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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陰魂遊街

  第699章 陰魂遊街

  「京城老鬼…」

  望著對方離去的身影,李衍若有所思。

  這老乞丐雖然隱藏的深,但他卻能隱約感受到,對方術法有問題。

  炁機遲滯晦澀,應該是受過重傷。

  如此精通「九門陰墟」的進入方法,莫非與皇族有關…

  念頭一轉即逝,李衍也顧不上多想,立刻折身返回小院。

  小院內,法壇早已布置妥當。

  按四象方位,分別設四色令旗,寓意四方神獸鎮守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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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壇之上鋪著黃白雲錦,祖師像前供奉「五供養」,一把桃木法劍斜插壇前,劍柄繫著紅繩捆綁的厭勝錢,與四色旗相連,將整個壇場包裹。

  除此之外,三清鈴懸於東側木架,鈴聲可震懾遊魂野鬼。

  八面八卦鏡環掛院牆,反射月光,與紅繩銅錢形成「天羅光網」,防止外邪入侵。

  至於法壇前方地面,則以糯米與香灰鋪就太極圖。

  七盞銅燈布成北斗七星狀,象徵接引星辰之力護持魂魄。

  就連旁邊香爐內,都燃燒著檀香、乳香、沒藥等製成的「返魂香」。

  為了確保李衍安全,王道玄拿出了壓箱底的手段。

  「衍小哥。」

  王道玄面色凝重開口道:「衍小哥,你雖道行四重,但還無法控制神魂,待會兒我會點魂燈護體,陰符開竅,再以引魂香導路,助你陰魂出遊。」

  「但此事兇險,有幾點需格外注意。」

  「你陰魂出遊,只能在子時三刻內,現在陰氣最盛,借月華之力可緩解魂魄離體損耗,時間一過,子午交替,陽氣回升,魂魄損耗便會加劇,昏昏沉沉,找不到歸家之路…」

  「貧道在壇場四周埋了匿息符玉,若遇城隍巡查可躲避,但只能支撐三次……」

  「魂魄離體後,貧道會設牽魂絲,三刻後我會搖動引魂幡,若超時未歸,便會以桃木劍斬斷牽魂絲,點燃替身草人,強召你魂魄返體。」

  「所以,這牽魂絲絕不能斷!」

  「道長放心,我明白了。」

  李衍正色點頭,隨後在王道玄指引下,盤坐在壇前陰陽魚內。

  龍妍兒立刻上前,將七星燈一一點燃,叮囑道:「衍小哥,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便立刻返回,咱們還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放心,我曉得。」


  李衍再次安慰一句,便雙手掐訣入定。

  王道玄示意龍妍兒跟武巴護法,隨後道袍一抖,以柳枝蘸無根水(雨水),腳踏罡步,沿著壇場周圍潑灑,同時念誦道:「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這是《淨天地神咒》,用於清靜壇場,免得雜氣干擾。

  只有重要術法時,才會施展。

  柳枝灑水,周圍空氣都似乎變得清新。

  王道玄一個旋身,回到法壇後,左手掐訣入諱,右手硃砂筆龍飛鳳舞,在黃紙上寫下「敕令丁卯神將司馬卿護魂,甲戌神將展子江鎮魄…」,隨後點燃。

  這是焚符召請六丁六甲護壇。

  隨著黃紙焚燒,紙灰形成十二道旋風,分散四周。

  如今的王道玄早已不是當初苦逼道人。

  不僅道行深厚,補全傳承,還練成了《五首神訣》,可分心兩用。

  這種法壇,通常要三人施展,而他一人便可輕鬆完成。

  將一切準備妥當,王道玄才面色凝重,從法壇上取出一幅黃裱紙。

  上面以硃砂混合壁虎血,製成一道「離魂符」。

  他將「離魂符」貼於李衍眉心靈台穴,拇指扣無名指根,餘三指併攏,念誦道:

  「九幽開泰,魂出玄關……敕!」

  劍指一出,端坐於陰魚眼位的李衍忽然微微一顫。

  此刻的他,整個人迅速放鬆,雙肩微垂,呼吸變慢,仿佛化作一尊泥胎。

  而李衍自己,只覺身子越來越沉,周圍陷入黑暗,仿佛被棉被包裹。

  他存神守一,猛然縱身一躍。

  霎時間,便感覺周圍截然不同。

  整個人輕飄飄,腳不著地,周遭世界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白。

  但各種細微的聲音、氣息、甚至熱量的流動卻百倍清晰起來。

  抬頭望去,天地間瀰漫著一股沉沉如水銀的陰冷氣息。

  那是七星燈引來的月華之力。

  轉身打量,四周變得昏昏沉沉,似乎被一股薄霧籠罩。

  他能看到小院內,龍妍兒和武巴面色凝重,望著他法壇前方的肉身。

  對於他的魂魄,卻視而不見。

  鈴鈴鈴~

  王道玄法劍劍柄上的紅繩銅錢,微微顫動。

  李衍感覺自己像個氣球,被左右牽引。


  再看手腕處,同樣出現一道銅錢紅繩,尾端沒入虛空,似乎與王道玄劍柄上的相連。

  李衍心有所感,晃了晃手腕。

  桃木劍柄上的紅繩銅錢,立刻隨之顫動。

  「著!」

  王道玄猛然睜眼,掐訣指向香爐。

  香爐內一道道青煙升騰而起,圍繞著李衍盤旋。

  隨後,一道青煙飄向院外黑暗處。

  李衍知道,這便是引魂香。

  時間緊迫,他不敢怠慢,立刻隨著引魂香前行。

  陰魂出遊當真是迅捷無匹。

  李衍只是一個念頭,身子便猛然前沖,穿門而過。

  而在其他人眼中,則是院內忽然掀起陰風,隨後李衍的氣息便徹底消失。

  再一睜眼,李衍已來到大街上。

  他看了看周圍,此刻街道也變得詭異。

  一切都昏暗不定,百米之外便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清。

  好似踏入了幽冥之境。

  常人碰到這種情況,多半會嚇的四處亂竄,導致魂飛魄散。

  而李衍會通神法,之前也算經歷過,因此並不畏懼。

  他看清方向,神念一動,向著左側方向飛速前行。

  京城有九門,不止一個打更人,且只負責一片區域。

  這便是進入「九門陰墟」的第一道坎。

  他不清楚「偷油老鼠精」會出現在何處,跟著哪位打更人,只能碰運氣……

  …………

  梆~梆梆~

  「夜半子時,防火防盜。」

  打更人「老斗」打著哈欠,有氣無力呼喊。

  世間悲苦之人眾多,「老斗」便是其中之一。

  他自小得了怪病,半邊臉腫脹如斗,眼睛五官都已移位,好似妖怪。

  或許是苦人命硬,原本父母將他拋棄,卻被一聾啞老頭撿回了家。

  雖說日子苦,但「老斗」總算是勉強長大。

  這幅尊榮,自然從小被人恐懼鄙夷,「老斗」也越發不想出去見人。

  「打更人」晝伏夜出,正適合他。

  至於常人畏懼的鬼,老斗根本不怕。

  對他來說,人比鬼更兇殘。

  剛剛敲完梆子,周圍便有陰風呼嘯而過,地上落葉也打著旋飄散。


  老斗揉了揉鼻子,兩眼一瞪罵道:「挨千刀的,趕著去投胎啊!」

  空中的李衍轉身,眉頭微皺。

  這不過是個普通人,莫非有陰陽眼,能看到他?

  雖心中疑惑,但李衍也懶得搭理,繼續前行。

  陰魂出遊,果然是速度飛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已繞了九門一圈。

  可惜,根本沒發現什麼異常。

  再一次,李衍又經過老斗附近。

  這老斗正站在牆根小便,嘴裡嘟囔道:「叫你們狂,整個京城都是爺茅廁…」

  陰風吹過,他抖了一抖,斜眼又罵道:「莫非是個娘們,瞧爺這根大器粗?」

  當然,看的是另一個方向。

  李衍總算知道,這就是個臭嘴。

  他本來就沒找到地方,眼看已過了一刻,心中著急。

  聞言頓時惱火,想要嚇嚇這臭嘴漢子。

  但就在這時,他心中一凜,猛然縮在牆角。

  但見街道之上,忽然黑霧翻湧,馬蹄鎧甲聲不斷。

  遠處驟然響起三聲沉鬱的銅鑼,聲浪裹挾陰寒之氣震動整條街道。

  聽著這聲音,李衍便感覺神魂震盪。

  是城隍巡街!

  李衍心有所悟,按照王道玄吩咐,存神守一,深深吸了口氣。

  陰魂無肉身,自然吸不了氣,但他吸的並非氣。

  始終盤繞周圍的引魂香,頓時被他陰魂吞入腹中,再迅速吐出。

  吐出的瞬間,引魂香青煙四散,好似蓑衣般將他籠罩。

  隨後,李衍便站在牆角,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濃霧中漸現一列列虛影,身形虛渺卻煞氣凝實。

  破衣爛甲,看不清面龐。

  為首者高擎「肅靜」「迴避」牌,猩紅符字在霧中隱現。

  這些虛影腳步所踏之處,周圍頓時陰風大作。

  咣咣咣!

  後方兩道虛影扛著一面大鑼。

  質地輕盈,看上去和紙做的沒什麼兩樣。

  但每當另一道虛影敲動,便產生驚人迴響,震動陰霧。

  這聲音,對陰魂來說如同雷鼓,震懾心魄,但凡人卻聽不到。

  就如那「老斗」,眼見憑空吹起的狂風,狼狽躲在牆角,嘴裡罵罵咧咧。


  渾然不知,身前三尺便是城隍廟社令兵馬。

  巡遊隊列中央,八抬鬼轎載著城隍法相虛影。

  轎簾在黑霧中無風自動,露出兩點幽火般的眼眸,掃視暗巷。

  暗巷之中,還有幾個蒼白虛影,對著牆一動不動。

  這些都是京城死去的孤魂幽魄,因神魄不全,只會呆呆立在原地。

  別小看這些玩意兒,若積攢多了,便會互相吞噬,化為厲鬼,躲在街巷十字道中,給夜晚歸家的行人製造鬼打牆,將人嚇個半死,吞噬殘魄。

  捉妖人的《幽玄談》中,謂之「四交道鬼」。

  但城隍法象目光觸及的遊魂,這些殘魄皆如燭火遇罡風,「嗤」一聲化為青煙消散。

  李衍看得頭皮發麻。

  他總算知道,那些玄門高手,死後為何急著奪舍。

  肉身為舟,若離了軀體,神魂就變得十分虛弱,被很多東西克制。

  當然,他也有應對的方法。

  勾牒「天官令」一出,便能呵退城隍。

  但這附近城隍廟,都是宗人府控制。

  逼退城隍,對方也會發現。

  好在,王道玄的手段不俗,巡遊隊伍根本看不到藏身牆角的李衍。

  沒一會兒,巡邏隊伍便遠去消失在黑霧中。

  李衍鬆了口氣,身上的引魂香也再次匯聚,纏繞周身,沿著胳膊如靈蛇扭曲。

  唰!

  李衍正要繼續搜索,煙霧瞬間扭曲,指向另一側牆壁。

  那邊,正是打更人「老斗」。

  狂風消散,城隍夜巡隊伍離開。

  老斗罵罵咧咧,拎著梆子就要繼續巡邏。

  但就在這時,牆角陰暗處,出現個小小的黑影。

  說小也不小,僅鬍鬚便有一尺長,碩大的鼻子左右亂探,聞來聞去。

  是偷油老鼠精!

  李衍立刻來了精神。

  只見一隻碩大的老鼠,裹著黑煙從牆縫中鑽出。

  這東西,也是陰魂形態,但身軀卻異常凝實。

  皮毛油光水亮,道道黑煙從皮膚冒出。

  面對著毫無察覺的打更人「老斗」,這老鼠精竟直立而起,比「老斗」還多了半個腦袋,雙手搭在其肩膀,兩隻後爪墊在打更人腳下。

  幾乎是瞬間,「老斗」眼神就變得呆滯,踮著腳尖,搖搖晃晃向前走。


  李衍眼睛微眯,緊隨其後。

  「社」便是土,「稷」便是谷。

  神州皇帝動輒提「江山社稷」,但更關心「社」與「稷」的,卻是百姓。

  從最早的「土神」崇拜開始,如今土地廟已遍布天下。

  就像這京城,每條大街附近,必有土地廟。

  廟也不大,約莫半人高,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供奉其中。

  京城百姓常會供奉,香爐香灰都堆成了小山。

  但見打更人搖搖晃晃來到其中一座,僵硬的彎下了腰。

  趴在其肩膀上的「偷油老鼠精」,立刻抽著鼻子麼猛然一吸。

  道道青煙,便從土地廟飄散而出,匯入其鼻腔。

  「偷油老鼠精」黑乎乎的眼睛,立刻閉上,露出愉悅表情。

  隨後,老斗又墊著腳尖,走向下一個土地廟。

  李衍正要前行,忽然發現土地廟神龕中,一根龍頭拐杖伸了出來,指著老鼠精背影。

  隨後,另一隻帶著玉佩的手,也探了出來,將龍頭拐杖拽回。

  李衍經過時,偷偷斜眼一瞟。

  但見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泥胎,忽然換了位置,彼此背對。

  李衍心中一樂,但腳步不停,緊跟著偷油老鼠精。

  就這樣,他眼睜睜看著偷油老鼠精,偷竊了好幾座土地廟香火。

  見此情形,李衍若有所思。

  這「偷油老鼠精」有何蹊蹺,竟能讓土地們硬生生吃下啞巴虧。

  似乎是吸足了香火,打更人「老斗」忽然停下。

  只見偷油的鼠精猛然竄出,向著陰暗街巷衝去。

  李衍心念一動,緊跟著鼠精進入暗巷。

  眼見對方鑽入牆縫,李衍也咬牙向前沖,同樣消失在牆縫中。

  街道上,唯有「老斗」一人,腳後跟忽然落地,隨後恢復清醒,看著周圍變化的街道,他頓時怒火中燒,「孫子,逮著爺一個糟踐是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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