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叫我小福就好
蔡濟物帶頭來到平邑城最大的酒樓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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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車熟路的推開了位於三樓的最後一個包間。
然後一進門就笑道:「不好意思,家裡今天比較忙,所以來晚了一會兒!」
蕭辰跟在他的後面走了進來。
發現屋內已經擺上了一大桌美酒佳肴,最中間是一條碩大的靈魚。
張存福正坐在主位上左擁右抱,兩名相貌秀麗的女修陪侍左右,一個負責幫他倒酒,一個負責給他餵菜。
看起來這小子還挺會享受。
不僅如此,在明明已經聽到有人推門進來的情況下,他都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而是還在忙著跟懷中的兩位美人逗樂。
蔡濟物對此似乎早有心理準備,居中介紹道:「有德,這位就是咱們歸雲坊市的大總管,你也來認識一下。」
「你們都在歸雲宗做事,沒準就有互相幫襯的時候。」
聽到歸雲宗幾個字。
張存福這才算是打起了幾分興趣。
但也沒有起身相迎,而是就坐在椅子上扭頭望了回來,準備看了看蔡家老三這是請了什麼人過來。結果就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在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沖他打招呼:「福哥好!」「在下蔡有德,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聽著這個熟悉的嗓音,張存福人都暈了。
等一下,什麼情況?
他剛剛也沒喝幾杯酒啊,不能是喝多了吧?
雖然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他的身體倒是利索,「唰』的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由於動作太過突然,引得旁邊的兩位女修也都錯愕不已。
「前……呃……。」
張存福開口準備喊人,但是話到嘴邊又卡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了。
嘶^,這個時候應該怎麼辦?
好在他本身就性格圓滑,又在歸雲宗內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也算是久經考驗的老油條了。儘管內心已經宛如一團亂麻。
但是在表面上,還是及時回憶起了剛剛蕭辰的自我介紹。
於是立刻控制著表情儘可能不露出更多異樣的神色。
然後不帶任何感情的說道:「來來來,都請坐,先坐下再說!」
緊接著,又轉頭吩咐周圍的女修:「那啥,那個,你們倆先出去吧。守好門口,不叫你們不許進來。」這一系列的事說起來慢,但其實也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蔡濟物這頭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
聽到對方邀請落座,頓時就笑嘻嘻的拉開椅子入席。
然後按照慣例,開始吹捧對方的威風,算是一種戴高帽子誇人,也算是為了製造席間熱絡的氣氛。按照平時的情況來說,一般人都不會抗拒別人拍馬屁。
基本上配合著兩杯酒下肚,大家至少表面上就有說有笑起來了。
可是今天這招卻不好使了。
無論他說什麼好聽話,甚至變著花樣的拍馬屁。
張存福都始終有些施展不開的樣子,幾乎是有一句沒一句的在應和。
不到片刻時間,額頭上竟然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蕭辰進來以後本來沒有再多說什麼話。
此時眼看要是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可能就得引起蔡濟物的懷疑了。
於是也跟著說道:「福哥是不是有點熱啊,要不咱們開個窗戶?」
嗯?
蔡濟物聞言先愣了一下。
這孩子在說些什麼東西?
金丹真人寒暑不侵,怎麼會感覺熱呢?
然而緊接著他就聽到張存福開口附和:「啊對對對,今天這酒勁不小,是讓人有些燥熱。」一邊說,一邊真的站起身子走到窗邊,將窗欞給支了起來。
啊?
蔡濟物都看傻了,這也行啊?
另一頭,張存福借著開窗的工夫,連續做了兩個深呼吸。
時值傍晚,暮色四合,十月的秋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過了他的臉龐,幫助他燥亂的心冷卻了幾分。當他重新轉頭回來之時。
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一副格外熟練的假笑。
沒有落座,也沒有去看蔡濟物。
反而直接舉起酒杯,先對著蕭辰說道:「真是沒想到,今天居然能在這裡遇到有德道友。」「其實我早就想認識您了,可惜一直沒有這個見面的機會。」
「今日有幸相遇,請讓我來敬您一杯。」
他這個態度的大轉變,顯然有些過於出人意料。
至少讓蔡濟物有些不明所以,兩眼中全是藏不住的疑惑之色。
「福哥太客氣了。」
蕭辰站起身回應,拿著酒杯碰了一下:「咱們也算是個遠親,直接叫我有德就好。」
然而張存福卻已經臨時想到了一套說辭:「那哪行啊?」
「我這個人沒有別的本事,就是這一雙眼睛還算不賴。」
「平時能認認貨,關鍵時刻也能識識人。」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相信以您的天資,將來突破元嬰真君只是個時間問題而已,到時候少不了還得多賴您照顧!」
「我一個看倉庫的,哪裡還敢在未來的真君面前造次。」
「倒是您千萬不用跟我客氣,直接叫我小福就好。」
你還真別說,張存福的這番解釋還真有些道理。
至少落在蔡濟物耳朵里,完全可以說的通。
雖然很少有人會直接把這樣的心裡話當著對方的面說出來,但是這個邏輯本身確實沒毛病。「這不好吧。」
蕭辰搖了搖頭:「突破元嬰何其困難,最後能不能成功誰也說不準。」
「再說了,也不能用將來的事推斷現在不是。」
張存福卻堅持道:「您太謙虛了!試問現在誰不知道您乃是萬年才出一個的天才。」
「外面那些人不懂事,但我跟他們不一樣。」
「在我心裡,您已經是前輩了!」
嘶~!
他這話一出,旁邊的蔡濟物當即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波啊,這波是遇到高手了!
難怪張存福一個既沒有家族扶持,本身也沒什麼修行天賦的人,不僅混到了坊市總管的位置,還在歸雲宗內也人脈雄渾。
光是人家這個眼力以及這個姿態,就領先別人一百倍。
以蕭辰目前的修為,肯定不止一個人能預想到他將來會突破元嬰。
但是那些人往往都拉不下面子,即便願意提前交好也絕對擺不出這樣的低姿態。
蔡濟物平時沒少混跡在各種聚會上,也算是閱人無數。
可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厲害的人,心裡邊著實震撼不已。
但其實他有點想多了,張存福並不是在押注未來,而是在想方設法的尊敬前輩。
別人不知道蕭辰的身份,但是他清楚啊!
在他看來,這多半是蕭前輩佯裝身份打入了歸雲宗內部。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混入了蔡家,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當務之急肯定是表現的恭敬一點。如此一來,席間氣氛也終於不再僵硬,開始變得輕鬆了起來。
雖然跟蔡濟物的預期完全不一樣,但是似乎變得更好談生意了。
於是他也在重新客套了幾句之後,開始切入了正題。
其實今天要說的事情很簡單,無非就是蔡家即將入手一座大型靈礦以及一片靈田。
所以需要採購一批挖掘工具以及靈種。
儘管蔡家自己也有能力製造,但是速度顯然沒有直接買來的快。
由於不想浪費時間,所以希望張存福能從歸雲坊市的儲備庫房內直接撥付一批物資過來。
然後他們再慢慢還上虧空即可。
哪怕為此付出一些利潤,也還是能賺不少靈石出來。
值得一提的是,這在理論上當然是不符合規矩的。
坊市的儲備工具有很多都屬于歸雲宗,不應該私自拿出去買賣。
當然實際上來說,只要不走公帳,然後在查帳時能對得上帳以及不要鬧出紕漏,大家也就不會太在意。無論在哪個宗門,類似的事情都屢見不鮮。
「張總管放心,最遲兩年時間,我們就能把東西都補回來。」
蔡濟物笑嗬嗬的提議道:「而且還是老規矩,按照市價再上浮一成租金,分成兩份給。」
「一半送給下面的弟兄們喝茶,一半送到總管家裡去。」
「您看可以不?」
張存福看了看他,又悄悄瞄了一眼蕭辰:「啊……這個可以嗎?」
蔡濟物被他一下子給問住了。
這事不應該你自己做主嗎?
你這是在問誰呢?
但是由於蔡家最近兩百年來還真沒有類似的經驗。
於是蔡濟物補充道:「像這種小事當然是張總管您來決定,您說可以就可以。」
他這邊還在想難不成對方要加價?
一旁的蕭辰已經悄悄給了個肯定的眼色。
張存福立刻就心領神會:「可以,當然可以!」
啊?
蔡濟物又愣了一下,答應的這麼爽快?
奇怪,怎麼總感覺對方今天說話的節奏怪怪的,一點也不按照常理出牌?
但無論如何,他答應了這筆交易就是好事。
喝酒!
眼瞅著目的達成,蔡濟物立刻就舉著酒杯開始慶賀。
在他各種各樣的花式勸酒詞下,三人又喝了好一陣子。
一直到半夜戌時二刻,才下樓道別。
先送張存福就近去了旁邊的一間甲字號雅苑歇腳。
隨後蔡濟物便帶著蕭辰返回了祖宅當中休息。
一路上還連連道謝:「今天真是多虧了有德你在場,張總管看在你的面子上沒有為難咱們,連價都沒有提。」
「要不然肯定沒辦法這麼順利就談下來這筆買賣。」
蕭辰隨口應和了一句:「三叔何必說這些見外話,都是為了族內謀利,你也辛苦了。」
他並不介意幫蔡家多爭取一些利益。
一來可以履行曾答應過蔡老爺子合作的承諾。
二來也能夠更好的扮演這個假身份。
要是將來有人查到他為蔡家謀取私利,肯定會更加相信他就真正的蔡家子弟。
當然蕭辰在回到給他安排的房間之後,並沒有浪費這次出來的時間。
而是掐動法訣,悄無聲息的從蔡家祖宅摸了出去。
重新返回了城內,直奔張存福落腳的住所。
巧的是,對方竟然也沒有休息,而且就端坐在屋內,似乎在等人一樣。
「喝了那麼多靈酒還不休息?」
蕭辰自顧自的拉開椅子坐在了他對面:「遇到什麼難事了?」
張存福突然聽到聲音,頓時又是一個激靈。
反應過來後先是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立刻訕笑道:「前輩您來啦,這一年多不見,我簡直是每天每夜都在想您。」
「打住!」蕭辰擺了擺手:「別說這些噁心話!」
「最近坊市里可有什麼異動?」
聽到熟悉的嗬斥聲,張存福整個人一下子就輕鬆了。
他這一晚上總覺得哪裡有些彆扭,這下終於舒坦了。
頓時就笑眯眯的匯報導:「啟稟真君,這兩年來坊市里還算安份,沒有出什麼大事。」
「要說有什麼變化,其實也就兩點。」
「一是多了一些生面孔,似乎是來自北邊的流民。」
「二是丹藥價格居高不下,而且已經不讓賣靈酒了,還特意抓了一批膽敢在酒里摻靈丹的販子斬首示眾。」
「不過市面上又多出來了一種藥膳。」
「據說雖然看起來是菜,但是吃下去以後跟服用靈丹效果也差不多。」
「所以近半年來各大酒樓的生意都變得很火爆,還有不少攤販在假借藥膳之名售賣各種摻了靈丹的小吃。」
其實就還是靈酒那一套,只是借了個藥膳的殼子而已。
畢竟僅剩的那一家丹藥店實在太黑了,根本就沒幾個人能買的起。
所以總會有人鋌而走險,在歸雲宗的默許下偷偷售賣便宜的靈丹。
當然也是相對便宜而已,畢竟無論是冒險交易還是假借靈膳的名義都會增加額外的成本。
這些成本最終也得由買家去承擔。
說白了還是散修倒霉,只能花更高價購買丹藥不說,還得提防那些渾水摸魚、以假亂真的奸詐之徒。有意思的是,上次靈酒的事其實由蔡家負責。
幸好最後也沒有被追究,僅僅只是抓了幾個替罪羊就過去了。
而這次居然重新換了一個家族負責輸出靈膳。
蕭辰就順口問了一下:「你可知道,那些小攤小販們手中的丹藥都是哪來的?」
張存福當即回答道:「小的聽說,好像是幾名紅丘尚家的子弟在暗中對外批發靈丹。」
「似乎是將家族庫房內的儲備給偷出來售賣。」
好吧,原來是換了個軟柿子啊。
「流民又是怎麼回事?」
蕭辰追問道:「數量很多嗎?金丹多不多?他們有沒有說為什麼要來這裡?」
張存福回答道:「回稟真君,坊市里來的不多,也就千八百個吧。」
「目前小的也就見過六個金丹,剩餘的多是一些築基或者鍊氣後期。」
「不過聽說在外頭的荒原上,最近這幾個月已經湧進來差不多小兩萬人了。」
「而且大都是鍊氣散修,也不敢來坊市,於是混在外面搶食。」
「據說外面因此變得亂了許多,時有劫殺之時發生,偷搶之事更是不計其數。」
「小的聽坊間傳聞,似乎外面還來了一個金丹劫修在四處襲殺築基。」
「但是受害的全都是外來的築基,所以目前還沒有掛出相應的通緝令。」
「至於他們過來的原因,傳聞是被無緣無故趕出了原本的聚集地。」
「聽說聖城派了好多巡邏隊,在咱們福地和北邊的荒原當中見人就趕,用飛劍逼著他們往南邊走,不聽話的當場斬殺。」
「但是目前誰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了,還有流民說他們只是走的快,後面還有更多散修正在過來呢。」
又是北邊!
也不知道那邊究竟是什麼情況?怎麼都開始驅逐散修了?
關鍵是沒必要這樣無端折騰人吧?
要是出什麼大事了,直接去個化神尊者處理一下不好嗎?
要是問題不大的話,又何必這樣為難周圍的荒原散修。
他們本身就生活在缺乏靈氣的環境當中,已經挺不容易了,結果還得背井離鄉,過來爭奪澤境福地內本就稀少的靈物。
可笑的是,蕭辰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了。
之前慈悲海那邊情況告急,三山洞天也是無動於衷。
大普度寺但凡捨得把用來對付他的那張法咒送去前線,就能拯救至少數以萬計的散修。
簡直不是個人!
但凡有一點良心,都不至於一點良心都沒有!
估計聖城那邊也差不多吧。
蕭辰暫時應該是去不了北邊,所以也沒辦法干涉這件事。
他只能是吩咐張存福,先替自己從倉庫當中支取一些三階靈藥出來。
然後再拿著靈石私下採買,逐步填補虧空。
說來也巧,這事其實和先前蔡濟物的事差不多。
「對了,商行那邊有提新的買賣不?」
蕭辰也順勢問了一下逆仙盟的情況。
張存福當即取出一份新的清單以及儲物戒:「他們這次又要了五百萬靈石的貨。」
「另外還在末尾加了幾樣四階靈物,說咱們要是有貨的話可以溢價收購。」
蕭辰掃了一眼,發現對方這次委婉了許多。
提出的四階靈物都是新修行界這邊相對常見的種類,屬於那種元嬰真君去了聖城後可以輕鬆買賣的東西。
當然能安全進出聖城本身就是個門檻。
很多常年掛在通緝令上的逆仙盟真君就不用想了。
「哼,還在試探我們的實力與供貨能力。」
蕭辰冷哼一聲:「不晾一晾他們,還真以為我們沒脾氣了。」
「接下來的兩年內都暫停跟他們的買賣。」
「他們要是來找你,就告訴他們貨物運行不暢,需要多花一點時間周轉,等過幾個月再說。」「包括這次的清單也一樣,等兩年以後再看情況。」
「定金你拿著就好,他們要是催的急你就扔回去。告訴他們要麼老實等著,要麼就去別家。」當然實際上,最近兩年內蕭辰可能都不會返回無光海。
所以本來也只能推遲時間做買賣了。
只是既然都遇上了,那正好藉機敲打一下逆仙盟,都順手的事。
安排完交易,蕭辰又問道:「之前讓你調查戴劍尊者的情報,你查的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問題,張存福也是心頭一凜。
他自然記得這件事,也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但全都收效甚微。
原本蕭辰好幾次都沒問,他還尋思著是不是混過去了。
沒想到今天還是重新提了起來。
於是只好苦著臉回答道:「啟稟真君大人,小的已經在宗門內收買了兩個內門弟子,幫忙從藏經閣內翻閱情報。」
「還找了幾個朋友,去收集各種坊間傳聞故事。」
「只是截止目前為止,看過的資料上都很少提及戴劍尊者當年回來後究竟做了什麼事。」
「所以還沒有拿到什麼有效的線索。」
「不過小人已經在張羅著擴充人手了,一定儘快弄清楚情況。」
蕭辰對這個情況早有預留,於是也沒有為難他。
只是吩咐道:「藏經閣那邊就算了吧,我已經看過了,你就不用再忙活了。」
「不過外面的人繼續保留,多少一些民間傳說回來也行。」
說著他就取出自己找到的那份行程表:「重點查一下這上面提及的地方。」
「但必須是你抽空去調查,不許把這份行程透露給外人。」
「慢一點都沒關係,可要是走漏了風聲,你有九條命都不夠死!」
「事關化神尊者,多餘的話就不用我強調了吧?」
張存福聞言再度冒了一層冷汗,小心翼翼的接過那份行程表:「請前輩放心,我曉得其中利害。」最後蕭辰照例詢問了一下,還有沒有別的事需要說。
在得知沒有以後,便再度悄無聲息的離開。
他擡頭看了一眼星空,眼下甚至還不到亥時,完全不急著回去。
於是乾脆來到了平邑城外,準備親自調查一下外來流民的情況。
蕭辰的調查方式簡單粗暴,那就是放出神識直接竊聽方圓四千多里內的對話。
但不得不說,這樣做確實很有效率。
僅僅只用了半個時辰,他就聽到了許多相關討論,大都是在咒罵聖城以及歸雲宗,還有商量著該如何賺取靈石。
另外他還發現,真正的流民數量遠比張存福估計的多。
光是平邑城周圍,就有不下兩千多人。
按照比例估算的話,整個福地範圍內恐怕已經有四、五萬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