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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快刀斬亂麻

  第762章 快刀斬亂麻

  雞鳴三遍,夜霧消散。

  天際剛擦出魚肚白,泰安城青石板長街便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李衍打頭,一身布衣裹著寒風肅殺,摁著刀柄走在前方。

  身後,是被五花大綁的林耀宗、趙炳忠、周顯。

  三個昨夜還是幕後黑手的富商官紳,此刻面如死灰,嘴裡塞著麻核,只能發出含糊的聲,

  被沙里飛、林胖子等人用牛筋索牢牢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跟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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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令人揪心的是隊伍當中。

  九十個被解救出的童男童女,大的不過十歲出頭,小的才五六歲,他們如同受驚的小羊羔,穿著破爛的單衣,擠在隊伍中間,被孔尚昭、呂三他們小心護著。

  孩子們小臉髒污,眼神里還殘存昨夜恐懼,被晨風一吹,瑟瑟發抖。

  這動靜,就像冷水滴進了滾油鍋。

  眶當!

  街角賣胡辣湯的老漢,手裡的長柄銅勺直接砸進了湯鍋,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老天爺!那不是府衙的周老爺嗎?怎麼被綁了!」

  「官兵咋和趙老爺他們—這是,犯事了?」

  一個早起準備岱廟看看的老香客,提著裝滿黃裱紙的籃子,腳步猛地頓住。

  「快看那些娃娃!」

  「這這是被拐來的娃啊!」」

  「天殺的拐子!」

  不知哪個剽悍的魯中漢子怒吼一聲,猛地抄起了靠在鋪子門口的挑山扁擔。

  沙里飛嘿嘿一笑,上前解釋了原因。

  這下,頓時引來更多的人。

  「畜生不如的東西!拐娃子去填邪法!」

  「不得好死!生孩子沒屁眼的玩意兒!山神爺咋不收了你!」

  「我認得那個,是官府的人!」

  「走,找他們要個說法!」

  積壓的情緒瞬間點燃,群情洶湧。

  進香的、擺攤的、趕路的,原本只是看熱鬧的市井百工,此刻胸中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人潮像開閘的洪水,裹挾著切齒的咒罵和憤怒的聲浪,緊緊綴在李衍他們的隊伍後,朝著府衙方向洶湧捲去。

  這麼大動靜,衙門的人自然早已得到消息。

  待到府衙門前那對石獅子映入眼帘時,氣氛已是劍拔弩張,殺機瀰漫。


  只見台階之下,一排排身著黑色號衣的都尉司兵丁,早已如臨大敵般組成森嚴的人牆。

  他們沒用刀槍棍棒,而是一水兒閃著幽冷黑光、機簧亮的新式快槍!

  黑洞洞的槍口,帶著刺骨寒意,牢牢地指向湧來的憤怒人群!

  泰安知府程壅麵皮鐵青,站在朱漆大門前,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在他身邊,身形魁梧、披著鐵甲的衛所指揮使更是「嗆唧」一聲拔出雪亮的佩刀,朝著人潮咆哮,聲如洪鐘:「反了!反了天了!爾等暴徒膽敢挾持官紳上命,衝擊府衙重地!」

  「再有近前者,格殺勿論!給老子一一瞄準了!」

  後面那句是對著兵丁吼的,帶著十足的狠戾和凶蠻。

  嘩啦啦!

  槍栓拉動的聲音響成一片。

  如毒蛇吐信,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鎖定了沖在最前面人。

  人群咒罵聲浪猛地一滯,似被黑洞洞的槍口硬生生掐住了脖子。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漢子,臉上憤怒的潮紅褪去,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後退。

  衝動歸衝動,面對生死,百姓們還是要考慮不少。

  李衍目光驟然變冷,摁著刀上前一步。

  無論他什麼地位,都改變不了江湖中人的身份,有些事不能越界,就連宗師也要小心,免得觸犯朝廷忌諱,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泰山形勢又刻不容緩。

  岱嶽之上,諸派勾心鬥角,都有意染指府君之位畢竟捧自己祖師上位,說不定就會一躍而起,成為玄門舉足輕重的力量。

  泰山潛修的地仙,也動了心思。

  泰安城中還有不知名淫祀,東瀛人也參與其中。

  而這背後,又有建木的妖人布局。

  時局紛亂,李衍已顧不上細查,唯有快刀斬亂麻。

  如今最大的問題,是官府不作為,且有人參與其中,所以乾脆裹挾民意,先讓官府癱瘓。

  昨夜出城時,神捕白老九已快馬前往驛站,飛鴿傳書。

  想來濟南府的官員已在路上。

  到時正好接管泰安城,再用朝廷身份,壓制泰山諸派。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棒子、老虎、雞的手段。

  針對不同勢力的弱點,進行布局。

  但沒想到的是,這幫披著官皮的敗類,竟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李衍不可能讓他們當街屠殺百姓。


  說不得,只能痛下殺手,先將官兵打散。

  他指尖微垂,在腰間懸掛的元辰花錢上輕彈。

  遠處房頂之上,沙里飛也冒出頭來架起了火槍,武巴端起了上膛的虎蹲炮,呂三也輕吹口哨,

  腰間大葫蘆中,毒蜂群如黑煙般升騰而起,

  更別說,還有龍妍兒的蠱蟲群。

  面對這些普通衛所軍隊,他們有足夠的能力壓制!

  「大膽,你們想幹什麼!」

  都尉司中有高手,眼力不凡,當即發現不對。

  被捆綁的指揮使趙炳忠,也使勁用舌頭頂開嘴裡破抹布,嘶聲高喊道:「快動手,殺了他們,

  這些都是逆·—」

  話沒說完,便被前大有一巴掌拍碎了滿嘴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後方馬蹄聲響起。

  「讓開!都讓開一一!!!」

  官道盡頭,兩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撞開外圍滯澀的人流,蹄聲滾雷般由遠及近。

  當先一騎,是一位約莫四十歲上下、身穿素淨青布長衫的文士。

  他面容清瘤,雙目精光內蘊,疾馳之中身形在馬背上穩如磐石,顯露高手氣度。

  看其衣著,正是明德書院夫子。

  他一手控韁,一手高舉一卷扎著明黃絲絛的書信,清越激昂的聲音響起:

  「明德書院山長,陸鴻淵陸師手諭在此!不得妄動刀兵!!」

  那明黃絲絛,在晨風中獵獵飛舞。

  話音未落,與他並駕齊驅的另一騎上,一位身著錦緞、氣度威嚴的綠袍官員同樣聲震四方,並高高舉起了一面巴掌大小、在晨光下流淌著純正黃金光澤的令牌。

  令牌正面一個篆刻的「德」字,龍紋盤繞,威嚴赫赫。

  「德王殿下鈞令!著泰安都尉司即刻—一繳械!!!」

  這兩聲斷喝,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那些官兵心頭。

  泰安衛所指揮使高舉佩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知府鐵青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變得灰白如紙。

  台階下排成陣勢的都尉司兵丁們,更是心頭劇震。

  王府令牌!

  明德山長手諭!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這二位齊魯大地的頭面人物。

  那些衛兵們也不傻,面面相,槍口不動聲色垂了下去。


  「本官德王府長史肖承佑。」

  那綠袍官員翻身下馬,面色陰沉,闊步而行,將攔路的士兵避開。

  「王爺有令,泰安城妖匪作亂,程大人最少有失職之責,莫要錯上加錯!」

  程知府大人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癱軟在地。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德王蕭宏與明德書院宗師陸鴻淵的聯手,碾死他如同蟻。

  後院廂房下藏的銀子,那是說也說不清。

  至於那衛所指揮使,更是見風使舵,直接賠笑著過來請罪。

  「大人,這事是陳大人的命令,下官只能領命—」

  「哼,別廢話,將虎符交出!」

  很快,整個泰安府衙和衛所,就被控制住。

  王府長史肖承佑,這才將令牌鄭重收起,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李衍面前,冷峻的目光掃過地上面無人色的林耀宗等人,沉聲道:「李少俠,事態緊急,請移步詳談。」

  待二人來到僻靜處,肖承佑才低聲道:「李少俠這步走的有點險,王爺讓我全權相助,為免後患,就說此事是奉王爺之命前來調查。」

  李衍瞬間瞭然,拱手道:「替我謝過王爺,肖長史日後去了京城,可帶我書信去書院。」

  二人心領神會,沒再就此事多言。

  肖承佑這才詢問道:「白神捕路上說過一些,但本官還不知詳情,李少俠可否知道,這些人怎麼就腦子糊塗,干起了淫祀的勾當?」

  「他們腦子可不糊塗!」

  李衍一聲冷笑,簡單講起了事情經過。

  當然,泰山府君神位的事沒有多說。

  即便如此,當聽到有地仙參與,還涉及到東瀛倭寇、建木妖人時,這肖長史還是聽得滿頭冷汗,連忙拱手道:「多謝李少俠及時出手,否則此事怕是不好收拾。」

  說吧,猛然轉身,眼中怒火再也難以壓制。

  「來人,將人犯押上審問,大刑伺候!」

  府衙大堂之上,森嚴肅殺。

  血腥味、燒紅鐵器灼肉的焦臭味瀰漫。

  林耀宗、趙炳忠、周顯三人早已沒了先前的體面官紳模樣。

  他們被酷刑伺候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癱軟在地,氣若遊絲,

  肖承佑也是發了狠,毫不留情大刑伺候。

  三人終是抵受不住,紛紛將隱藏的齦和盤托出。

  「招!我招——」


  氣息奄奄的趙炳忠率先開口,聲音嘶啞斷續,「是——是趙爺,小人一早就被他收服了———」

  此言一出,李衍眼神驟然一凝。

  「你那趙爺,可是叫趙長生?」

  「是。」

  「何時被他收服?」

  「十年前,小人還在關外,被他迷惑,但一路升官被任命到此處——」

  又是趙長生,竟早早就在泰山埋下暗樁。

  看來,其早知道府君輪換之事緊接著,面無人色的周顯也開了口,「下官—都怨我那貪財的夫人!」

  「就是這趙炳忠拉我下水,再加上我得了重病—」

  他的原因很簡單,無非是財色二字。

  家風不正,自己也染了花柳病,被趙炳忠拉著狼犯為奸。

  最後,眾人的目光聚焦在最年輕的林耀宗身上。

  林胖子牙齒咬的咯蹦響,雙目含淚,「族叔,我二哥死了,那些個族中不少弟子,小時候都給你磕過頭,尊敬有加,你怎麼能害他們?!」

  林耀宗被折磨的更深,眼神渙散,顫抖著,幾乎是鳴咽著道:

  「是你亮哥,他貪圖美色,得罪玄門高手,被下了斷子絕孫的惡咒.」」

  「走投無路時,我求到一江湖異人身上,被她解救。」

  「什麼江湖異人,分明是妖人!她叫什麼!」

  「她每次現身,都是託夢,我只知道,她叫螺陰娘娘——」

  「什麼?!」

  李衍聞言,猛然起身。

  當時從鬼帝王玄謨口中,得知了建木三個人的名氣。

  「爛瀆先生」孔晦、京城趙清虛,都已伏誅。

  最後一個,便是叫螺陰,在江浙暗中傳教。

  想不到,還沒到江浙,就聽到了這妖人大名。

  「說清楚!誰是螺陰娘娘!」李衍的聲音陡然轉寒,如同嚴冬朔風。

  堂內空氣仿佛凝固,連肖承佑也屏息凝神。

  林耀宗被李衍的威勢所憶,不敢再隱瞞,斷斷續續補充道:「我沒見過,但她在江浙黑道勢力頗大,甚至林家也有安排的人,我剛想高密,當晚書桌便被人刻下血書。」

  「是她下旨,讓我泄露林家船隊行蹤,也是她要我來泰山配合」

  在李衍不斷詢問下,林耀宗將所知一一吐露。

  至於那些個抓到的倭寇,也一邊上刑,一邊在孔尚昭翻譯下,弄清了根腳。


  這些傢伙,是東瀛大名戰爭時逃出的武士和忍者,在渤海附近作。

  他們一無所知,只是被人重金僱傭,前來聽命於趙炳忠。

  畢竟,僱傭江湖中人容易泄露風聲。

  聽著這些情報,堂上眾人皆是面色凝重。

  「你們在泰山,到底想幹什麼?」

  李衍忍不住向趙炳忠詢問。

  「小的也不知。」

  趙炳忠也是個軟骨頭,害怕大刑,直接道出緣由。

  「當時來了一封密信,被我送到山上,此後的事,就都是山上仙長處理。」

  聽到這話,李衍眼睛微眯。

  果然,泰山三名地仙,是受了趙長生蠱惑。

  就是不知他們有什麼把握,能染指府君之位?

  「報!」

  就在這時,一名衛所校尉急匆匆跑進大堂,雙手抱拳,單膝跪地。

  他臉上,仍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大人,在下奉命上山通知那些個廟觀主持,但—.」

  「但什麼,說清楚!」

  「泰山忽起大霧,難見天光,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眾人面面相,連忙走出府衙。

  抬頭望去,但見泰山方向,已徹底被濃密烏雲包裹,好似陷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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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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