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大典餘波
第721章 大典餘波
「回法主,沒有消息。」
聽到陰影中傳來的生硬官話,矮子人連忙同樣用官話回應。
似乎懼怕對方動怒,他急聲補充道:「前些日子『蟠桃會』覆滅,接著孔晦上仙身死道消,燕王府總管被滅口,連羅功勝也在昨日午門斬首趙清虛在京城所有的線都斷了!」
「如今城中局面混亂,在下無能,實在探查不到——」
啪!
話音未落,井上的腦袋猛地被打得甩向一邊。
仿佛是憑空挨了一記重掌,臉上赫然浮現個清晰的手印。
詭異的是,那掌印分明生著六指,且伴隨手印的出現,皮膚上竟瞬間凝結出寒霜。
井上只覺腦袋嗡嗡作響,眼冒金星,喉頭一甜,忍不住「哇」地一聲嘔出一口血沫,卻半點不敢耽擱,強忍劇痛,以頭搶地,「膨」磕著響頭,不敢再有半句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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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黑暗中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人影緩緩出。
來者約莫三四十歲年紀,身形削瘦,五官稜角分明卻透著一股子陰勢,最醒目的是其半張臉,
仿佛被烈火嚴重灼燒過,布滿掙獰的疤痕。
此人腰間,斜挎著兩把奇特的倭刀:
一柄刀鞘精緻華美,鑲嵌銀蓮花紋飾。
另一柄卻鏽跡斑斑,透著古舊滄桑的氣息,被沾染鮮血的符文白布層層裹緊,外面還密匝匝地纏著草繩,儼然是某種強大的封印。
「井上—」
來人嗓音冰冷,目光如刀子般刮在井上身上,「聽聞你出身甲賀,天賦機敏才被選中潛入神州。看來這些年,你這把利刃,已被京師的錦繡繁華—-磨鈍了吧?還是說你的骨頭,也在這溫柔鄉里—..酥了?
「大人恕罪!」
矮子訝人渾身篩糠,恐懼已讓他說不出多餘的話。
正如來人所言,他是東瀛潛入神州的探子,隨商隊偷偷進入京城後,用了幾年時光,不斷替換身份,說話行事已經和京城的百姓沒什麼兩樣,甚至還娶了妻子。
有些東西一旦改變,就很難回去。
他平日裡偽裝成人,賣的就是嘴皮子,習慣性的推脫責任,卻忘了眼前之人身份。
眼前之人,名叫「玉依媛侍棺」。
名字雖然古怪,但身份卻不低,乃安倍氏旁支陰陽師,世代玄門,且是東瀛「百鬼座」核心成員。
傳聞其幼時被獻祭給邪神「玉依媛」,身魂遭凍雨寒霜侵蝕,右半身軀凝冰畸變,右手化為六指冰爪,習得操縱童魂的陰邪秘術「霜降御子」。
腰間古劍一月棺」封印著玉依媛魔魂,極其恐怖。
而且,對方還是東瀛有名的劍客。
這種人物,他跪著舔腳趾都沒有資格。
玉依媛侍棺冷哼一聲,凶光微斂。
趙清虛這條線斷絕,許多地方還真得依靠這個紮根京城多年的探子。
想到此,他面上的厲色稍緩,上前虛扶了一把,語氣沉冷道:「你辛苦了。那一巴掌·—-是提醒你別忘了自己是誰的人。起來吧。」
「謝·謝大人!並上絕不敢忘身份!
探子如蒙大救,卻依然不敢站直,只戰戰兢兢地將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玉依媛侍棺目光陰勢地掃過眾人,聲音壓得更低:「趙清虛、趙長生-哼,這些神州的妖人果然靠不住!殿下早有斷言,他們要攪亂神州是他們的事,我們只管冷眼旁觀便是。」
「此番前來,我本意只是替殿下探查神州虛實,看看他們所謂的『亂局」究竟是何模樣,順帶摸摸高麗半島戰事,大宣的態度」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殘忍而貪婪的弧度,「罷了,既然趙清虛那邊已是一盤死棋,再糾纏無益。我們的目標———.如今只有一個!」」
「乾坤書院裡的『神器』製作之法!」
探子聞言,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連忙應道:「大人,此事反有機會了!」
「哦?」玉依媛侍棺挑了挑眉。
井上快速解釋道:「看大宣朝廷的風向,這『神器」絕非獨藏深宮之物,大有大量推行的架勢!眼下神州的各大商會、各方勢力,正削尖了腦袋,使盡解數向書院塞銀子、送子弟,為的就是能從中分一杯羹,窺得神機!」
「就連瓦剌和南洋的使團—」
他加重了語氣,「也在暗中拼命撒錢,收買關節,想把這圖樣弄回去!」
「只需盯緊這些人,待他們真的將圖紙拿到手井上眼神兇狠,做了個乾淨利落的手刀手勢。
「好!」
玉依媛侍棺眼中精芒一閃,臉上首次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去辦吧。」
探子得了命令,再不敢停留,躬身低頭,幾乎是倒退著隱入來時黑暗的地道。
很快,洞窟內就再次安靜下來。
「法主。」
一名絡腮鬍劍客拱手道:「他常年居住京城,怕是信不過。」
「無妨。」
玉依媛侍棺面色淡然道:「方才我已在他身上下了神咒,隨時能斬殺。」
說話間,看向洞窟上方,忍不住感嘆道:「神州不愧是物華天寶,整個京城都被陣法包裹,咱們不可隨意動用術法,否則插翅難逃。」
「拿到圖紙,立刻離開,莫要多事」
「爹爹,你的臉怎麼了?!」
探子捂著刺痛浮腫的半邊臉剛回到家,就被眼尖的孩子撞見。
「沒———沒事,」井上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把摟住孩子,「爹爹.不小心摔的。」
他目光越過孩子的頭頂,望向在狹小廚房裡忙碌的妻子那單薄的背影,眼神劇烈地掙扎、閃爍—最終,一切複雜的情感都被一種冰冷的決絕徹底吞噬,只剩下赤裸裸的漠然。
胡亂包紮了臉上那帶著詭異寒霜的六指掌印,探子換了一身裝束,像平常一樣走進了南城喧鬧的茶館。
「喲,尤二?你這臉怎麼了?」熟識的牙人戲謔地打趣。
「嗨!別提了,」探子揉著腮幫子,含糊地應道,「風火牙痛,疼得邪乎!」
他擺了擺手,熟練地融入周圍的嘈雜中。
看似閒聊,實則句句不離那引得全城議論的「神器」。
如果在平常,說不定會露餡,
但如今,整個京城都在討論此事,多問幾嘴也不惹眼。
很快,便得到了不少消息。
「京城周遭的窯工聽到風聲,說那『鐵怪物」一個能頂百十號勞力!不少人聚在一處嘀咕,生怕砸了祖傳的飯碗」
「茶館裡還傳呢,說書院門口冒出過詭異紅光,寒氣結冰,定是「妖器吸人陽氣」!」
「今早朝堂都吵翻天了,老御史著要『廢妖器,復海禁』!結果您猜怎麼著?當場就被剝了官袍!」
「」..——黑市上,『神器』圖紙的懸賞,已經高得嚇破人膽了!」
聽著這些匯集而來的或真或假、或憂或懼的市井流言,即使是潛伏多年的井上,此刻心中也難掩一片茫然。
他親身感受到了這座龐大的都城,因那名為「神器」的造物,正從內而外地劇烈躁動、沸騰著,仿佛一個被點燃的巨大火藥桶。
作為深潛東瀛的密探,他自然知曉「玉依媛侍棺」此行肩負的重壓。
豐臣秀吉一統東瀛後劍指高麗,文祿、慶長之役已讓朝鮮危如累卵。
而大宣朝這邊諸事繁忙,加上與高麗國關係一般,也就沒理會對方求援。
局勢看起來不錯,但東瀛內部也有隱憂,
豐臣秀吉原本指定了外甥兼養子豐臣秀次作為繼承人。
但就在今年,又生下一子,名為豐臣秀賴,
豐臣秀次成了絆腳石,但「五大老」皆站秀次這頭。
誰都知道,一場風雨正在京都醞釀。
若是處理不好,說不定又會掀起戰亂。
玉依媛侍棺,正是豐臣秀次一脈的家臣,
若這次能將圖紙取回,便仍有繼承的希望想到此處,探子不動聲色起身,在滿堂嘈雜議論聲中悄然離開茶館,像一滴水融入溪流般,向更加魚龍混雜、利於掩藏行跡的城南而去。
這裡正是朝廷嚴令查緝藩商之際,那些番邦商人最後的藏匿之所。
憑著對三教九流、黑白兩道的爛熟於心,尤二銳利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不少信息:
裹著纏頭布的波斯商人,在瓷器鋪的櫃檯前伴裝挑剔花色,修長的手指卻蘸著杯中的茶水,飛快地在不起眼的角落描繪著書院地圖身著瓦刺僕役服色的漢子,在喧鬧的肉鋪前刻意高聲買肉,趁著攤主剎骨的間隙,飛快地跟旁邊一個看似幫閒的本地潑皮咬耳朵,許諾下的,是足以讓人瘋狂的天價懸賞正如東瀛探子所想,京城已是暗流洶湧。
朝堂之上,皇帝蕭啟玄奪了幾個老臣的官服,下朝之時,又乘坐他那轟鳴作響,黑煙滾滾的龍攀離開,算是徹底為此事定下基調。
沒有什麼「妖器」,只有祥瑞的「神器」。
開海派還好說,他們的利益在海外,原本就是乾坤書院的支持者,如今得知「神器」能驅動大船遠航,更是鼎力支持。
誰都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最倒霉的,還是本土派。
晉州商會已經發出風聲,要興建馳道為朝廷分憂。
看似吃虧,但沿途客棧和茶樓酒肆,都會由他們獨家經營。
更關鍵的是,馳道往哪裡修,從哪兒經過,中間都能大做文章。
沒人注意,眾多五道將軍廟也會同時修建。
晉州商會做票號生意,匯通天下,實力自然不用說。
在其帶動下,不少商人都在向書院靠攏,
而這些人,不少都是本土派,
這個原本和開海派針鋒相對的勢力,已有分裂跡象諸多紛亂中,李衍他們卻是迎來了難得的清靜。
書院舉行了開院大典,但學生尚未招滿入學,再加上蒸汽機已秘密運送離開,外人難以進入,
整個書院都一片寧靜。
李衍等人,也趁這時機各自忙碌。
「這護臂倒是精緻—」
百工樓內,一名中年婦女正仔細查看護臂「千念」。
「是成都洛家的手藝吧。」
婦人面色平靜道:「以經緯線編制天地,想法不錯,但手法還差了些。」
話說的不客氣,但在場卻沒人反駁。
原因很簡單,這位乃是大名鼎鼎的「萬百巧」
其年幼時便成了蘇州織造局的挑花匠,還是雲錦傳人,就連皇帝所穿的袞袍,都必須由這「萬百巧」親自製作,才會放心。
「可有解決之法?」李衍連忙詢問。
「萬百巧」沉思了一下,沒有直接回應,而是開口道:「聽聞李少俠擅長雷法?」
「略懂。」
李衍謙虛了一句。
萬百巧說的對,他不僅會陽雷與陰雷之法,手中斷塵刀也能用雷法激活,而且還有一招最強的「雷神變」,可臨世將戰力提升。
「李少俠說笑了。」
「萬百巧」只是客套了一句,便面色嚴肅開口道:「這個護臂,老身有辦法。」
「老身獨創了『絲雷紋』法,可將金絲織入此護臂之中,不僅能讓這法器提升,你使用雷法時,也可增強威力。」
「就依前輩之見。」
李衍點頭,又從懷中取出五面棋子。
這是五方絞殺鬼帝王玄謨留下的戰利品。
陰符宗鎮教之寶,煉製者便是大名鼎鼎的張角。
此物來頭也不小,乃是當年張角煉製,輾轉落入陰符宗手中。
此旗威力,李衍見識過,要用其作為《五方羅鄯旗》的載體。
「此物竟在你手中?」
「萬百巧」眼晴一亮,開口道:「煉製此寶者,都是高手,老身能勉強修復,但你要用陶逢春重新修渾旗杆—
虧道玄麼龍妍兒,在百草園請教葛朴生。
他們一個是道士,一個是巫女。
能完整觀摩高手煉丹,對於他們也是不小機緣。
但更吸引二人的,乃是周圍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奇花異草。
呂局不用說,來到書院也依舊是那副德性,小門一關,自成天地,整日待在房中,懶得與外人打交道。
而最忙碌的,無疑是沙里飛。
「以心血養,每日寅時咬舌尖血噴於符輪,等同劍修血煉」
大匠趙火工、周白硝,同時看著《梅亻火器法篆》上沙里飛的標註,語氣從不屑變成了驚訝,「這是你想出來的?」
「那是自然。」沙里飛也滿臉得意。
「有點難。」
趙火工駕接開口道:「東西能造出來,但能否成功,還要看你自己,至少老夫從沒聽說過,要和槍當做飛劍來練。」
「若真成了,你怕是能成為一脈先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