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心境升維
穿過一片濃霧瀰漫的幽暗山林,那處剛現世不久的上古遺址——一座古佛寺,終於顯露真容。
它並非矗立於平地,而是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半嵌在陡峭的懸崖絕壁之上。
整座古剎依山勢層迭而起,殘存的殿宇樓閣如巨龍蟠踞,綿延數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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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宇皆由一種暗青色的古岩開鑿而成,歷經不知多少萬載的風霜侵蝕與歲月剝落,岩石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斑駁裂紋,宛如老者乾癟皸裂的肌膚,又似無數道無法癒合的舊傷。
縱然多數殿宇已在時光的碾壓下傾頹大半,但那殘存的飛檐與斗拱,依舊如不屈的脊樑般刺向蒼穹,透著俯瞰眾生的無上莊嚴。
而最攝人心魄的,是古寺正中央那尊半懸於天地間的露天大佛。
大佛高約三百丈,半跏趺坐於巨大的蓮花台上,一手結無畏印,一手結與願印,姿態超然,面容雖被歲月模糊了輪廓,卻依然透著悲憫眾生的神性。
佛像表面原本的鎏金早已剝落殆盡,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冷硬石質,但那雙眼眸,卻在翻湧的靈霧中幽幽流轉著微光,仿佛穿越了萬古的寂滅,仍在悲憫地注視著這紅塵中的芸芸眾生。
在這滿目破敗與死寂的廢墟之中,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堅韌至極的梵音,正順著凜冽的山風若有若無地飄散。
那聲音不似人語,宛如天籟,直抵神魂,洗滌心靈。
正當花長曦沉浸於這古佛寺的莊嚴與宏偉時,一陣突兀的銳鳴驟然撕裂了寧靜,將她猛然拽回現實。
「錚~」
兵刃相撞的鏗鏘聲、靈力爆裂的轟鳴聲,此起彼伏的從古寺的殘垣斷壁間洶湧而出。
這處普渡眾生的清淨佛剎,頃刻間淪為了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數十撥人馬如同聞到血腥味的惡狼,少則三五人,多則數十人,正在這座千年古剎中瘋狂地搜刮與廝殺。
法寶的流光與刺目的鮮血交織在一起,將暗青色的古岩染得斑駁不堪。
花長曦眉頭微皺,轉頭看向身側的淨了:「你就這樣站著,什麼都不做?」
淨了目光落在各處的混戰上,面露悲憫,輕聲反問:「我該做什麼?」
當然是阻止各方勢力搶奪寺中機緣,將這些人盡數驅逐,然後拿下這方古寺。
這念頭在花長曦腦海中幾乎是本能地生成。
可當她張開嘴,準備將這些理所當然的話語脫口而出時,卻對上了淨了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平靜無波、澄澈如鏡的眼眸。
在那雙眼睛裡,她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爭奪欲,也沒有半分得失心。
花長曦張了張嘴,一時間竟失了言語。
他人如鏡,這一刻,花長曦從淨了的眼睛中,照見了自己的貪慾。
「每當有上古遺址、秘境現世,都會引來這般慘烈的殺戮。」淨了輕嘆一聲,眉宇間凝起一層化不開的悲憫。
混戰相當的慘烈,短短一會兒的功夫,便死了近百人,但剩下的人反而更加瘋狂,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沖。
殺紅了眼的眾人,眼中滿是對生命的漠視,好似只要殺得人越多,他們就能獲取更多。
淨了看著這一幕,眉頭深深蹙起:「長曦,你覺得這些人,迷失了嗎?」
聞言,花長曦有些沉默,沒有回應。
淨了的目光追隨著那些瘋狂的身影,聲音低沉:「你看他們,像不像迷失在了自己的執念中?」
「這些人此時此刻,腦海里恐怕只有奪取機緣一個念頭,至於腳下踩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同伴,他們已經看不見了。」
花長曦默然。
她望著那些面目猙獰、慘烈廝殺的修士,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昨夜淨了的那番話——當一個人深陷執念時,她的所思所想,便只剩下她自己。那一刻,她是看不見外人、也看不見外物的。
這些人的執念或許各不相同,有人想藉此突破瓶頸,有人想奪取機緣壯大宗門,有人純粹是想搏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不管最初的理由是什麼,此刻的他們,眼中已經只剩下『得到』二字。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
他們看不見他人生命的逝去,也看不見自己或許正在一步步走向毀滅。
他們只看得見『得失』。
廣場中央,帝休寺的長老們已然盤膝而坐,低沉的往生經如泣如訴地響起,為那些死於執念的亡魂超度。
淨了往那邊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轉向花長曦:「長曦,我不能陪你了。你隨意,小心些。」
花長曦點了點頭,目送淨了走向廣場。
他在那群誦經的長老中尋了個位置,就地盤坐,閉上雙眼,融入了那片低沉的梵音之中。
花長曦獨自站在原地,耳畔,悽厲的廝殺聲與低回的誦經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曲荒誕而奇異的旋律,反覆沖刷著她的心緒。
自修煉以來,她一直踐行的是『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
從前,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甚至深為認同。
可是現在,這份認同,出現了裂痕。
一是,淨了點破的『我執』。
不可否認,自接觸修煉以來,她確實只一心追求實力的攀升。
修煉、煉丹、外出歷練……
仔細回想,她的生活中似乎真的沒有其他人的存在,有也是為她所用。
這大概就是淨了所說的: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只想著自己。
二是,不器神祇的不器之道也在影響她。
器,有用則存,無用則棄。
她下意識地將旁人視為達成目的的工具,卻在不知不覺中,也將自己活成了一件工具——一件只知道修煉、沒有悲歡、沒有溫度的工具。
器之道的究極實質,何嘗不是另一種披著法則外衣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花長曦靜靜地望著廣場上閉目誦經的淨了等人,胸腔起伏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就在這一瞬,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心境的蛻變。
從前,她的心境困於「成器」,執著於追求「有用」。在那個狹隘的維度里,只有她自己,其他的人事物都是為她所用的工具。
而如今,她的心境終於破繭。她從那座只有自己的孤島上走了出來,開始看見其他人的存在了。
這,便是不器。
器之道,是生存之基;不器之道,是見天地、見眾生之始。
成器,是為了生存;不器,是為了發展,二者皆不可或缺。
沒有器做根基,不器就沒了立足之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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