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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舊敵現身

  第772章 舊敵現身

  待眾人沖入後院,入眼已是一片狼藉。

  但只見滿地乾癟屍體,無論那些功夫高強的護院,還是家丁家眷,此時早已斷氣,脖子被撕爛,皮膚呈現詭異的蒼白。

  其中還有幾名幼童,正是王茂德的孫子。

  濃烈的腥臊味,混合著屍體特有的甜膩穢氣,幾乎化作實質,狠狠糊在沖入院落的每個人口鼻之上。

  燭火搖曳著,將牆上大片血色污跡照得忽明忽滅。

  而在後院正堂內,一名道姑低頭端坐太師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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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線昏暗,顯得很是神秘。

  而隨後趕來的王茂德,則死死盯著不遠處兩具小小屍身。

  那是他的兩個孫子,此時就像被丟棄的破布娃娃,枯癟發青,維持著蜷縮呼救的姿態,一雙空洞的眼窩直直對著天穹。

  一聲不似人腔的嚎叫炸裂開來。

  「啊—!」

  「都給我上!剁碎了她!剁碎!」

  王茂德目眥欲裂,如同瘋牛嘶吼,狠命推搡身邊已經魂飛魄散、雙腿抖成篩糠的家丁。

  幾名家丁被老爺的狂怒催逼,恐懼暫時壓過了驚惶,喉嚨里嗬嗬作響,胡亂舉著刀槍棍棒便往前沖。

  但他們腳步踉蹌虛浮,磨磨蹭蹭,顯然早已嚇軟了腿。

  「且慢!」

  李衍頭也不回,攔住了眾人。

  他眼睛微眯,看向堂內,沉聲道:「她早死了—」

  此時,眾人也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但見堂內道姑的腦袋忽然掉落,咕嚕嚕滾在地上。

  而在其後背,金華貓妖正趴著撕扯,滿臉鮮血。

  似乎是吸收了不少精血的原因,貓妖原本枯草般的毛髮,重新有了光芒,肌肉塊塊墳起虬結,以扭曲的角度,死死樞進道姑皮肉。

  濃濁涎水混著道姑破碎肉,從猙獰利齒間不斷滴落。

  看著周圍景象,李衍已大致猜出經過。

  這道姑根本沒能耐操控金華貓妖,而是其傀儡,因為之前沒得到孕婦胎兒精血,又被術法反噬,所以貓妖發狂,造成眼前慘象。

  還有這王茂德,絕非一無所知。

  多半是與虎謀皮,自作孽。

  當然,李衍此時也顧不上多問,斷塵刀一橫,噼里啪啦電光閃爍,腳下發力,嗖得一聲,瞬間進入正堂。


  但與此同時。

  「咻!」

  一聲尖銳刺耳的唿哨,毫無徵兆出現在遠處院牆之上。

  哨聲尖銳,帶著一股摧心裂魂的穿透力。

  貓妖仿佛受到召喚,嗖得一下騰空而起,撞破屋頂。

  有高手來了,還不止一個!

  恐怕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李衍心中有所猜測,但手上動作卻沒停。

  之前相遇,他已知道這貓妖遁術高超,速度驚人,又豈會沒有準備,兩條勾魂索早已竄出,在空中翻捲成網。

  沒有操控斷魂飛刀,沒有使用雷法,雖威力減弱,但隱蔽性更強,且直接擋在金華貓妖前方。

  「吼嗚!」

  貓妖被勾魂索纏繞,渾身一僵。

  然而,這畜生卻野性爆發,嘶嚎著想要掙脫。

  李衍也有些吃驚,妖類神魂確實與人不同,更加狂暴混亂,再加上這貓妖道行不淺,所以才能掙扎。

  當然,他有的是後手。

  滋滋~

  新煉製的護臂千念,早有儲存的雷罡,瞬息之間便沿著勾魂索呼嘯而上,形成雷網,將貓妖束縛。

  與此同時,李衍也腳踩樑柱,騰空撞破屋頂,斷塵刀呼嘯而下,斬向貓妖頭顱。

  噗嗤!

  貓妖腦袋被直接砍掉。

  李衍拎著腦袋,一個鷂子翻身站穩,持刀看向對面。

  但見對面院牆之上,水波紋似的空氣漣漪蕩漾開來。

  如同舞台幕布被拉開,幾道身影悄然凝實,或身著戲裝,或臉上塗著油彩,多少有些戲班子的元素。

  其中一名青衣花旦,夜風撩動袍袖與裙裾,身姿輕盈似毫無重量,粉白油彩掩蓋真面目,唯見唇上一點猩紅如血,勾著難以名狀的詭異弧度,似笑非笑。

  她死死盯著李衍,聲音壓抑,且帶著戲腔:

  「哎呀呀~你賠奴家貓~」

  「哼!」

  李衍眼神冰冷,左手雷光閃爍。

  噼里啪啦雷光閃爍,貓頭被劈成焦炭,化作黑霧不斷掙扎的貓妖陰魂,也被劈得魂飛魄散。

  即便對方有什麼手段,也再無復生之機。

  但與他不同,院中其他人卻是另一番表現。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後院。


  方才的叫罵、哭泣、奔跑的喧囂仿佛被無形巨手一把捏碎。

  「霹靂手」徐震山滿臉警惕,後退一步,咬牙道:

  「鬼戲班——」

  王茂德張著嘴,扭曲的臉上血色盡褪,牙齒格格打著顫。

  方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好像瞬間被抽空。

  至於那些個鹽商,包括護衛,也都滿臉恐懼向後退。

  李衍淡淡一瞥,有些詫異。

  鬼戲班這個邪修組織,自然是老對手了。

  離開京城前,羅明子還讓他留意調查,這些妖人很可能已經與建木合作,在江南肆虐,不知道有什麼陰謀。

  只是他沒想到,鬼戲班的凶名如此之大。

  鬼戲班來的共有五人,但見為首之人緩緩踏前一步。

  他是戲服道人打扮,身形削瘦嶙峋,寬大的黑色道袍更顯空蕩,身後背著引魂幡,夜風拂過稀疏的枯發,露出乾癟麵皮。

  「黃泉散人!」

  「霹靂手」徐震山怒吼道:「原來此事是你在搞鬼,這裡可是揚州城,社令兵馬可隨時出動,叫爾等魂飛魄散!」

  話雖說的狠,但聲音發顫,明顯在強撐。

  「嗚鳴~」

  話音剛落,那驅使貓妖的花旦便哭著唱道:「奴家派貓奴入城~為地便是這社令兵馬,事情已了,卻可憐我那貓兒~」

  說罷,又看向李衍,「你你你,好狠滴心哪~」

  徐震山聞言,頓時面色大變。

  他有心組織人突圍,但看了看周圍,不知什麼時候,整個宅子都已被濃霧包裹,心知此地已陷入迷陣,悄悄後退,思考對策。

  為首的那老生黃泉散人,卻沒理會他,而是看向李衍:

  「你便是李衍,我等恭候許久了—」

  「嚯。」

  李衍嘴角彎起個弧度,半開玩笑道:「有意思,我們這暗中行船,也沒四處張揚,卻鬧得人人皆知,嘖嘖。「

  雖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冰冷如刀。

  他已看清這五人模樣,並暗中用神通探查。

  在蜀中之時,他已與鬼戲班交過手,知道不少情報。

  所謂「鬼戲班」,並非單獨的戲班,而是一個龐大組織,吸納眾多邪道高手,以「生旦淨末丑」為標識,組成一個個小戲班進行活動。

  驅使貓妖的神經女子不用說,自然是「旦」。


  這為首的「黃泉散人」是老生。

  剩下三人也都透露著一股子邪性。

  那「丑角」身高佝僂,套肥大破衣,肢體動作扭曲笨拙,臉上帶著木刻哭笑假面,背負一老舊樟木箱,不知裝了什麼。

  還有一人同樣是老生,精瘦乾枯,焦黃臉皮如老掌柜,舊長衫漿洗的板硬泛黃,頭戴小帽,腰間掛著一油膩舊算盤,散發著屍油味。

  最後那個也是丑角,身材矮小如七八歲孩童,紅艷肚兜配白褲,扎著沖天辮,死白粉臉配鮮紅腮紅,眼神空洞,帶著詭異笑容。

  李衍見狀也不奇怪。

  這「鬼戲班」的小隊伍,並不一定齊全,是按各人特性分配。

  讓他心中暗凜的是,這幾人傑息詭異,道行約莫四重樓,比起當初在蜀中斬殺的那些,明顯更強悍。

  這還只是其中一支隊伍。

  鬼戲班短短時間,從哪兒收攏這麼些高手?

  「哈哈哈~」

  聽到李衍自嘲,黃泉散人蒼聲一笑,「你可知道上對你懸賞有多少,別說我們,就是那些個地仙也會心動。「

  「今日你自投羅網,卻是省了我們手腳。「

  話說的兇狠,卻依舊沒有動彈。

  李衍眼睛微眯,「你們在拖延時間—不對!,他心中一凜,猛然甩出斷魂飛刀。

  飛刀呼嘯而下,空中一個盤旋,直接掃過眾人。

  但奇怪的是,這五人競如煙塵般慢慢消散。

  「哈哈哈~」

  「想殺我們,能找到再說「

  蒼老的怪笑聲越來越遠,消失在霧中。

  「是幻術!」

  徐震山臉一白,隨即變得通紅。

  此刻,他也不再裝深沉,直接轉身拱手道:「李少俠,鬼戲班入城作祟,必有圖謀,恕老夫眼拙,你可曾認得這是什麼陣法?「

  李衍眉頭微皺,「不認識。」

  他已想明白方才的古怪。

  這些「鬼戲班」的妖人,既然知道他,情報肯定收集的不少。

  他可不怕圍攻,召喚出陰司兵馬,能抗住的沒多少人。

  敢現身相見,拖延時間,依仗的便是這神奇幻術。

  見李衍也不清楚此陣,徐震山只能帶著執法堂弟子往外沖,但沒走一條街,便暈暈乎乎又轉了回來。

  其他人,包括李衍也是同樣結果。


  「好厲害的陣法!」

  徐震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看情形,這陣法已籠罩了整個揚州城——不好,他們和那些倭寇有勾結!」

  想到這兒,他猛然轉身,一把拽住王茂德,怒吼道:「你這蠢貨,簡直是引狼入室,說,到底還知道什麼?」

  事到如今,眾人那還不清楚上了當。

  什麼商議對付倭寇。

  恐怕是要將他們全部聚攏於此,方便倭寇行事。

  王茂德此時已是萬念俱灰,不用眾人逼迫,就講述了原因。

  不出意料,他招納那仙姑,純粹是因為對方能驅使貓妖,本事不俗,來到城中後,又幫他暗中除掉幾個競爭對手。

  對余海林兒子動手,也是為了讓其分心,不跟他搶生意。

  「你好大的膽子!」

  徐震山氣得臉皮通紅,沒想到這傢伙竟敢在自己眼皮子下用邪術害人,想起之前收到的好處,頓時又急又怒。

  「她在城中都做了什麼?」

  李衍沉聲詢問。

  王茂德回道:「我非術土,不懂這些,但那妖女經常蠱惑我那幾房妻妾,去城隍廟栓娃娃,說能求子—」

  眾人一聽便知,城隍廟多半已被動了手腳。

  「對了!」

  王茂德忽然想到什麼,開口道:「她還讓我重金懸賞,找一戶崔姓人家,從那戶人家手裡,買到了一件裂成兩半的青銅鏡—」

  「是玉鏡台』,怪不得!」

  徐震頓時脫口出,震驚道:「這東西竟然還在!」

  見李衍疑惑,他解釋道:「這玉鏡台』乃古時揚州的一件靈寶。《異聞集》中曾記載,揚州崔氏有玉鏡台,久則有女子影現其中。崔生對鏡言笑,女子亦應之。後鏡碎,女子泣而去。「

  「此寶最擅幻術,那些妖人必然已經修復,但要想將大陣籠罩整個揚州,單憑這東西,還做不到。」

  「我大概知道是什麼了—」

  李衍腦中靈光一閃,看向霧蒙蒙的夜空。

  「咱們被困在幽冥戲台』中!」

  另一邊,余海林府邸後院內宅。

  王道玄指訣夾著黃符翻飛,□中念念有詞。

  隨著咒法念誦,肉眼可見的污穢黑氣,從昏厥的餘慶口鼻中一絲絲飄出,其痛苦的面容逐漸平和,刺鼻的腥臊味也在減弱。

  「成了!」王道玄低喝一聲,收訣凝神。


  而床上的餘慶也劇烈咳嗽,嘔出一團粘稠的、裹著稀疏貓毛的黑色穢物,臉色由青白轉為蠟黃,呼吸變得平穩。

  余海林送了口氣,老淚縱橫,連忙彎腰拱手:

  「多虧兩位仙長!大恩大德——」

  王道玄撫須微笑,「衍小哥那邊除了妖,這裡才能成功。,正說著,眉頭微皺,看向外面。

  他和呂三都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陰炁忽然出現在外面。

  顧不上與余海林解釋,二人當即縱身而出,跳上屋頂。

  他們看到,夜風驟起,陰沉的濃霧從城北向外溢散,速度飛快,翻卷著,吞噬了沿途萬家燈火,好似黑暗降臨。

  而就在余家即將被濃霧包裹的最後數息,他們看到了港口碼頭那邊,忽然火光熊熊,喊殺聲沖天。

  隨後,就被濃霧徹底遮蔽。

  「出事了!」

  二人面面相覷,皆眼神凝重。

  「怎麼起了這麼大的霧?」

  余海林也帶著僕人,打著燈籠跑出,滿臉喜氣對二人拱手道:「仙長放心,霧再大,老朽也去幫你們把通關令拿到手。「

  王道玄聞言苦笑:「怕是走不了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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