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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教主駕到

  第740章 教主駕到

  京城一座小院,黃昏。

  夕陽將小院染成血色,斑駁的土牆上爬滿枯藤。

  院角的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碎花布裙的女童蹲在木屑堆旁,正用小刀雕刻木頭小鳥。

  她年紀尚幼,卻是異常專注。

  哼著童謠,巧手上下翻飛,木屑簌簌飄落。

  轉眼間,一隻栩栩如生的木鳥已雕琢完成。

  若是尋常木工師傅,已足夠贏得旁人一聲稱讚,但女童卻只覺正常,無半點得意之色。

  

  只因她是木匠大師魯承業唯一的孫女。

  自小便展露天分,將來也定是了不得的女匠人。

  女童沒發現,在她身後柴堆縫隙中,緩緩滲出幾縷黑霧,如活物般扭曲。

  月光下,黑霧中隱約浮現一張慘白紙人臉。

  一陣夜風吹過,童謠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細微的「沙沙」聲,像指甲刮擦麻布。

  院子裡,哪還有女童身影,只剩樹葉被夜風吹拂…

  房間內油燈如豆,魯承業伏在案前打磨木雕。

  咔嚓!

  刻刀突然崩斷。

  老頭皺眉抬頭,但見窗外槐枝投下的影子宛如鬼爪搖晃,而女童的歌聲已消失不見。

  魯承業身子猛然一僵,立刻衝出小院。

  「花妞,花妞!」

  魯承業焦急地喊了幾聲,剛要出門尋找,卻見夜風吹著一張紙條,從空中緩緩落下。

  老頭手指顫抖,展開紙條。

  但見紙條泛黃,上面暗紅色血字歪斜如蟲爬:「孫女在我掌心,聽吾號令,否則一天送一樣零碎!」

  ……

  「魯大師,魯大師!」

  旁邊焦急的聲音,打斷了魯承業思緒。

  一名玄工弟子端著木盤急聲道:「那邊催的急,咱們進度要加快了,否則陶師又要罵人了。」

  「嗯。」

  魯承業看了看遠處暴躁指揮的陶逢春,不由得低下頭,木訥地回道:「好…好,動手吧。」

  此時已是夜色深沉,工坊依舊亮如白晝。

  陶逢春正帶領著上百名匠人對神像即將封頂的關鍵部件——那頂象徵著知識、力量與變革的「燧輪真君冠冕」進行最後的微調與嵌合法陣的繪製。


  汗水滴落在滾燙的青銅模具上,瞬間蒸騰成白色霧氣。

  「都清醒點,誰想睡滾出書院睡!」

  看到有弟子疲憊地打瞌睡,陶逢春又是一陣怒罵,此刻的他已徹底進入狀態,宛如瘋魔。

  而魯承業,則抱著那根不起眼的焦黑木頭,沉默地穿過忙碌的人群,走向他單獨的工作檯。

  他將黑木固定在工作架上,小心翼翼拿起刻刀,動作沉穩得無可挑剔。

  刀鋒落下,頓時削去一層薄薄的焦黑表皮。

  「爺爺,爺爺,救我!」

  瞬間,孫女的哭喊聲又迴蕩在腦海。

  魯承業身子一顫,偷偷看向周圍。

  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他一人聽到。

  魯承業知道,這是對方在警告自己。

  他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麼人,更不明白,對方是如何做到沒有半點異常氣息泄露。

  但他知道,對方必然對燧輪真君圖謀不軌。

  不知有多少人會因此而死…

  但他年紀大了,只想讓孫女活著。

  收斂心緒後,魯承業又拿起炭筆,在木材上小心翼翼勾勒輪廓,正是一枚祥雲饕餮腰扣。

  製作成腰扣,是對方所要求。

  雖說精美,但放在整個真君神像中卻不起眼。

  叮叮噹噹!

  周圍的喧鬧,工具的碰撞,都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他的動作快如鬼魅,刻刀揮舞,木屑翻飛。

  在旁邊弟子崇拜的目光中,臉盆大的饕餮祥雲腰扣逐漸成型,又經過一番打磨,逐漸光滑。

  做完這一切,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額角沁出大顆的冷汗,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取來特製的木漆,刷了一遍後才開口道:「好了,就放在此地晾乾,等明早和中午再刷兩遍即可。」

  「是,魯大師。」

  周圍弟子小心抬著腰扣放在木架上。

  一排排木架,擺放著各色各樣的木製配件。

  因為時間太緊,又找不到足夠強橫龐大的靈材,所以陶逢春決定用鐵架為框,榫卯結構製作神像。

  夜色更黑,火光搖曳。

  沒人發現,腰扣木質仿佛經過了某種妖異的淬鍊,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紅色,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腐朽甜腥氣息…

  …………


  就在書院忙碌時,朝廷也沒閒著。

  皇城西南,都尉司總堂大殿。

  殿內幽暗,唯有幾盞青銅油燈搖曳,映照出斑駁石壁上懸掛的山川圖和各種儀仗。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陳舊墨跡氣息,呼吸都帶著壓抑。

  趙無咎負手而立,猩紅蟒袍在暗處如凝固的血。

  他身前跪著數名都尉司千戶,皆是黑衣銀繡饕餮,腰懸鐵牌,低眉垂首,不敢直視。

  「諸位,」趙無咎開口,聲音嘶啞如鏽刀刮骨,「玄門各派教主,已離山赴京。」

  眾人屏息,額頭滲出冷汗。

  「武當玉蟾子、龍虎張天師、終南邱長春、青城辰空子、峨眉王妙音……」

  他緩緩念出一個個名字,每一聲都似重錘砸在眾人心頭,冷聲道:「他們打著『護持真君』的旗號,實則欲奪神權,制衡朝廷。」

  說罷,微微側首,陰影中眼神冰冷:「傳令各州府——」

  「即日起,沿途河道設卡,凡玄門修士過境,皆以『追查建木妖人』為由,嚴加盤查!」

  「漕運衙門、巡檢司、水師哨所,皆需配合。若有門派問起,便說東瀛妖人潛入中原,借水道潛行,朝廷不得不防。」

  一名千戶壯著膽子抬頭:「公公,若玄門強行闖關……」

  趙無咎冷笑:「那就讓他們闖。」

  他袖中滑出一枚玄鐵令牌,啪地按在案上,驚得眾人一顫。

  「傳密旨,沿途駐軍暗中戒備。凡有玄門修士強闖者,以『勾結妖人』論處,就地格殺!」

  「記住——」

  他指尖輕叩令牌,淡然道:「武當玉蟾子,此人最識趣,武當也深受朝廷恩寵,沿途官員需『盛情款待』,務必讓他多喝幾杯茶。」

  「龍虎張天師,此人心思多,當年脾氣爆,是最大的麻煩,沿途關卡需『偶有疏漏』,放他先行。」

  「至於其他人……青城辰空子剛上位,先阻攔摸摸底,峨眉王妙音性傲,可辱之,終南老道多疑,可惑之。」

  「不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把他們拖住。」

  說著,緩緩直起身,陰影中那張枯槁的臉如鬼似魅:「三日內,京城只能有一位『天師』。」

  「那便是——社稷壇上的燧輪真君!」

  「是,督公!」

  ……

  咯噠~咯噠~

  山風卷著落葉掃過官道。


  武當山玉蟾子的青驢走得慢條斯理。

  道人斜倚驢背,手裡端著本書,嘴裡哼著俚俗小調:「莫道玄門清靜好,不如醉眼看真君……」

  「掌教!」

  隨行長老急得跺腳,「聽說張天師昨夜已過黃河!」

  「急什麼?」

  玉蟾子眯眼望著遠處炊煙,眼神平淡,「天庭多年不曾干擾人間,這次如此急切,你不覺有問題麼?」

  話音未落,前方官道忽然被攔腰截斷,幾個衙役正指揮民夫挖溝填土,見他們過來,連忙拱手道:「道長見諒,縣尊有令,此路年久失修,需封道三日。」

  玉蟾子撫須一笑:「無妨,貧道繞路便是。」

  長老憤憤不平:「分明是故意刁難!」

  道人搖頭,看向遠處太空,眼神深邃,仿佛穿過重重空間,看到了京城。

  「朝廷不想讓咱們太快進京,何必硬闖…」

  …………

  終南山邱長春,此刻正被攔在汜水關前。

  河面霧氣里,七八條破漁船結成詭異陣型。船頭老漁夫咧嘴露出黑牙:「天師見諒,近日河伯娶親,封渡三日。」

  「放屁!」

  隨行弟子怒喝,「五月哪來的河伯娶親?」

  周圍濃霧瀰漫,船隻若隱若現。

  邱長春眼睛微眯,突然甩袖擲出三枚五雷牌。

  咔嚓!

  驚雷炸響中,漁船碎成木屑。

  那些個「漁夫」化作紙人飄落,袖中抖出滿地蜈蚣。

  「茅山剪紙代形術,還有西南蠱術…」

  邱長春笑道:「要阻攔貧道,這手段可不夠看。」

  ………

  峨眉王妙音是獨自一人前來。

  她年過四十,算是玄門後起高手,已踏入先天。

  其他人各有心思,她同樣也是。

  峨眉如今各派內鬥,勢力威望不斷掉落,在江湖中時常被調笑,最大的根源,就是上代掌教去世後,沒有能服眾者。

  王妙音看到了機會。

  只要藉此事在玄門揚名,再成為下屆十大宗師之一,便能壓制各方勢力,讓峨眉重新崛起。

  一如當年蜀中劍仙程劍心。

  因此,她這次是只身前來,沒有帶任何弟子,唯有一襲月色道袍,懷中一柄古劍。


  竹筏行至江心,忽見兩岸烽火連天。

  「師太留步!」

  岸上差役高喊,「江防演習,所有船隻靠岸檢查!」

  王妙音淡淡看向周圍,屈指一彈劍刃。

  叮!

  劍鳴如浪,眾人眼神頓時渙散。

  待衙役們再睜眼,江上早已空無一人…

  ……

  青城辰空子自蜀中來,乘船渡淮河。

  夜間行到半路,忽見上游漂來血淋淋的嫁衣。

  他眉頭微皺,忽然拔劍。

  鏘!

  劍出龍吟,嫁衣裂開。

  毒煙迅速瀰漫,驚得兩岸柳樹枯黃。

  「西南千機毒。」

  辰空子眉頭一皺,「朝廷什麼時候把這幫外道的術法也學了去,成何體統…」

  說罷,微微搖頭,對目瞪口呆的船夫道:「勞駕傳話,下次記得用巴蜀的船,江南的烏篷太容易認。」

  「走吧,告訴趙公公,青城不會第一個到…」

  ………

  另一邊,消息不斷向著都尉司匯聚。

  趙無咎挨個查看,面無表情。

  「督公,在下辦事不利。」

  剛被提拔的田千戶臉色難看低頭。

  他對南方熟悉,因此負責派人阻攔張天師,誰知派出去的人全都撲了空,張天師好像憑空消失一般。

  「無妨。」

  趙無咎看著情報,臉色平靜道:「這些手段,當然攔不住那些個玄門教主,他們也不想翻臉。咱家不過是要藉此看看他們態度而已。」

  下方眾千戶頓時瞭然。

  能在這堂中者,哪一個不是精明之輩。

  其中一人拱手道:「督公,看來這次張天師和王妙音最積極,事已至此,不如乾脆下令,將他們攔在城外,難不成他們還敢謀反?」

  「謀反倒不至於…」

  趙無咎看向殿外天空,眼中也閃過一絲無奈,「有些事,你們不懂,這次真正的麻煩,並非這些教主。」

  「他們不過是受人指使。」

  「而朝廷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抓住時機。」

  一席話,讓眾多千戶面面相覷。

  而在大殿外,還有不少人在等著聽候命令。


  人群中,孔尚昭低下了頭,滿臉疲憊。

  他沒想到,剛定好計劃,都尉司這邊又出了問題。

  早已辭去都尉司官職的趙無咎,忽然再次現身,重新成為首領,而備受皇帝重用的羅明子,則被排除在外,勒令在家中修養,不得靠近都尉司。

  玄門弟子眾多的執法堂,也被裴宗悌下令暫時休養。

  所有人都明白,朝廷明面上冷落,實則是在保護他們,免的在這場突如其來的亂子中受到牽連。

  然而,許多事因此而停擺。

  例如追查建木的任務,從東瀛術士那邊,已經問出些情報,但卻突然停下。

  羅明子也因此憤憤不平,在家中時常大醉。

  想到這一切,孔尚昭脫離都尉司的想法,越發濃烈…

  …………

  五更時分,京城外官道上。

  呼~

  狂風卷著沙塵飄散,一名白髮蒼蒼的紫衣老道顯出身形,不慌不忙,將腿上綁著的兩幅甲馬扯掉。

  黃色甲馬尚未落地,便化作一團火焰,青煙消散。

  來者,正是張天師。

  望見遠處京城輪廓,他目光幽邃。

  身形一閃,人已消失不見。

  但越靠近城門,周圍情況就越不對。

  往日長長的車馬隊,全都消失不見。

  唯有一名黑袍老者拄杖而立。

  「天師遠來辛苦。」

  老者沙啞道,「老朽奉趙公公之命,特來相迎——請天師暫歇驛館,待諸派到齊,再共商大事。」

  說罷,側身讓路。

  遠處城樓上,密密麻麻的火槍寒光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好個『共商』…」

  張天師看了看上面火槍隊,眼中古井不波,「趙無咎…這是要壓著玄門低頭?」

  「還是,要逆天行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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