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長街鬥法

  第774章 長街鬥法

  王道玄的咒法，確實可怕。

  死亡的危機，讓朱算盤不顧一切請出「幽冥戲台」。

  此物凶名赫赫，曾經的鬼戲班便仗其橫行江湖，如今重新建立，更是在不明力量幫助下，接連鑄造了許多。

  每個戲班子隊伍，都有一座鎮壓氣運。

  

  藉助此寶，朱算盤立刻脫離險境。

  王道玄正待念出咒訣，一股凝若實質的怨力，從幽冥戲台上驟然升起，強行截斷了他與朱算盤之間的秘咒聯繫。

  「嗯~」

  咒術反噬，讓王道玄悶哼一聲，臉色微白。

  他連忙撤去法咒，手中草人呼的一聲燃燒。

  即便如此，寒霜也在指尖凝結，隨後迅速蔓延雙臂。

  「好厲害的怨念，小心！」

  道人眼前陣陣發黑，強忍著疼痛警示呂三。

  另一邊，朱算盤同樣不好受。

  「噗！」

  他噴出一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一來受到王道玄咒法傷害，二來召喚並強行驅使幽冥戲台，幾乎抽乾了他的力量精血，面容枯槁，髮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然而，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眼中凶光更熾。

  「龜孫子，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朱算盤忍著劇痛，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算盤骨碌碌一陣瘋狂撥弄，口中戲腔越發蒼涼詭異，「來！來！來！破帳勾銷生死簿，舊戲台重砌幽冥牆，起——台——嘍——！」

  說罷，直接扣下幾枚算珠，揮手彈出。

  算珠撕扯空氣，呼嘯而出。

  但目標卻並非王道玄二人，而是地上昏厥的嬰伶。

  噗噗噗！

  幾聲悶響，全部射入嬰伶體內。

  與此同時，員外府門前幽冥戲台內，無數扭曲模糊、嘶嚎掙扎的厲鬼虛影被強行抽取出來，化作滾滾黑霧，在空中一個盤旋翻卷，如決堤的污穢洪水，盡數灌入奄奄一息的嬰伶身軀。

  「呃啊——！」

  瀕死的嬰伶，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嚎叫。

  那是稚嫩的童音，混合著千百厲鬼的哭嚎。

  他的身體不斷顫動，像吹氣般劇烈膨脹、扭曲變形。

  原本就慘白的皮膚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如同在水底浸泡多日的浮屍，布滿青黑色血管紋路。

  小臉五官移位，嘴巴張大撕扯，裂開直至耳根，布滿細密尖牙。

  空洞的眼眶裡，只剩下兩團瘋狂跳躍、吞噬一切的慘綠鬼火。

  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從他身上瘋狂湧出，翻滾升騰，將其整個軀體包裹其中，只隱約可見一個人形輪廓。

  「百鬼嬰煞！」

  王道玄瞪大了眼睛，急聲道：「快，幫我護法破陣，這東西只有衍小哥能對付得了！」

  說罷，便從懷中取出一張紫色符紙，咬破中指，一邊掐訣入諱畫符，迭成紙鶴，一邊迅速念誦道：「鶴駕凌霄，符通九冥，禹步踏斗，霧散雲清，金光開道，寶鑑懸明——敕！」

  不怪王道玄恐懼，這「百鬼嬰煞」乃傳說中的邪物。

  一些孕婦死亡後，腹中胎兒仍舊存活，卻無人知曉，被封入棺材埋葬，可謂先天生氣與死氣共存，死後會化作鬼嬰。

  但這些胎兒的一縷生機，往往會吸引來不乾淨的東西，有時會將鬼嬰吞噬，有時也會與鬼嬰融合，占據鬼胎修行。

  時常日久，引來大量煞炁，便叫「嬰煞」。

  埋葬鬼胎的地方，逐漸會化作凶地，發生諸多詭異之事。

  這是令地師們很頭疼的一種「煞」。

  引來的厲鬼越多，「嬰煞」便越強。

  而想形成最恐怖的「百鬼嬰煞」，還少不了妖眚之炁，一旦成型，遺毒千里，只能封印鎮壓，借天地罡炁磨滅。

  至於王道玄所用，乃是玄門「靈鶴破瘴訣」。

  他知道，隨著做為陣眼的幽冥戲台被挪用，這籠罩全城的幻陣，已經出現破綻，只要自己幫忙找到陣眼，李衍便可破陣而出。

  為防萬一，道人還用了青城開窖大會購買的高檔符紙。

  嘩啦啦~

  咒法一成，紫色紙鶴當即振翅而起，沖入大宅黑霧中…

  旁邊，呂三已舉起骨朵，對著嬰伶不斷開槍。

  轟！轟！轟！

  連續三聲轟鳴，銷煙火光瀰漫。

  包裹嬰伶周身的黑霧雖被打得劇烈翻湧，卻凝而不散。

  「嗚哇——！」

  悽厲的嬰兒哭喊聲，自黑霧中傳出。

  哭聲尖銳，感覺能撕裂耳膜。

  離得最近的朱算盤，卻是首當其衝。

  縱然他是操控者，也感覺神魂刺痛，兩眼發黑，差點失控。

  王道玄與呂三更是如遭重錘轟頂。

  王道玄反應極快，如意寶珠清光暴漲護著二人，但也被震得氣血翻騰。

  呂三已關閉聽神通，但聽力仍遠超常人，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頓時跌跌撞撞，眼前景象扭曲模糊，似有無數怨毒鬼臉嘶吼著撲來。

  普通人，怕是心智會瞬間失守。

  還好呂三心智堅定，仍咬牙支撐，但已無還手之力，就連小白狐初七都受到影響，炸毛驚叫，下意識往他身後躲藏。

  更可怕的是，這才是開始。

  籠罩在黑霧中的「百鬼嬰煞」，再次悽厲尖叫，慘白身軀在下一瞬，竟毫無徵兆地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帶著濃郁屍臭和刺骨冰寒，閃爍到了王道玄的身側不到一尺之地，帶著烏黑指甲的蒼白小手，無聲無息抓向道人咽喉。

  這邪物半人半鬼，身法竟比縮地成寸還要詭異莫測。

  「著！」

  王道玄早有準備，拉著呂三向後，同時舉起一枚銅管。

  這是沙里飛根據《霹靂雷火經》復原的「冥火銃」，因為太過精巧，製作不易，所以只弄了幾根，全部交給王道玄護身。

  呼~

  霎時間，赤紅磷火如龍息噴涌而出。

  「百鬼嬰煞」尖叫著被逼退。

  趁此時機，王道玄立刻取出五方羅酆旗，插在二人身邊，雙手掐訣，習練《五首神訣》在胸中養的一口罡炁，如匹練般從口中噴出。

  五方羅酆旗，幾乎是瞬間被啟動。

  裡面豢養了五營鬼兵，周圍頓時陰風大作，影影綽綽將他二人護在中間，但見兩股黑霧瘋狂碰撞，各種尖嘯聲，使得二人眼前幻象叢生……

  …………

  而就在外面術法戰鬥時，員外府中也出現轉機。

  幽冥戲台被挪用，籠罩大廳、隔絕五識的黑霧便猛地一滯。

  正在想辦法破陣的李衍猛然抬頭，察覺出氣機異樣。

  「有情況，小心！」

  揚州執法堂的徐震山也察覺到不對，

  就在這時，一枚紫色紙鶴嘩啦啦穿破黑霧，從空中飛來。

  「別動，自己人！」

  李衍連忙攔住正要攻擊的徐震山。

  在眾人目光中，紙鶴上下盤旋，最終落在前廳門樓拐角隱蔽處，身形猛然凝滯，失去控制般掉落，自行燃燒。

  「原來在這裡！」

  李衍雙眸精光大盛，毫不猶豫掏出斷槍扣動扳機。

  他不擅破陣，對這種精密大陣有些抓瞎，只知道找到陣眼是關鍵，胡亂搜尋許久，聞到紙鶴上王道玄的氣味，當即知道是來相助。

  轟！

  一聲轟鳴，那門口角落土石木屑炸裂。

  同時掉落的，還有一枚扭曲的銅鏡。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周圍濃霧竟出現裂縫散開。

  幻陣被破，霎時間，籠罩整個員外府的黑霧開始散去。

  「破開了！」有人驚喜大叫。

  「外面的霧氣還在！」也有人立刻警覺。

  「走！」

  李衍第一個衝出，抬腳發力，大門轟的一聲被踹開。

  他面色凝重，已經能感覺到外面恐怖氣息。

  徐震山伸手一揮，帶著弟子跟在後面。

  他目光陰鷙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王茂德，但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一言不發，身形如電，率弟子緊隨李衍衝出。

  至於其餘府中被困的鹽商和家丁護衛，則如夢初醒，一部分人跟著衝出去看熱鬧或幫忙，另一部分留下看守失魂落魄的王茂德。

  剛一出門，眾人便看到了街上情況。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心頭劇震！

  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在街道中心翻滾。

  大門前，一座青銅戲台嘩啦啦顫動，陰炁翻湧，發出尖嘯。

  而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一個被濃鬱黑霧包裹著的慘白身影。

  其慘白的肢體在黑霧中時隱時現，不停攻擊街道中心黑霧。

  「找死！」

  李衍目眥欲裂，殺意升騰。

  他當然看得出來，那團黑霧是防禦狀態的五方羅酆旗，以此法護身，會讓裡面豢養的五營兵馬受損，將來還要進行補充。

  不到關鍵時刻，王道玄不會使用。

  而那慘白身影，竟能抓出陰兵吞噬，兇悍狂暴。

  「百鬼嬰煞！」

  徐震山看到後，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身冷汗。

  他忽然想到什麼，連忙轉頭急聲道：「李少俠，我知你是活陰差，但此物不能捉，一旦逼得自爆，半個揚州城都要遭殃！」

  「我知道。」

  李衍頭也不回沉聲道：「你們速回城隍廟，控制社令兵馬，通知都尉司的人，倭寇怕是攻進城了！」

  事到如今，他已看清楚敵人計謀。

  先是借大鹽商王茂德之手，找到靈寶「玉鏡台」，再侵染城隍廟，借二者之力，以幽冥戲台布置幻陣。

  但幻陣終究會被破，所以他們要的是時間。

  如今最大的威脅，便是在城外隱藏的倭寇。

  留下這些普通人在此，反倒礙事。

  果然，對面朱算盤看到李衍脫困，心中一驚，連忙掐訣，驅使「百鬼嬰煞」向眾人撲來。

  邪祟未至，恐怖的尖嘯聲已經傳來。

  徐震山等人當即神魂受創，兩眼發黑，還有幾名道行低下的弟子，眼神竟變得兇狠，抬刀就要攻擊周圍同伴。

  「敕敕洋洋，日出東方，吾賜靈符，普掃不祥！」

  徐震山當即掐訣施咒，指尖電光閃爍，啪啪啪拍在幾名弟子頭上。

  這些弟子猛然倒地，口鼻冒出陰炁黑煙。

  徐震山知道，留在此地也幫不上什麼忙，雖不知李衍要用何種手段，但還是聽話開口道：「李少俠小心！」

  說罷，便帶著眾弟子繞道離開。

  而李衍，則始終盯著前方。

  兩把斷魂飛刀，在勾魂索操控下，冒著雷光，上下呼嘯翻飛，無論「百鬼嬰煞」從什麼地方出現，都會被擊退。

  他最擔憂的是王道玄二人。

  將「嬰煞」引來，自然有辦法對付。

  沒有絲毫猶豫，李衍立刻從懷中取出一物。

  黑色木質猶如墨玉，上面還有金色紋路勾勒，除去複雜符籙，兩側都有看不懂的字跡，形如雲紋，正是底牌之一，「丙丁生鬼符」。

  青城山上，他得到了北帝法地祇宗一脈傳承。

  補足酆都法的同時，還得了這寶物，能召喚「地祇昭武上將溫元帥」，也就是溫靈官。

  成都之戰，便以此法鎮壓諸邪。

  原本之前還難以操控，要別人設陣相助。

  而如今隨著道行提升，以能夠勉強召出溫靈官分身。

  即便遠遠比不上成都時眾人相助的威力，對付此物也綽綽有餘。

  呼~

  正在纏鬥的勾魂索，忽然收縮。

  「百鬼嬰煞」察覺到機會，當即撲來。

  但就在它快靠近時，被勾魂索纏繞全身的李衍，周身忽然陰炁黑霧爆發，化作一黑乎乎的巨大人影，好似陰司神將。

  正是《北帝神變法》中的陰神變。

  陰神變後，速度力量，乃至能操控的罡煞之炁，都陡然提升。

  「百鬼嬰煞」受驚，猛然後退，遠處朱算盤也暗道不妙。

  但李衍根本不給他們機會，直接握著丙丁生鬼符，念誦道：「地祇上將，天下正神。部轄地祇，提舉宮廟。助法翊靈，照武雄烈太保。紫發魔王，鐵面大判官…」

  正是《溫靈官寶誥》！

  呼~

  霎時間，周圍狂風大作。

  小半個揚州城內，陰炁化作的濃霧都被捲起，在半空呼嘯盤旋。

  轟隆隆~

  竟有悶雷聲響起。

  而在空氣中，也出現了濃郁的硫磺銷煙味。

  溫靈光擅雷火，術法也以此為主。

  「住手，我讓你住手！」

  遠處，朱算盤察覺到不妙，當即想起之前看到的情報。

  成都之戰中，李衍召喚出了溫靈官。

  這種事，即便對他們來說，也有點不可思議，所以並未放在心上，但如今直接面對，才感受到可怕危機。

  他已徹底瘋狂，凶性一起，咬牙掐訣，便要讓「百鬼嬰煞」自爆。

  但「百鬼嬰煞」這東西，一旦成型便是難纏至極，他也是靠幽冥戲台才勉強操控，命令其自爆，立刻遭到反噬。

  唰！

  「百鬼嬰煞」直接出現在他身後。

  兩條蒼白手臂從黑霧中伸出，噗嗤一聲插入其後背。

  朱算盤頓時口中噴血，皮膚變得蒼白，蒙上一層寒霜，沒了生機。

  而李衍也到了最後一步，念誦道：

  「天火地精，丙丁通明！酆都北陰，萬神咸聽…」

  「溫靈官速現真形！吾奉酆都大帝律令…」

  上空盤旋的陰雲中心，忽生異動。

  雷聲轟鳴，卻是只有一道火星從空中落下。

  還未落地，便隱約化作一人形，身著金甲，綬帶飄飛，渾身被火焰包裹，閃爍不定，瞬間出現在「百鬼嬰煞」正面。

  溫靈官除去雷火之術，還持「無拘霄漢」金牌，能自由出入南天門。

  換句話說，就是真正的瞬間移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