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王府陰犯
第678章 王府陰犯
「何方人士?」
「入城的牒子可有?」
京城之地,入城的盤查更加嚴苛。
所有外地客商,必須有沿途關卡發放的牒子,還需有人作保,才能入城做生意。
京城附近的百姓,每天早起進城做工或售賣山上野貨,雖說沒掙著倆錢,但至少混了個眼熟,若是沒帶著大量貨物,通常就會簡單放行。
而像李衍這些持刀拿槍的,則是重點關注對象。
行走江湖的,要有當地商會或神拳會作保。
如若沒有,這輩子都別想進城。
門上懸掛著銅鏡,打磨古怪,即便靠近人影,也有些模糊。
這玩意兒,就叫做「照妖鏡」。
它照的不是人影,而是光。
若有罡煞之炁流轉,上面的模糊影子就會扭曲。
有些大戶人家,門口會掛這玩意兒。
傳聞中,有些不是人的東西來到門口,為避免顯出原型,會匆忙離開。
當然,這種法器製作複雜,可不是普通人能用的起。
即便弄到了真貨,沒過多久也會被人偷走。
而京城門口的,自然不會有假。
進城的術士,沒人能隱瞞身份,必須乖乖取出道牒,前往城隍廟備案。
離開前,羅明子已幫忙弄了份假道牒隱藏身份,但當李衍來到城門口,看到「照妖鏡」上影子沒有任何異常時,心中一動,放棄掏出道牒。
他的龍蛇牌,是古蜀部落祭祀巴蛇的祭器,也算國祭神器。
這種寶貝能躲避天庭陰司,「照妖鏡」自然也看不出來。
羅明子弄得假道牒再真,也比不上不留痕跡。
李衍忽然有所明悟,京城國祭神器肯定不少,隱藏的高手同樣如此。
但即便這樣,守城的衛士也沒放過他。
「姓名?!」
「劉二狗。」
「何方人士?」
「鄂州宜昌。」
「可有路引和擔保?」
「回大人,在這裡…」
一番嚴格盤查,又看到李衍拿出鄂州雷家給弄的假身份後,那士兵才稍微放鬆警惕,但仍哼了一聲,看著李衍腰間刀鞘,冷聲道:「京城有規矩和律法,你最好別惹事!」
「大人放心,我就去討個生活。」
「好了,過去吧!」
放李衍通過後,士兵們又攔住了下一個商隊。
商隊有十幾輛馬車,貨物眾多,仔細檢查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商隊管事怕誤了時辰,連忙上前,偷偷塞出一錠銀子,「諸位軍爺,行個方便…」
「少來這套!」
守城衛兵頓時惱火,一把將人推開,檢查的更加仔細。
此時的李衍,正隨著入城的人流穿過永定門券洞。
聽到後方呵斥聲,他扭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即便是京城,這般檢查也太過嚴苛。
莫非出了什麼事?
想到這兒,他壓低草帽,儘量不讓自己顯眼。
大宣朝的京師,便是前世北平。
前朝南北對峙時,此地原本是金帳狼國大都,而大興朝國都在金陵。
自大宣朝開國皇帝蕭承佑滅了大興,又將金帳狼國趕入草原深處後,便定都於此。
這其中涉及到風水和戰略目的,所以雖然時間線有所改變,但北平依舊成為了帝都。
整個京師,乃是呈「凸」字形城垣結構。
中心區域,從裡到外依次是宮城、皇城和內城。
「宮城」外午門,為百官常朝與廷杖之地,三大殿用於大典與朝政,乾清宮、坤寧宮為帝後寢宮。四周護城河環繞,四門設禁軍,宮牆高厚,僅皇帝可經大明門正門出入。
「皇城」乃是禮制建築,按照國家祭祀,分為左祖右社。
左為太廟,祭祀祖先,右為社稷壇,承天門外廣場為頒布詔書之地,五府六部官署對稱分布於長安街兩側,除此之外還有皇家園林。
「內城」為官署與民居,東城多文職衙署,西城多武職機構,俗稱「東文西武」。
此外內城有九門,作用各不相同。
比如「朝陽門」,乃漕糧入城門戶,碼頭直通京杭大運河。「德勝門」為軍隊出征凱旋之門,「西直門」專供玉泉山御水入城,水質優於城內苦井。
至於外城,則是外圍防禦城郭,共有七門,乃尋常百姓棲居之地。
如此這般,形成「宮禁居中,層層拱衛」的格局,盡顯帝都威嚴。
李衍乃是從永定門進入,甫一踏入外城,喧囂的市井氣息便撲面而來。
這味道,混雜著烤餅焦香、藥材苦澀與騾馬腥臊的氣味。
李衍眉頭微皺,忍不住揉了揉鼻子,目光瞥向城門內側張貼的告示。
標題是《嚴禁番商勾結彌勒教等邪教蠱惑百姓事》
上面寫著:欽奉聖諭:近查津門、通州等地,有紅毛番商假託朝貢貿易,暗結彌勒教妖人,私販福壽膏、設淫祀邪壇,蠱惑愚民,更有勾結倭寇、鹽梟之輩,罪不容誅!
後面還列了眾多禁令。
「一、禁勾結邪教,凡番商入港,須持市舶司勘合,由地方官驗明貨物、登記隨行人員。敢有私設拜火壇、彌勒香堂,或與妖人往來者,主犯凌遲,從犯梟首,產業充公,知情不報之牙行、通事,同罪連坐…」
「二、禁私販禁藥,福壽膏乃外夷毒物,吸食者形銷骨立,不事生產。自今日起,各海關嚴查番船夾帶,查獲即焚毀,販售者無論華夷,皆以「謀害社稷」論處,主犯車裂,買家流三千里…」
一條條禁令,列舉分明,且處罰嚴苛。
鈐都察院印、五城兵馬司印,皆是朱紅墨跡未乾。
原來是因為這個…
李衍看到後,頓時瞭然。
看來,津門碼頭被襲之事,徹底刺痛了朝廷。
民間律法嚴苛,朝堂之上的爭鬥,怕是更加兇猛。
讓李衍安心的是,朝廷嚴禁福壽膏,此物或許難以再禍害神州。
但這也意味著,他暫時不便與嚴九齡相見。
這兄弟不管自己想不想,因為祖父的原因,已成開海派一面旗幟。
津門之事,讓地方派抓住機會,大肆攻擊開海派。
皇帝為了制約平衡,選擇坐山觀虎鬥。
此時的嚴九齡,估計不好受。
若他現身,引得趙清虛做局,恐怕會害了嚴九齡。
還是要暗中探查。
但英王府,還如何混進去呢…
李衍一邊沉思,一邊沿著青石板街道前行。
大宣國運鼎盛,京城之繁華,在神州更是首屈一指。
兩側鱗次櫛比的店鋪招牌,幾乎遮蔽了天光。
綢緞莊「瑞福祥」金字匾額下,夥計抖開一匹蘇繡雲錦,吸引過往客商…
隔壁藥鋪的銅碾子咕嚕嚕轉著,穿葛布短打的學徒高喊「同心堂虎骨酒,祛濕驅寒嘍!」
各種叫賣的聲音,混著街上騾馬聲,此起彼伏,入眼儘是喧囂。
李衍也不急著前往英王府,而是在城中隨意閒逛。
他在京城,恐怕要待一段時間,越早熟悉越好。
畢竟已是久經江湖風霜的老客,外人只看到繁華,李衍卻瞧出了更多。
那撂地賣藝的赤膊大漢,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通常來說,這些人都是江湖「掛子行」中的「點行」,又分「清掛子」和「挑將漢」。
「清掛子」單純打把式賣藝,「挑將漢」則是兼賣野藥,大力丸,虎骨酒之類假藥。
無論哪一種,都是「腥把式」,功夫好不到哪兒去。
畢竟,有能耐的,誰願意遭這罪。
但這赤膊大漢,卻在鐵錘落下時,胸膛一鼓,竟硬是用暗勁將青石震裂。
上下相擊,青石四分五裂爆開,效果遠超尋常把式。
「好!」
周圍百姓紛紛叫好,拋出銅錢。
而這漢子,任憑銅錢在陶碗裡叮噹亂跳,卻仍舊面色冷漠。
卻是他的雙腿,已被兵刃連根斬斷。
人群散去後,舉鐵錘的年輕人連忙上前,滿臉心疼道:「師傅…」
「別說了,我還能撐。」
漢子眼中滿是蒼涼,「攢夠了錢,咱們就回冀州,離開這吃人的京城!」
隨著人群離開的李衍,微微搖頭,看也不看,隨手一甩。
叮叮叮!
一小錠銀子,在師徒倆震驚的目光中,於破碗裡飛速旋轉。
那漢子連忙抬頭,但看著喧囂的街道,哪還找得到人,只得憑空抱拳,「多謝兄弟…」
有落魄之人,自然也有得意之輩。
有身形健壯的鏢師,三五成群,笑著進入青樓,顯然剛走鏢得了賞錢。
也有白衣飄飄的世家弟子,牽馬遊街,簪花風流。
但京城,終歸是皇權律法最大。
無論什麼人,碰到沿街巡邏的官差和衛兵,總要遠遠避開。
不知不覺,待到日落黃昏,李衍穿過正陽門箭樓進入內城。
周圍景象倏然變得肅穆。
東江米巷外的六部衙門前,青衣小帽的師爺們捧著文書疾走;
西長安街的武職官署外,更是有眾多士兵列隊巡邏。
相對而言,內城的街道更加整潔,畢竟這裡不僅有朝廷各個衙門,諸多權貴深宅也坐落於此,即便是一個面積不大的小院,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夠買的起。
當然,內城之中同樣熱鬧。
沿街茶樓酒肆修建的更加繁華,出入之人,基本沒有破衣爛衫者。
暮色漸沉時,李衍閃進了東四牌樓北的汪芝麻胡同。
胡同內更是安靜,皆是高門大戶,偶爾才會有人經過。
短短時間,李衍便看到了好幾座朝廷官員的宅邸。
皆是朱紅大門緊閉,若要尋人,必須扣響門框上的銅扣釘。
幾乎每家每戶,門口都放著鎮物。
和他家《百戰牌》一樣,朝廷賜下的石獅子石鼓,皆有辟邪鎮宅之用。
因為羅明子再三提醒,李衍並沒輕易動用神通探查。
他只是借著輕身法,收斂氣息,在黃昏中的街道陰影處穿梭。
沒過多久,李衍便來到了一座面積不小的宅邸外。
遠遠望去,但見門楣上懸著「敕造英王府屬衙」木牌。
李衍瞧了瞧天色,眼見太陽落山,立刻竄入暗巷,準備翻牆而過。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臉色變得古怪。
懷中的勾牒,開始微微發燙!
有意思…
李衍著實詫異,想不到這英王府中,竟然藏著陰犯!
沒有絲毫猶豫,李衍立刻心神沉入。
穿過迷霧,眼前出現石井黑水。
他將手放在井沿,黑水旋轉,陰犯的信息立刻展示出來:
此陰犯,名叫烏勒吉,出身大興安嶺深處的「黑狼村」,供奉狼仙…
原來是「暗五仙」!
李衍當即猜出了此人傳承。
北疆以薩滿傳承為主,最出名的自然是出馬仙,供奉狐狸、黃鼠狼、蛇、刺蝟和老鼠。
但很少有人知道,除去這「明五仙」,還有「暗五仙」。
「暗五仙」,是指供奉虎、狼、蜈、蝠、蛙仙。
與正統出馬仙不同,暗五仙以血食祭祀、奪舍續命等邪術聞名。
就像這「黑狼村」,就因活剝孕婦胎衣煉製「子母煞」,被五仙堂圍剿,僅烏勒吉一人逃脫。
此人修「狼仙附體」,需每月生啖活人心肝。
當年英王率軍征討北疆叛亂時,遭金帳狼國餘孽設伏擊,引入白山黑水圍殺。
剛剛還陽奪舍的烏勒吉,趁機襲殺金帳狼國薩滿,吃心肝療傷,被英王視為「奇人」收留…
看到這些情報,李衍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為,藏身其中的乃是建木妖人。
現在看來,不過是王府收留的打手。
這種事,他也聽黃泉組織的人說過。
大部分地仙陰犯,都躲藏在洞天福地中,受玄門大教庇護。
雙方皆有默契,只要不鬧出什麼大事,活陰差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還有一些孤狼高手,無依無靠。
能耐住性子的,還能藏身於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但有些卻受不了寂寞,偏偏往那紅塵濁世中鑽,躲到王宮權貴的家中,成為供奉。
想到這兒,李衍停下了腳步。
英王府有這種高手,大搖大擺潛入,肯定會被發現。
他總不能直接召喚陰兵抓人,到時整個王府的人也一個都活不下來。
事情鬧大,他也只能狼狽遠遁。
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就在這時,巷子後方的朱紅小門,吱呀一聲打開。
這地方偏僻,按照一般布局,應該是廚子外出採買和運送木柴的通道。
但出來的,卻是一名衣著華麗的公子哥,五官還算英俊,但眉眼低垂,臉色蒼白,眼袋發黑,走起路來弓背駝腰,一副酒色過度的模樣。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王府侍衛,皆是滿臉為難。
其中一人哀求道:「爺,咱別去了,別讓老婦人動怒。」
「怕什麼?!」
這公子哥兩眼一瞪,「祖母臥病在床,其他人勾心鬥角,哪顧得上管我。」
「走走走,聽聞飄香樓新來了名姑娘,姿容絕世,今晚就要『出閣』,那幾個混蛋肯定都去了,我可不想喝他們的刷鍋水…」
說罷,便拎著袍子往外走。
兩名王府侍衛滿臉無奈,只得跟在身後。
李衍看了看王府高牆,若有所思,緊隨那公子身影融入夜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