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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魂入大羅

  第806章 魂入大羅

  嗡!

  揚州鼎內散發的威壓,如同實質。

  好似高山傾覆,壓制著洞窟內所有人。

  空氣凝滯如鉛汞,每次呼吸,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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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施展術法,連站著都很勉強。

  修為稍淺的閭山法教弟子和金陵本地玄門修士,早已口鼻溢血,眼白上翻,身體如爛泥般癱軟。

  即便是李衍,也是面如金紙,汗如雨下,勉力支撐著不讓自己徹底昏厥。

  他當然直面過神州九鼎,但當時是盧生承擔,且有程劍仙打頭。

  如今親自面對,才感受到此寶強橫。

  而在外面,動靜同樣不小。

  太湖水面巨浪翻湧,狂風呼嘯,污濁泥水不斷向上涌。

  張靜玄、火雲道人、玲瓏子等頂尖高手,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動靜。

  「是揚州鼎!」

  感受到那可怕威壓,眾人皆是面色大變。

  「救人!」

  張靜玄清喝一聲,立刻揮舞手中法劍,試圖破開水路。

  火雲道人祭出法印,玲瓏子掐動上清法訣,幫助穩定暴動的罡煞之。

  然而,他們的術法剛一靠近,便被水面暴躁的罡煞之炁衝散。

  「衍小哥!」

  船上的沙里飛等人更是滿臉焦急。

  但此刻水面巨浪翻湧,所有船隻都上下顛簸,連站都站不穩。

  呂三縱身一躍,跳入水中。

  剛入水,他便腦瓜子嗡嗡震顫,四肢無力,緩緩向下墜落。

  幸好武巴察覺不對,扯掉船上的纜繩一抖,將其又拽上甲板——

  外面一團混亂,無法救援,李衍這邊卻出現轉機。

  為保持清醒,他只能調用大羅法身,修復受損的神魂。

  就在窒息時刻,腰間勾牒突然變得滾燙!

  李衍頓時目露震驚。

  這股力量,並非來自陰司任務,而是背面的「天官令」!

  說實話,之前李衍還對此物寄以厚望。但與勾牒不同,這「天官令」自從得到後,發布的任務就十分稀少,只是處理所羅門七十二魔神魔氣時,才給了大量獎賞。

  更多的時候,只是用來驅逐俗神干擾。


  沒想到,這時候又出現異常。

  面對這轉機,李衍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以心神沉入。

  一股龐大力量湧出,瞬間包裹住他瀕臨潰散的意識。

  不對勁!

  李衍面色微變。

  這與領取任務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但不等他多想,眼前便驟然一黑。

  他的意識,仿佛被抽離軀體,周圍一片黑暗,唯有上方揚州鼎化作無數光影碎片旋轉。

  如同旋渦般,直接將他吸了上去。

  隨後,一幕幕場景便在他腦海中閃爍。

  最開始,他懸浮在一片溫暖濕潤的原始森林上空。

  森林中有一群披著獸皮、樹葉的先民。

  一蓬頭垢面的女子在採集野果時,無意間從桑樹上摘下了一個白色的、橢圓形的野生蠶繭——

  她好奇地用石片劃開,裡面是蜷縮的蛹和一團糾纏的、堅韌發亮的絲線。

  她嘗試拉扯,發現這絲線異常柔韌且長。

  她將幾根絲線捻在一起,無意間纏繞在手指上,形成了一根更結實的線。

  隨即,她眼中閃爍著驚奇的光芒,將這奇妙的發現展示給同伴——

  光影再次流轉。

  森林旁已出現上古村落部落,且有人工種植的桑林。

  人們採摘桑葉,餵養收集來的蠶——

  孩童看護著編織粗糙的竹匾,匾內是蠕動的蟻蠶。

  婦女們小心翼翼地將熟蠶移到草把或樹枝上,讓它們結繭。

  收穫的繭被集中起來,在一個簡陋的祭壇前,巫祝將最好的幾個繭恭敬地擺放其上,旁邊還有簡單的陶器盛放的穀物。

  他們跪拜,口中念念有詞,祈求桑樹繁茂、蠶蟲無病、吐絲豐盈——

  光影如漩渦般散去。

  眼前,已出現宏偉宮殿與廣闊井田,明顯是商周時期。

  巫祭燒著龜殼,在上面用刀筆刻下「貞:乎(呼)省於蠶?」

  在一個類似貴族宗廟的偏殿裡,出現了一尊模糊的女性木雕。

  李衍心中有種明悟,這或許就是最初的「蠶神」,形象尚不具體。

  祭祀的規格明顯提升,犧牲更豐,樂舞更莊重。

  光影再次變化,人們的衣服已變成古漢服。

  李衍看到一位美麗的少女,她父親被強征戍邊,音訊全無。


  少女對家中白馬許諾:「若得父歸,嫁汝為妻。」

  白馬聞言,掙脫韁繩,絕塵而去。

  不久後,父親果然騎馬而歸。然而,人豈能嫁馬?

  父親知情後射殺白馬,將馬皮剝下晾在院中。

  少女經過時,馬皮突然暴起,捲起少女飛走無蹤。

  最終,人們在一棵大桑樹上發現了被馬皮包裹、已化為蠶的少女,她頭形似馬,不斷吐絲————

  悲傷而奇異的故事在各地流傳,細節略有不同。

  自此,百姓們為這位身化神蟲的少女立祠,稱她為「馬頭娘」、「馬明王菩薩」、「蠶花娘娘」。

  光影還在不停變化。

  李衍看到了漢代的織錦機、唐代的官營織染署、宋代繁華的江南市鎮。

  隨著複雜的提花織機咔噠作響,能工巧匠織出繁複華麗的「錦」、「羅」、「綢」、「緞」。

  華美的絲綢,沿著絲綢之路流向遠方——

  這是俗神「馬頭娘」的歷史!

  李衍越發肯定自己判斷。

  而隨後,景象就變得扭曲陰暗。

  李衍看到一股冰冷的、充滿憤怒與邪欲的黑煙,如同無形毒蛇,悄然纏繞上那些遍布江南的蠶神信仰脈絡。並非摧毀,而是狡猾地寄生。

  如同蠶葉上滋生出黴菌,不斷蔓延。

  某些偏僻鄉村的蠶神廟裡,祭祀貢品有時會莫名快速腐敗——

  一些關於蠶神「索要」活祭的恐怖流言在暗中滋生——

  終於,李衍的視角衝出這團光影。

  穿過一條縫隙,他的意識如被無形之線牽引,瞬間跨越難以想像的距離。

  眼前驟然出現一片浩瀚,難以言喻的荒涼之地。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唯有有永恆的灰暗和呼嘯的罡風。

  無數慘白的、大小不一的蠶繭堆積如山,形成一座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繭丘」。

  在繭丘的最高處,一個身影正盤膝而坐。

  正是嫘陰妖婦!

  她此刻的狀態極其詭異:下半身仿佛融入了繭丘,無數細微的、散發著灰綠邪光的絲線從繭山中伸出,纏繞著她的身體,源源不斷地向荒野深處蔓延。

  其面色蒼白如紙,眉宇猙獰,顯然干分痛苦。

  而在她身後,揚州鼎的虛影也若隱若現————

  原來如此!


  李衍恍然大悟,目露震驚。

  他再次看向周圍,想起了二郎真君曾說過的話。

  之前與二郎真君建立聯繫,對方將探索大羅法界的心得,已盡數告知。

  其中最關鍵的,便是「神話層積」!

  大羅法界歷史悠久,那些古老時代的強大存在,甚至上古先民祭祀的俗神,或許早已被遺忘在歷史塵埃中,但們的殘軀,依然以類似化石的方式,層層沉積在大羅法界內。

  這東西,二郎真君稱其為「神話層積」。

  大羅法界,並非逍遙仙境。

  想要在這裡存活,不被時間所淹沒。只能庇護在那些萬劫不滅、香火永續的強大存在摩下,如三清、佛祖,可開闢洞天福地,自成一方主宰,庇護依附者。

  李衍在虛空中看到的樹權狀光芒,就是他們憑空開闢出的一個個洞天。

  眼前這景象,應該就是蠶神的歷史。

  其年代古老,但力量顯然沒那麼強大,所以才被螺陰寄生。

  那嫘陰妖婦枯坐繭丘之巔,下半身已與繭丘融為一體,如同這巨大「屍骸」

  上生長出的畸形腫瘤。

  李衍能感受到,其力量在揚州鼎加持下,正在向深處蔓延。

  地下深處,應該就是「馬頭娘」信仰在大羅法界的烙印。

  一旦成功,嫘陰便能「瞞天過海」。

  藉助這偷天換日之舉,將自己與這古老信仰源頭徹底綁定。

  金陵謀劃失敗,折損幾名地仙,建木那邊肯定饒不了她。

  而被激怒的江南玄門,更是與她不死不休。

  只要成功替換掉馬頭娘。屆時,她將不再是流亡的妖婦,而是「應運而生」、自神話沉積層中「復甦」的蠶神本尊!

  建木任務失敗?

  江南玄門圍攻?

  這些人間劫難,在她眼中已成踏腳石。

  她所求的,是斬斷過往,直接在這大羅法界中「飛升」!

  「好一個李代桃僵!好一個瞞天過海!」李衍神魂激盪。

  若非天官令護持,他根本窺不見這大羅法界深層的詭譎布局。

  差點讓一個竊據神位的邪魔由此誕生。

  嗡!

  揚州鼎的威壓如同實質的磨盤,既讓螺陰痛苦不堪,也反覆碾磨著李衍的意識。

  「必須打斷她!」李衍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他嘗試凝聚神念,催動千念護臂。

  然而念頭甫動,那源自揚州鼎的磅礴威壓便如滔天巨浪般反噬而來。

  「噗!」意識投影劇烈震盪,幾近潰散。

  強行對抗,無異於蚍蜉撼樹。

  「不能硬拼————」李衍強忍撕裂般的痛楚,思維急轉。

  對了,天官令!

  這玩意兒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

  帶他來到此地,絕非僅僅為了保護他「看」到真相。

  是在指引,或者————在賦予某種權限?

  想到這兒,李衍將全部心神沉入天官令。

  他不再試圖外放力量對抗威壓,而是竭力去感知、溝通這枚法令。

  終於,他察覺到了不同。

  在紅塵之中,「天官令」如同凡物。

  但在這裡,卻隱約有種聯繫,通向東北方虛空。

  不過被揚州鼎的力量影響,暫時阻隔。

  察覺到轉機所在,李衍拼著疼痛,全力感知「天官令」。

  每當神魂受創嚴重,便以大羅法身修復。

  終於,透過揚州鼎影響,感受到了遠方的那股力量。

  那是至剛至陽,毀滅一切的雷霆之力!

  嗡—!

  懷中「天官令」陡然大放光明。

  隨即遠處烏雲翻湧,雷光好似長虹,直接貫穿蒼穹而至。

  「不——!」

  繭丘上的嫘陰悽厲嘶吼。

  怨毒的目光,穿過空間看向李衍。

  這明顯是要施展某種惡毒詛咒,李衍只覺頭皮發炸,眼前一陣陣發黑。

  「大膽!」

  就在這時,威嚴的聲音裹著雷電轟鳴在天地間響起。

  一道道水桶粗的雷霆從天落下,眼前只剩一片白茫。

  模模糊糊中,李衍隱約看到白芒中有一道道身著鎧甲的巨大虛影。

  隨後,意識便不斷往下墜——————

  雨幕如墨,太湖上的可怕異動驟然停歇。

  但張靜玄等人非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心驚膽戰。

  這死寂,便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空氣凝滯,仿佛要壓碎山巒,無形的恐怖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不好!」

  張靜玄瞳孔驟縮,猛地抬頭望向蒼穹。

  但見天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漆黑如墨的烏雲籠罩。

  與方才不同,雲層深處,不再是道門雷符引動的青白電蛇,而是醞釀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混沌而原始的熾白雷光!

  它無聲地匯聚、翻滾,每一次閃爍都仿佛要撕裂世界。

  「天罰!」

  玲瓏子老道失聲驚呼,聲音顫抖,「唯有逆亂陰陽、褻瀆天庭、動搖人道根基的滔天罪業,才會引來此等天地之怒,怎麼可能?!」

  他想起古籍中那些觸怒天地的遠古妖魔傳說,渾身冰涼。

  轟隆——!!!

  不等眾人多想,一道直徑粗達數丈的熾白雷柱,便如天神巨矛,轟然刺破厚重的劫雲,精準無比地朝著嫘陰藏身的那片臨湖懸崖劈落!

  沒有聲音能形容那一刻的撞擊。

  或者說,聲音本身被那純粹的毀滅能量湮滅了。

  眾人只覺眼前一片熾白,雙耳嗡鳴,五感盡失。

  緊接著,便是排山倒海般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水浪和灼熱的氣流,似海嘯般橫掃湖面。

  水師戰艦被高高拋起又重重砸落,若非提前穩住,早已傾覆無數。

  待到刺目的白光稍斂,眾人勉強睜開刺痛流淚的雙眼望去,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那片陡峭的臨湖懸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不可測、邊緣焦黑如琉璃的巨大坑洞。

  湖水正瘋狂倒灌而入,激起滔天濁浪。

  坑洞深處,地氣化作白霧噴涌,隱有鐘鳴之聲越來越遠。

  「揚州鼎————被天罰打入了地脈深處!」

  火雲道人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帶著敬畏與一絲茫然。

  如此社稷重器,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重歸地脈,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結局,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沙里飛、王道玄、蒯大有等人,則面色慘白如紙,死死盯著那吞噬一切的巨大水渦,心沉到了谷底李衍他們還在下面!

  就在絕望瀰漫之際嘩啦!嘩啦!

  湖面水浪劇烈翻湧,如同沸騰。

  一個個身影被強大的回涌之力猛地從渾濁的水下拋了出來。

  正是先前潛入暗洞的修士,包括李衍,以及那幾位闖山、茅山弟子。


  他們如同落湯雞般摔在水面或殘破的船板上,劇烈地嗆咳、喘息,身上沾滿污泥,狼狽不堪。

  但詭異的是————全都完好無損!

  張靜玄看著劫後餘生的眾人,又望向那殘留著毀滅氣息的焦黑坑洞,最終深深吸了口氣。

  對著依舊陰沉、但雷雲已逐漸退卻的蒼穹,鄭重地拱手,深深一揖到底。

  「天地自有其律,神道自有其綱————今日之事,當為後世玄門永戒!」

  聲音低沉而肅穆,在太湖上迴蕩。

  而李衍,則面色古怪,摸向懷中。

  勾牒發熱,似乎有什麼獎勵被灌入了其中————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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