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了斷
第1084章 了斷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不單是玉屍山的入口被封死了,其被掏空的內部,數不盡的嘍囉化作玉石粉,迅速拼湊成一具具白玉屍骸,壓縮著皇甫昭的生存空間!
怎麼辦?
皇甫昭臉色難看,細數東霆-紫霆魔鵬兩派技法,他絕望的發現,自己並沒有逃出生天的能力。
「喝啊!!」
皇甫昭一聲怒吼,並不願意放棄,在越發有限的空間裡,又一次施展出了邪法·魔鵬萬鈞。
之前他是怎麼撞進來的,如今就該怎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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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到底還是少了一份沖勢。
雪上加霜的是,整座玉屍山的構成越來越緊實。
「啊!啊啊啊啊!」皇甫昭怒吼著,竭盡全力地橫衝直撞著。
沒有了。
沒有希望了。
只有層層堆砌的白玉屍骸,填充山體內部,一再擠壓著皇甫昭的石塑身軀。
「咔嚓!!」
雷鳥外殼轟然炸裂,屍骸如浪潮一般撲盪而來。
在這一刻,皇甫昭反而停止了掙扎。
四面八方奔涌而來的屍骸,都有一張痛苦扭曲的面目,像是在昭示著他即將迎來的結局。
「呵。」皇甫昭突然笑了。
像是釋懷的笑。
他這一生經歷了太多太多,生死早已看透。
自雲海宗被打散,喬宗主被請回人間後,他便如行屍走肉一般,被神明奴役著,在天界渾渾噩噩的活著。
皇甫昭並不責怪喬宗主,他只覺很榮幸,能陪喬宗主奮鬥一程。
更有幸,能在多年之後遇見少主,又護送少主走了一程。
收攬殘部,屠神斬魔。
這輩子倒也不算白活。
差不多了。
有那麼多雲海宗弟子在等著自己呢.
「轟隆隆!」
白玉屍骸堆積、鋪滿了皇甫昭的身軀。
「咔嚓咔嚓」的聲響,是皇甫昭身體不斷玉石化,破裂成玉石粉末的聲音。
那被狠狠擠壓的人族神明,沒有再大吼出聲,反而很安靜地接受著一切。
小腿破損,手臂斷裂。
灰暗的石質面龐,也一寸寸的破裂凹陷.
天旋地轉之際,皇甫昭忽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這是自己的幻覺嗎?
又或是,自己已經死了?
周圍擠壓在一起的屍骸,為什麼突然消失了?
唯有下方的屍骸在簇擁著自己
「你,是誰?」一道疑惑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皇甫昭同樣迷茫著,身軀殘破的他,努力看清聲音來源的方位。
「我,為什麼,在這裡?」女嗓又一次傳來。
除了迷惑,她好像還很痛苦。
皇甫昭睜著左眼,也睜著破損了大半的右眼,努力看清前方。
那是無面玉尊?
只見無面玉尊雙手抓著頭,面目扭曲:「你是誰我.為什麼.呃。」
皇甫昭猛然意識到,自己真的還活著!
為什麼?
因為她要問問題?
「唳~~~」
皇甫昭一身神力翻騰,雷鳥外殼罩在了殘破不堪的身軀上,雷電震碎了玉石皮膚,露出了皮下的灰暗石塑。
因此,神塑之軀又小了一圈。
皇甫昭才不管對方的問題,竭力逃亡。
可是無數雙手扒住了他斷裂的大腿、抱住了他的腰,淹沒著他的下半身。
低頭望去,是一張張慘死的面目。
白玉屍骸並未活過來,但他們能動,在無面玉尊的心念下,淹沒了皇甫昭的下半身,牢牢控制住了他。
雷鳥外殼,很輕易地撕碎了周遭的天境嘍囉。
卻無法撕碎白玉屍骸。
「我是誰」
玉屍山之巔,龐大玉尊一手抓著頭,看著斜下方山體表面,露出來的半截石塑。
她俯視著他,還想再說什麼,皇甫昭卻是目眥盡裂,一身神力翻騰。
一道道璀璨的電流,划過皇甫昭破碎的面目,於他破裂的眼球中迸濺著。
「呼!!」
天空中,烏雲密布。
沒有雙臂,無法召喚戰戟;斷裂了雙腿,無法踏出雷暴紫光。
但他能套上雷鳥外殼,能背生雙翼!
逃不出去也沒關係,他還能召喚濃雲,降下如天罰一般的大股大股雷電,毀滅萬物。
只可惜,這一座玉屍山並不在「萬物」的範疇內。
但沒關係。
一切.早已沒關係。
東霆一派第二大招·驚霆之怒!
「咔嚓!咔嚓」
雷雲翻騰,雷電劈落。
周遭白玉城牆炸裂,密密麻麻的玉尊嘍囉隕落著,就連巍峨的玉屍山也嗡嗡震顫,只是並未碎裂。
「為什麼?我只想問你.我只想知道.呃。」
無面玉尊痛苦的呻吟著,氣惱的叫嚷著。
皇甫昭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你,該死!」
細密雷電中,他忽然眼前一花,一道身影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皇甫昭眼睛猛地睜大!
惡影護法的雙手,已然抓住了他的肩膀。
「轟隆隆!」腳下無盡白玉屍骸翻騰,迅速淹沒著顏霜姿的一雙小腿。
「唰!」
兩具石塑驟閃開來,消失無蹤。
「皇甫天將!」
「皇甫!」從龍神山上,傳來了一道道關切的話語聲。
對於皇甫昭來說,聲音隱隱約約的,好像是從天際傳來的。
「咔嚓.」
破裂的石身,自腰部以下統統碎裂。
瀕臨破碎的上半截身軀沒有奇蹟。
皇甫昭依舊坦然接受著,只是眼中漫出一抹淡淡的哀傷。
他迎來了黑金相間的魚兒,但身受重創的他,並沒能活過來。
石身破損,迷霧破散。
「散開!」濃霧中,姜如憶果斷命令著,拾著往生錢上前。
山外高空中,喬婉君抿著唇,踏劍而立,遙望著東南方。
雷雲正漸漸散去,細密雷電不再劈落。
但皇甫昭臨死前的最後一擊,為眾人明確了玉屍山的方位,也為他自己趟開了一條路。
惡影護法靠著一雙其他神魔所不具備的眼瞳,於萬軍從中發現、並帶回了他的屍骨。
屍骨,意味著神魂。
在墓的手心裡,神魂則意味著新生!
「從龍神山原有將士與白天將,繼續鎮守此山。」姜如憶的聲音再度傳出,「其餘所有人,目標玉屍山!殺!」
「是!」
「是!」一道道憤慨的聲音響徹戰場。
眾將士飛離神山,離開皇甫昭破散出來的濃霧區域,也見到了他用生命為眾人指引出來的方向。
玉屍山就在那裡!
此時,鋪天蓋地的玉尊嘍囉正在閉合城牆,儼然是要將屍山藏匿起來。
玉尊本體是要逃離嗎?
那!哪!能!行?
數尊天帝疾馳而去,神將天將緊隨其後。
無數霜劍、風刀揮灑而去,一道穿海焰後發先至,更快一步逼近白玉城牆。
而在這些輸出抵達之前,兩股長槍洪流已然出現在城牆正前方,豁開了兩條寬闊的通路。
另有一汪血海,奔騰撲盪著。
姜如憶收好了皇甫昭的神魂,下意識低頭看向手心。
奈何迷霧太濃,她見不到帝袍青年。
就算沒有迷霧,她也見不到青年周圍環繞的記憶長河,看不到那一枚枚飄浮著的虛幻古銅錢。
「呼~」
陸燃手掌緩緩握緊,最後一段記憶畫面被壓縮、凝實成為一枚虛幻的古錢幣。
隨著他手掌一抬,浮生錢自記憶畫卷中飛出,與其餘大量的浮生錢一起,環繞周身徐徐飄浮。
可以了。
「呼~」
陸燃手掌攤開,大量浮生錢飛來,在他手心裡層層堆迭。
存在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就陸燃目前的角度而言:存在,就是一場流動的記憶。
生者的靈魂承載著無數過往,而無面玉尊又有著漫長的歲月,沉澱了難以想像的經歷閱歷。
這讓陸燃苦不堪言。
萬幸,歲月幫了他很多,絕大部分瑣碎事物,已然在玉尊的腦海中模糊了。
至今仍存在於她神魂之中的,大都是那些飽含情緒的畫面。
喜怒哀樂。
它們就像是刀子一樣,一刀又一刀,雕刻出了現今的無面玉尊。
眾生,皆是如此。
你之所以成為此刻的你,一半源於與生俱來的性格底色,另一半,則取決於歲月長河在你身上沖刷出的每一道痕跡。
你昨日吃下的米粒,不會永遠停留在肚子裡。
但它會化作一份營養,在那一刻維持你的身體機能,成為你生命的一部分。
同樣,你在生命中遇見的每一個人、經歷的每一件事、讀過的每一段文字,品嘗到的每一次成敗、悲喜.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刀子。
共同雕琢、塑造出了此時此刻的你。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當這些記憶,當歲月里所有用來塑造你的事物,統統被連根拔起、徹底抽離了之後
剩下的會是什麼?
此時的無面玉尊,又會是什麼?
是空有一具強大身體、卻茫然無措的軀殼?
是一片虛無的、連自我都無法定義的空白靈魂!
「啪。」
陸燃懷抱著小羊崽子,一手攥住了它的頭。
孱弱的生靈,被輕易捏碎了顱骨。
霎時間,又一股濃郁的神力破散開來,龐大玉尊之神魂升騰而起。
「陸燃?」姜如憶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周圍能量濃度不對。
手裡的法器碎片·往生錢也在震顫,告知主人有神魂存在。
「嗯。」陸燃面色哀傷,還沉浸在極端的情緒里,將手中厚厚堆迭的浮生錢收入了熾鳳紋葫蘆內。
他轉眼望去,目光穿透迷霧火焰玉石粉,見到了一條剛被殺穿出來的白玉通路。
也在更加遙遠的東南方,見到了麾下眾神圍攻玉屍山的一幕。
玉尊
該結束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