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格局

  殿主將與朱雀軍一同操練的消息傳開的次日，霞光初染遠峰之際，陵光殿山門前方的雲海開始翻湧，一艘龐大氣派的飛舟破開雲靄，緩緩駛來。

  舟身沉赤如熔鐵，以赤金靈紋勾繪朱雀羽翼，紋路深處隱隱有火芒流轉。

  船首高擎朱紅戰旗，長風捲動旗面獵獵作響，旗上朱雀昂首振翎，口銜焰光，滾燙的火行靈光絲絲縷縷漫溢出來，烘得周遭雲氣都微微發燙。

  飛舟甫一出現，立馬引起了陵光殿上下所有人的注意。

  不多時，陵光殿內響起了沉厚的集結號角，聲響繞著層巒迴蕩，清肅而有力。

  緊接著，一道道身著赤紅鎧甲的身影陸續從陵光殿各處走出。

  

  這些人修為多在化嬰、靈台二境，個個脊背如槍、氣勢昂揚，轉瞬便列成嚴整軍陣，肅然靜立，盡顯精銳氣象。

  待人馬齊聚，段戟山走上前，長臂一揮，沉聲引路，領著整支隊伍徑直往山門而去。

  抵達山門後，眾人依次踏上飛舟的甲板，步履沉實，起落有序。剛越過舟舷，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船頭那道獨立的紅衣身影。

  「拜見殿主！」

  整齊的呼喝轟然響起，震得旗上朱雀靈紋輕輕震顫。

  花長曦正對朱雀軍而立，一身紅衣似斂而不發的流火，周身隨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可那蓄勢待發的氣勢，卻自然漫開，令眾軍士下意識收了呼吸。　　「各自尋位安坐，我們即刻啟程前往火焰山。」

  「嗖~」

  待朱雀軍盡數落位安定，飛舟靈光轟然迸發，伴著一聲銳響，赤金朱雀靈紋盡數亮起，整艘巨舟拔地而起，破風掠向雲天。

  轉瞬間，飛舟便和陵光殿拉開了距離，只留下一道赤紅流光，快速消融在漫捲的雲海深處。

  陵光殿內，沒得到這次機會的朱雀軍士盡數駐足，紛紛抬首遙望著那道遠去的光痕，久久不曾移開目光。

  大家眼底都翻湧著羨慕之色，面上是藏不住的嚮往。

  火焰山軍陣操練，殿主要親自主持，能隨殿主一同操練、親領指點，是軍中人人都渴盼的機會。

  可惜，入火焰山的最低門檻便是化嬰境。

  化嬰境以下境界的修士望著雲海，心中悵然之餘，一股滾燙的爭勝之心卻悄然燃起。

  各種低語漸漸響起，句句皆是要潛心苦修、早日破境的誓言。

  方才那艘遠去的朱雀戰舟，倒成了懸在眾人眼前的一面旌旗，狠狠催燃了朱雀軍的修煉熱忱。

  ......　　與此同時，登上飛舟的這批朱雀軍士，心情也是激盪難平。

  看著立於船頭的紅色身影，他們心中竟是頭一回這般安穩，也第一次生出如此真切的歸屬感，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是陵光殿的一份子。

  從某種程度上，對於每一個加入陵光殿的朱雀軍來說，陵光殿就是一個更大的『家』。

  一個家，能不能安穩存續，關鍵要看一家之主；家人心中的安定與歸處，很大程度上也要依託家主的作為。

  畢竟，沒有家主組建家的舉動，便沒有家人的存在。

  而陵光殿的家主，就是殿主。

  可惜的是，自加入陵光殿的那日起，殿主就一直隱於幕後，不僅很少過問軍中事務，和他們更是幾乎沒有任何接觸。

  當家主游離於家門之外，這個家，還算得上是完整的嗎？

  或者，只是暫時拼湊在一起的臨時組合，隨時都會面臨解離？

  長久存著這般疑慮，他們對陵光殿這個「家」，自然難有紮實的安全感與歸屬感。

  家人無法從家主那裡得到篤定的確認，自然找不到一處穩固的錨點，來安放、確認自身的身份。

  昔日，有個叫『小花』的殿主親信出現，同將士一同操練，即便一些人對其身份有所猜測，可只要小花不公開自己的身份，他們就無法在其身上施予對『家主』期許。　　現在，殿主總算願意親自現身，不再借用其他身份，願意用真實身份同他們一同演陣操練了，這於他們而言，可不僅僅是尋常的校練。

  這意味著，他們這些朱雀軍士，真正參與進了，以殿主為核心的陵光殿生態運轉體系之中。

  比起修為精進、實力增長帶來的滿足感，這份被殿主看見、同為朱雀羽翼、與陵光殿一體共生的篤定，才最安人心。

  這份接納直抵心底，完成了最深層的自我確認——他們是朱雀軍的一員，是陵光殿不可缺少的一環。

  當然，萬事皆有兩面。

  他們從家主身上得到了確定，尋得了安穩與歸依，就要接受來自家主的審視和檢閱。

  同時，還要在這個家，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負起屬於這個角色的責任。

  ......

  朱雀軍們心緒波動，立於船頭的花長曦，內里也並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靜無波。

  相較於舟上將士終於尋到了歸屬於這個「家」的安穩，她感受到的卻是沉甸甸的責任。

  要確保飛舟航行方向正確......

  要確保飛舟不受外來攻擊，確保舟上將士的安全......　　若有餘力，還要加固飛舟，並助將士精進修為、壯大戰力......

  或許是因為元嬰的睜眼，讓她可以坦然的直面心底所有的慾念了。

  又或許是因為遊歷過火岩石窟中的灰暗虛空，於幻境之中見過天地、見過眾生、見過自己，她現在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再局限於自身，可以從更宏大的角度去思量了。

  以前遇事，她更多的是從自身出發，以自身的需求是進行權衡取捨；而現在，看待問題，她能從所處的生態體系角度切入了。

  就好比，在如何運作陵光殿一事上。

  曾經的她，考慮的是自身的需求；現在的她，考慮的是陵光殿這個生態系統，而她，不過是這體系中的一環。

  因為視線拔高了，不再困於自我，於是，便有了所謂的格局。

  這一刻，花長曦清晰的覺察到，自己有『容量』了。

  無他，她開始有點理解花老爺子了，曾經的排斥和不滿似乎變淡了，能夠容得下一些看不慣的東西了。

  作為花家生態體系核心的花老爺子，在自身能力不足的前提下，要確保體系的運行和發展，只能要求能者多勞，奢望強者可以無償供給。

  然而，這種運作模式終究是不可持續的。

  「格局......」　　家，是人降生之後接觸的第一個生態體系，當目光不再困囿於一己得失，就能看見家的格局和結構。

  離家之後，人也多是在不同的生態體系之中遊走。

  而紅塵人間，就是由各式各樣、或大或小的生態體系組成的。

  選擇進入何種生態體系，入局之後，又能否找准自身的位次，照見的恰巧是一個人的格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