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內城交換會

  何家就在內城，距離舉辦交換會的另一座園子很近。

  步行只需大約兩刻鐘。

  這座園林的門面極不起眼。

  沒有匾額，沒有高門大戶，只有一對並不大的石獅子，配著一個兩叢老竹交拱而成的月洞門。門後是一條碎石鋪就的巷子。

  

  平日裡都鎖著，今天是交換會的正日，於是巷口多擺了一張竹案，上面擺了一方靈光閃閃的圓盤。案後站了數對相貌姣好的金童玉女。

  表面上看起來都只有十六、七歲，卻已經有金丹修為。

  個個都穿了一身月白短褐，笑臉相迎。

  每逢賓客過來，都會由最前方的那一對童子迎上去。

  先藉由圓盤靈器核驗請柬無誤，接著一前一後將人送入園內。

  蕭辰跟何修遠來的已經算是很早了，但還有人比他們更早。

  靠近巷口後，可以看到那張竹案上已經疊了一摞請柬，大約能有個八、九份。

  「兩位貴客………」

  負責接待的女修話才說了一半，就被後方的另一道聲音所打斷：「六哥您過來啦！」

  說著巷後便有一位身著紅衣的元嬰真君主動迎了出來：「不知道您要過來，這會兒都還沒來得及備好霜月清茶。」

  「您是先去裡面轉轉？還是先嘗一嘗已經泡好的霜月紅葉？」

  何修遠擺了擺手：「不妨事，等會兒再換就好了。」

  紅衣真君聞言立刻點頭應下，然後才看向旁邊的蕭辰：「請恕我眼拙，不知這位貴客是？」何修遠幫忙介紹道：「哦，這是來自澤境福地的蔡道友，也是我的好朋友。」

  「其實今兒原本都沒打算過來，這才沒有提前通知你。」

  「但是蔡道友說想來逛一逛，我也就順便陪他過來轉轉。」

  紅衣真君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訝然。

  他混跡在內城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可還真沒聽說過這樣一號人物。

  按說「蔡』這個姓也不算很多，不應該毫無耳聞才對。

  可他確實想不起來，這是何方神聖。

  但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既然對方能輕易影響何修遠的主意，那就按貴客來對待好了：「原來是蔡道友，久仰大名！」

  「小七小八，送貴客入園。」

  他口中的小七小八，是一對站位比較靠後，但模樣更為出眾的金童玉女。

  聞言立刻迎了過來，在前方為他們帶路。

  至於說邀請函，從頭到尾都沒有提，更不需要進行檢驗。

  轉過小巷，拐入園內。

  擡頭先看見的是一座白玉牌坊。

  沒有繁複雕飾，只橫磛了「霜月」兩個大字，似乎是特意刷了銀粉，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牌坊兩側各立一尊丈余高的冰獅，通體用整塊寒玉雕成，口中含著拳頭大的夜明珠，光華溫潤如兩輪明月。

  穿過牌坊，便是一條長而寬闊的甬道。

  甬道兩側立著十尺高的屏風，屏面上以銀線繡著四時風景。

  屏風之間留著等距的空隙，空隙處種著齊腰高的冰晶草，微風吹過，草葉輕搖，發出極細微的脆響。作用酷似風鈴，但聲音多了冰晶的特性，更加清脆。

  蕭辰還注意到，他們腳下鋪滿了兩尺見方的玉磚。

  色白如冰，表面泛著一層粼粼的寒光，好似落了一層薄雪，可踩上去卻不僅不冷，反而乾燥溫暖。目測大概率是某種四階靈礦，而是經過了初步提煉後，又做了簡單加工切割的那種。

  他悄悄數了數，從甬道一直來到園內的水閣。

  中間至少消耗掉了上千塊玉磚。

  四階靈材的價格不菲，一塊至少也得五位數起步。

  那這些玉磚加起來就價值上千萬靈石！

  哪怕是自家的靈礦，能夠以成本價獲取，也決計是一筆不菲的開支。

  更何況這只是磚而已，還沒有算園內的其餘物品。

  簡直不敢想，弄這樣一座園子累計得花多少靈石。

  等閒宗門都頂不住，或許也只有化神尊者們，才能承受這樣的巨額開支了。

  負責帶路的金童玉女在水閣外止步，一左一右伸手彎腰請他們入內落座。

  這是一棟靠著湖畔修建的三層樓閣，中央向湖面延伸出一座寬闊的露。

  露上已經排好了數十張寒玉案，案面是一整塊開鑿磨平的冰玉。

  目測大約有三寸厚，下面用靈鐵打成雲紋托架，每個雲紋的渦卷處還嵌著一粒夜明珠。

  沒有放椅子，而是以一張張蓬鬆的雪狐皮鋪在寒玉墩上，遠遠望去雪白一片。

  理所當然的，這些雪狐皮也都來自成年四階雪狐。

  更難能可貴的是，它們的大小几乎一致，也沒有任何一處明顯的缺損或者傷口。

  這只能說明，為了獲得這些雪狐皮，實際捕殺的四階雪狐數量還要再翻幾倍。

  以新修行界的環境，很難想像什麼地方才能生出如此多的四階大妖。

  蕭辰估摸著，這大概率是來自莫家的批量養殖。

  大概也只有他們才有這樣的實力了。

  「蔡道友，要不要我帶你去後面轉轉？還是先在這裡坐一會兒？」

  何修遠招呼道：「交換會還有一個多時辰，咱們逛一逛也來得及。」

  「這是當年霜月尊者住過的道場，如今後面還保留了他的塑像、祠堂，以及一座傳功碑。」「碑內蘊藏了一道冰系神韻與感悟。」

  「曾幫助過不少同道，尤其是冰靈根的同道參悟冰法。」

  「傳說霜月尊者當年還將一份傳承留在了碑內，靜候有緣人。」

  「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一直都還沒有等到那個有緣人出現。」

  聽起來是個好地方。

  蕭辰毫不懷疑傳承的真實性。

  之所以遲遲沒人能拿到，大概率是因為有資格進入園內的人太少了。

  如果放在外面公開，或許早就有傳人了。

  當然也可能是故意設置了門檻，以防止傳承外流。

  但那都不重要，蕭辰直接選擇了拒絕：「不必麻煩了，咱們就在這裡坐一會兒吧。」

  一方面，霜月尊者留下的傳承大概率不適合他。

  另一方面，這聽起來也不像是他一個木靈根修士的機緣。

  換成王尋道可能還差不多，如果他有辦法進來的話。

  幾乎就在兩人入座的同時。

  另一群身穿月白薄紗，嬌軀半隱半現的侍女端著茶點走了過來。

  依次給他們倆身前的寒玉案上放下了一杯紅茶，以及四碟果蔬和四碟點心。

  蕭辰眼尖，立刻就認出其中有碟點心跟他家裡備的一樣，都來自四御軒。

  屬於提前預製好，而不是那種現做的。

  看樣子即便是這樣的地方，也有偷懶的環節。

  值得一提的是，何修遠才剛剛入座。

  那八個提前過來的真君，就有五個都站了起來，輪流過來找他搭話。

  不等他們說完，後續入園的真君中就又有不少人也圍了過去。

  足足一個多時辰，跟他搭訕的人幾乎就沒有斷過。

  反觀蕭辰這邊，幾乎有一半人都沒能認出來他是誰。

  另一半雖然已經聽說過了先前的部分傳聞，但也沒有過來攀談的意思。

  反而抓緊寶貴的時間，優先去找其他人聊天了。

  不過沒關係，蕭辰正好也不喜歡跟別人假惺惺的閒聊。

  一個人坐反而樂的清淨。

  很快就到了巳時二刻。

  還差最後一刻鐘，就是邀請函上提前約好的時間。

  不過蕭辰環視四周，發現眾人已然到齊。

  總計三十六張寒玉案上，已經放下了三十七份茶點。

  之所以多了一份，是因為在他中途吃到某一碟點心只剩最後一塊以後，無需開口就有侍女及時補了一份新的備用。

  值得一提的是，先前那位在巷口迎客的真君始終沒有過來。

  似乎不在這次的參與者當中。

  許是其他人也察覺了時辰將至，於是露上的碎語漸漸停歇，眾人各自落座。

  巳時三刻。

  之前巷口那位紅衣真君壓著點準時出現，緩緩走到了露最中間。

  先是拱手向著前後左右都行了一禮，然後才朗聲道：「吉時已至。凌某在此先謝過諸位道友賞光。」他略微一頓，目光掃過全場：「今日有舊友，也有新朋，請允許在下重複一次老規矩。」

  「也不多，攏共就三句話。」

  「第一，園中交易，全憑自願，任何人都不得強買強賣。」

  說這一點的時候，他看向了左上角，那裡正好是夏志道的位置。

  沒錯，對方也參加了這次交換會。

  還在發現蕭辰以後微微一怔，緊接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只不過由於夏志道也是踩著最後一刻鐘才來，所以先去落座了，沒有找麻煩。

  此時這條規矩，似乎就是對著他說的。

  沒有等待回答，凌姓真君就繼續道：「第二，若是發生爭奪，最終以價高者取勝。而價值高低，由持寶者自身裁定。」

  「第三，交換會上寶貝的價值與真假，全憑各位的眼力判斷。」

  「若是看走了眼，或者出高了價錢，可得自己負責。」

  第二條蕭辰已經很熟悉了。

  需要說明的是，這條規則本身很正常，也很合理。

  大家在交換會上多是以物易物，而不同的東西對於不同的人，價值確實就不一樣。

  比如同樣是蘊道水晶，蕭辰就更喜歡也更看重木系。

  如果有人跟他進行交換，肯定也更傾向於換取木系蘊道水晶，哪怕總數少一顆也無所謂。

  至於第三條，聽起來似乎也是在暗指夏志道。

  以至於讓他臉色一黑，卻又不太好發作。

  當然客觀來說應該不存在故意暗諷，畢竟對方說了這是老規矩。

  蕭辰先是在心頭一笑。

  隨即很快就意識到，這其實是一種變相的提醒。

  眾所周知，聖城這邊好的東西不學，居然鼓搗出了什麼贗師傳承，可以製作以假亂真的高階贗品。所有肯定不止夏志道上過當。

  在以前的交換會上，應該也有不少倒霉蛋上當受騙。

  這才促成了這樣一條規矩，用來避免事後糾纏。

  「規矩說完了。」

  凌姓真君左手拿出一面小鑼，右手取出一根尺許長的小槌，輕輕一敲：「本次交換會，現在正式開始！「首先是第一個環節，雅物互賞！」

  「諸位若帶了奇石、古畫、殘碑、異草等等，有不同尋常之處的東西，都可以拿出來展示一番。」「讓諸位道友看個稀奇，聽個來歷，長長見識。」

  「若是這次沒帶也無妨，只管欣賞便是。」

  在他說話的中途，一名童子走了上來，手中捧著一隻小巧的青銅香爐。

  爐中已燃起一炷新香，煙氣極淡，只有一縷白線豎著徐徐上升，行至半空中才緩緩散開。

  童子將香爐放在露正中央，退後兩步，垂手而立。

  雖然沒有介紹，但蕭辰猜測第一個環節應該就是以這柱香為時限。

  這倒是有點意思。

  以往他參加交換會，眾人到齊之後都是直接開始。

  但這裡卻沒有一上來就談買賣，反而還加了一個評賞雅物的過程。

  應該說不愧是高端交換會，還是應該說他們做事沒有效率呢？

  蕭辰事先不知情，自然也沒有準備展示的東西。

  但不少真君都帶了，各自取出了類似異種蘭花、圓形古硯、字型奇石等等奇物輪流展示，品評賞玩。一時之間，還真有種其樂融融，附庸風雅的感覺。

  「叮~！」

  一刻鐘後，香盡的同時青銅爐內競然還發出了清脆的磬鳴。

  童子當即上前將其抱了下去，也代表著第一個環節結束了。

  「時間到，那咱們今天的雅物互賞就到此為止。」

  凌姓真君笑道：「如果還有意猶未盡的道友，可以在最後的自由交流環節私下品鑑。」

  「接下來，就是第二個環節，寶物展示。」

  他開始介紹寶物展示的過程。

  蕭辰卻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第一個雅物互賞的環節，原來不只是為了活躍氣氛。

  要知道，在場的諸位真君雖然也有提前就認識的，但大部分都不算很熟甚至完全不認識。

  到了最後一個自由交流環節，彼此之間除了談交易以外，嚴重缺乏共同話題。

  如今展示過奇物以後，就多了一個上去搭話的理由。

  而且這個理由絕對安全，不說反推對方的喜好，至少也不會貿貿然觸犯到對方的忌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