長生指尖輕輕拂過矮几光滑的漆面,「該是您揮出的第二刀了。櫻花時節將盡,你們東瀛的刀鋒,磨亮了嗎?」

  秀吉布滿血絲的眼瞳驟然收縮。

  渾濁的眼底,燃起火焰。

  他看著趙長生幽深瞳孔,沉默不語。

  閣樓角落,幾柄供奉在刀架上的名刀,在漸暗的天光與跳躍的炭火光影中,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傳令下去,朝鮮那邊加快速度!」

  嶺南腹地,千峰疊嶂。

  濕重的瘴氣在林間無聲流淌,古木虬枝盤結,將日頭篩成破碎光斑。


  李衍一行人身在山中,正圍著篝火,邊吃乾糧,邊研討一處剛發現的地脈標記。

  遠處傳來撲稜稜的振翅聲,一道灰影穿過密林縫隙,精準地落在呂三伸出的手臂上,又被鷹隼立冬嚇得毛羽豎起。

  是太子府的傳訊鷹隼,腳上還綁著細長竹筒。

  ————————

  拆開火漆封口的密報,李衍面色漸沉。

  廣州府的血火劫難雖已平息,但那份恥辱與憤怒,隔著紙頁,仍灼得人指尖發燙。

  朝廷的震怒也緊隨而至:先是兩道措辭嚴厲、飽含帝皇雷霆之怒的聖旨直飛東瀛,斥責豐臣秀吉御下無方、縱寇行兇,勒令其交出所有參與廣州劫掠的兇徒首腦,並命其本人即刻赴京謝罪。

  消息接著往下看,李衍頓時眉頭微皺。

  事情還不止這個,留在京城的朝鮮使團聽聞母國再遭東瀛浪人侵襲,悲憤絕望之下,竟集體於宮牆之外引刀自刎!

  血濺玉階,屍陳闕下。

  這慘烈死諫,在大宣怒火上又潑了一瓢滾油。

  「朝廷————終於下了決心。」李衍若有所思,將密報遞給身旁的王道玄。

  眾人圍攏過來,借著跳躍的火光傳閱。

  「倭寇劫機,紅毛番炮轟,南洋邪術作祟,疍民被蠱惑生亂————如今又添朝鮮使臣血濺宮門————」

  沙里飛狠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餅,腮幫子鼓動著,「賊慫的,這已不是疥癬之疾,是心腹大患了!」

  「建木那幫妖人,在東瀛布局根深蒂固,源源不斷地往這邊送毒蛇惡狼。」

  一身靛藍道袍的玉皇教執事周清源,擦拭著隨身的雷擊桃木劍,冷然接口:「豐臣秀吉那老匹夫,豈會被兩道聖旨嚇倒,交出兇手,親至謝罪?東瀛狼子野心不死,朝廷若再懷柔綏靖,怕是沿海再無寧日!」

  「西南土司之亂方歇,開海通商也需喘息,朝中那些休養生息」的老調,此刻聽來著實刺耳。」跟來一名都尉司千戶擦拭著他的厚背砍山刀,沉聲回應。

  「可如今東瀛勾結建木,禍亂神州,劫掠重器,逼死友邦使臣,樁樁件件皆是國讎!再忍下去,怕是要被倭寇笑我大宣無人。」

  孔尚昭則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皇帝此旨,名為斥責,實為宣戰檄文。

  豐臣秀吉若抗旨不遵,朝廷便有了大義名分,興王師討伐不臣。」

  「我估計,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將東瀛這個毒瘤,連同盤踞其上的建木分支,徹底剷除!」

  「好事!」


  蒯大有用短刀削著樹枝,言簡意賅。

  李衍環視眾人,「不錯,這是好事。建木根基分散,飄忽難覓,但東瀛是其伸向神州的一隻鐵爪。」

  「朝廷此番若真能動雷霆之兵,犁庭掃穴,不僅能斷建木一臂,或許還能順藤摸瓜,揪出更多潛伏的藤蔓。我等在南嶺尋這三十六處引渡之樁」,根源亦在東瀛興風作浪。」

  他頓了頓,望向廣州的方向,聲音轉沉:「廣州之劫,太子殿下安然無恙,城中軍民死傷慘重,七台蒸汽機流落賊手,此仇此恨,不能不報。」

  「朝廷若發兵東瀛,我等在此肅清地脈隱患,亦是遙相呼應,為後方蕩平妖氛,穩固根基。嶺南之事,一樣刻不容緩。」

  眾人聞言,皆是默默點頭。

  王道玄收起密報,小心納入懷中:「既如此,我等更不能有絲毫懈怠,儘快將這南嶺三十六處竅穴」釘死拔除!」

  任務既定,篝火旁短暫的議論很快結束。

  山林重歸寂靜,唯有木柴燃燒的啪聲和遠處不知名夜梟的啼鳴交織。

  眾人抓緊時間休憩,養精蓄銳。

  接下來的日子,這支匯集了玄門精銳、風水大師、軍方斥候和十二元辰的聯合隊伍,如同梳篦般深入南嶺的蠻荒險峻之地。

  沒有了外界的喧器,搜尋與破壞有條不紊繼續進行。

  盤龍坳。

  風水大師賴空手持古舊羅盤,立於形似龍首的山崖之上,凝神感應地氣流轉。

  指尖掐算間,他敏銳捕捉到一處地氣淤塞、煞氣隱晦升騰的異常點。

  「氣滯於此,形如龍困淺灘,必有蹊蹺!」他沉聲示警。

  龍蝕小隊的沈先生立刻指揮手下展開特製「定脈盤」,黝黑的金屬指針在複雜符文間劇烈抖動,最終鎖定崖下一處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天然石穴。

  撥開層層偽裝,穴內腐朽的祭壇基座和殘留的扭曲符文赫然在目。

  眾人合力,以硃砂混雄雞血繪製鎮煞符籙,再由張玄陵真人親誦雷部正法,引天罡正氣轟入地竅,徹底污毀了這處節點陣基,淤堵的地氣隨之緩緩散開——

  黑水潭是一處深不見底的寒潭,終年黑霧繚繞,毒瘴瀰漫,尋常鳥獸皆不敢近。

  潭邊散落著被吸乾血肉的動物枯骨,透著邪性。

  龍妍兒驅使數隻耐毒的金線蟾躍入潭水探查,蟾入水不久便躁動不安,其中一隻甚至肚皮翻白。

  「水下有活物盤踞,氣息陰毒。」

  聽她示警,清微道長手捻法訣,祭出數張金光熠熠的「破邪符」,符籙入水如烙鐵,激起大片腥臭白煙。


  潭水劇烈翻湧,一條渾身覆蓋著惡瘤、形似巨蟒的怪物嘶吼著衝出!

  沙里飛眼疾手快,直接扣動扳機。

  轟!

  火光四濺,鉛丸射向其七寸。

  兩名青罡法法脈弟子則一左一右,鋼刀厚背刀捲起勁風,直取其要害。

  一番纏鬥,怪物最終被周清源的雷火法擊斃。

  潭底淤泥中,果然發現一枚刻滿邪文的引煞石樁,被眾人合力擊碎——

  鬼哭林是一片終年瀰漫著詭異鳴咽聲的原始森林。

  古木參天,枝葉遮天蔽日。

  傳說入夜後常有鬼影幢幢,惑人心智。

  精通幻術的司徒驛率先察覺林間瀰漫著微弱卻持續的精神干擾。

  「是惑心瘴,摻雜了南洋降頭術的影子!」他提醒道。

  王道玄立刻點燃特製的「寧神香」。

  裊裊青煙散開,驅散了那無形壓力。

  呂三的骨笛聲變得急促尖銳,驅散了暗中窺伺的毒蟲。隊伍小心翼翼地推進,最終在一株巨大的、樹幹中空的萬年古槐深處,發現了由人骨拼嵌的微型察壇。

  年代古老,竟已經石化與樹融為一體。

  張玄陵真人以符火焚之,骨殖化為飛灰。

  林間詭異的嗚咽聲也隨之消散。

  一處接著一處,深山中的古老祭壇、隱秘法陣、或是被建木利用的天然煞穴,在眾人的合力探查與雷霆手段下,或被符籙封印,或被法器摧毀。

  每一次成功的拔除,都意味著建木試圖接引「神國」降臨的三十六根引渡之樁,被生生掰斷了一根。

  李衍已經問過,這些隱秘竅穴,都是古老年間絕天地通的計劃,後來隨著天庭成型,大羅法界已有其他布置,無需擔憂被破壞。

  要知道,絕天地通可是遍布整個神州的隱秘竅穴,嶺南這些竅穴節點只是其中之一。經過漫長歲月,無數次地脈動盪,早被破壞了不少,或許有些也早已被人發現。

  建木組織想做的,是通過完整的節點,重新溝通大羅法界,只需毀掉大部分,就能破壞他們的陰謀。

  接連十幾日鑽在山中,再加上夏日炎熱,蚊蟲滋擾,眾人都是渾身汗腥,疲憊不堪,與一些邪祟或法脈的衝突也時有發生。

  然而,隱患也被一點點拔除。

  又過了半月,任務終於結束。

  雖說又苦又累,但收穫也不小,不僅破壞了節點隱患,乾坤書院那邊也獎勵了大量功績,加上朝廷和太子府那邊的心意,十二元辰小隊的資金變得特別充裕。


  就算給所有人重新打造更高等級法器,也完全不愁。

  殘破的廣州城垣,尚帶著煙燻火燎的痕跡。

  李衍、王道玄一行人風塵僕僕自南嶺歸來。

  甫一入城,撲面而來便是一種迥異於往日的喧器。

  街道上佩刀攜劍的身影陡然密集起來,形色各異的勁裝、道袍混雜在尋常百姓之間,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氣息,如拉滿的弓弦。

  「咦?道上人馬怎地多了這許多?」

  沙里飛四下掃視,掠過那些腰間鼓鼓囊囊、步履沉穩的漢子,以及頭戴九梁巾或背負法劍的修士身影。

  他們操著江南、閩地、嶺南等地的不同口音,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眼神銳利,顯然不是來看熱鬧的。

  嶺南排教的竹笠、江南水師特有的綁腕、閩地武館的緊身短打————甚至還有些身披法衣、手持羅盤法器的玄門中人。

  來自紅蓮法、華光法等南嶺本地法脈的弟子亦夾雜其中。整個南方武林和玄門界的精華,仿佛一夜之間聚到了這座剛遭大劫的城池。

  迎面走來幾位身著玄祭司制式袍服的吏員,簇擁著一位氣質沉凝、身著太一教雲紋道袍的中年修士。

  那修士見到李衍等人,便主動上前,稽首一禮:「幾位可是自南嶺歸來的李衍道友、王道玄道長一行?貧道太一教門下,奉玄祭司及張靜玄天師之命,在此協調南來同道。」

  他側身讓過一隊押運輜重的江南水師健卒,解釋道:「諸位想必也看到了。

  廣州之劫,疍民受煽動作亂,南洋邪修、紅毛番鬼、倭寇海盜沆瀣一氣,劫掠國器,屠戮百姓,更膽敢圍攻太子行轅,此乃神州奇恥大辱!嶺南水師此番亦損失不小。如今朝廷震怒,決心討伐首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遭那些或粗豪或沉靜的江湖面孔,聲音不高卻清晰:「江南玄門魁首張天師,連同兩位宗師,得知南疆亞耗,義憤填膺。已廣發英雄帖,號召江南武林同道與玄門弟子,傾力而出。」

  王道玄捋須接口:「哦?集結於此,是要直搗黃龍?」

  太一教修士微微搖頭,眼中精光一閃:「非也。朝廷大計,意在雷霆一擊,徹底拔除東瀛禍根。」

  「然千里遠征,豈容後院起火?這些盤踞在我東南沿海的紅毛番據點、南洋邪道巢穴、倭寇海盜巢穴,便是那必須先行清理的隱患!」

  他指向港口方向隱約可見的桅杆,「江南水師戰船已然待命。我等江湖同道與玄門法脈,便負責配合水師,清掃外圍海域,拔除這些毒瘤巢穴。」

  「一則雪廣州之恥,二則————為朝廷即將發動的東征,廓清航道,掃平後顧之憂!」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