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她安排不了人心,和感情
第579章 她安排不了人心,和感情
一聽到裴行遠這話,房間裡頓時又安靜了下來。
只是,這一次的安靜中帶著幾分詭異,連沈無崢的呼吸都窒住,眉心微蹙的看向他,商如意的眼瞳更像是受到什麼強烈撞擊一般,劇烈震盪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宇文曄才道:「你是說——」
「那個,虞明月啊。」
跟其他幾個人有些諱莫如深的態度相比,裴行遠顯得要隨意得多,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這裡吃虧最多的就是他,到了今天,他手上的傷也還沒痊癒,指尖幾處地方還包裹著繃帶——要不是因為擔心他手上的傷,沈無崢也沒那麼容易被他扯過來。
而眼看著周圍幾個人都謹慎得不敢輕易開口,裴行遠又說道:「你們難道忘了,這個人可不是個一般人,之前她不是就靠她那個『未卜先知』的本事,算計過我們好幾次嗎?」
「……」
「而且,她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可都是為了幫宇文愆——」
沈無崢蹙著眉頭看了他一眼,裴行遠撇了撇嘴,立刻改口道:「她是為了幫,宇文大公子,幫他建功立業的。」
「……」
「那這一次,太原若真的有難,她會不出手嗎?」
商如意目光微閃,道:「裴公子的意思是——如果虞明月還能跟之前一樣未卜先知,那麼,她應該先行知曉太原一戰的結果。如果有功,她就會建議大哥出兵太原,如果有難,她一定會阻止大哥有任何行動,是嗎?」
裴行遠啪的一拍手,指著她道:「聰明!」
「……」
「還是如意跟我,心靈相通!」
宇文曄瞪了他一眼。
商如意原本心事重重,但聽到他這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旁的沈無崢已經有些無奈的懶得開口了,默默的低頭喝了一口粥。
裴行遠倒是很興奮的看著他們,道:「所以,這難道不是一個更穩妥的辦法?有人可以未卜先知,那我們就看他們要幹什麼,他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這不就行了?」
沈無崢平靜的放下碗,然後說道:「虞明月是個笨人嗎?」
「……呃?」
裴行遠一愣,不知他為何在這個時候問出這麼莫名其妙的問題,正不知如何回答,而沈無崢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似乎還更怕他繼續插科打諢,緊接著便說道:「雖然這一次交手,她被我們揪出來了,但從她的言行,和這一路的計策來看,她也絕對不是個笨人。」
「……」
「既然不是笨人,就做不出坐以待斃的事來。」
裴行遠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沈無崢道:「她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也知道,我們知曉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那麼她之前能順利的暗地裡操縱的事情,現在也都擺在檯面上,我們的面前了,她又怎麼可能,不加任何掩飾的行事?」
商如意立刻道:「哥的意思是,我們想要利用她『未卜先知』的本事照著她做事,但她若足夠聰明,一定能猜到我們會有此一舉,所以她再出手,可能會加以掩飾,讓我們猜不透?」
沈無崢微笑著看著她:「就是這個意思。」
一旁的宇文曄道:「不僅如此,如果我是她,我甚至還會利用這一點,引我的對手入彀。」
「……!」
一聽這話,沈無崢抬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目光對視,都隱藏著幾分深邃和銳利,有一種珠聯璧合的契合,卻也有一點說不出的敵意在眼神深處涌動。半晌,沈無崢輕輕的點頭:「不錯。」
反倒是提出這個問題的裴行遠,此刻頗有一種被亂花迷了眼的混沌,看看沈無崢,又看看宇文曄,再看看商如意,皺著眉頭道:「我怎麼好像被伱們繞暈了?」
沈無崢轉頭看向他,耐心的說道:「若她知曉太原一戰有功,她也知道,我們想要搶奪這個功勞,她很可能會表面上做出不肯出兵的樣子,一旦我們效仿其行,她和宇文大公子再行出兵,我們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
「又或者,若她知曉太原一戰有險,但為了引我們入彀,卻偏偏要爭取出兵的機會,若我們上當,也跟隨出兵,那很有可能,就會落入對方的陷阱里。」
裴行遠眨眨眼睛,道:「那,所以我們的行為,應該跟他們反著來?」
沈無崢沒有說話,而是抬起頭來,又跟宇文曄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又有一點精光閃過,只見宇文曄沉聲道:「虞明月在我們眼中,不是笨人;我們幾個在她眼中,也不是。」
「……」
「至少這一次的連環計,把她本人逼出來了,她就知道我們是有針對她的計策。」
「……」
「所以,我們會想深一層,她也會。」
「……」
「我們猜到她會利用我們知曉她能未卜先知的本事去做事,而反其道行之,她又如何想不到這一點,若她也利用我們會反其道而行之的舉動,提前設下陷阱,那我們豈不是仍舊走在她給我們預設好的陷阱里?」
這一下,裴行遠的腦子是立刻暈了。
他一隻手撐著自己的額頭,一隻手直擺,喃喃道:「你別說了,我已經被你,被你們繞暈了。」
沈無崢笑著搖了搖頭。
他道:「總之一句話——太原一事,現在還未成定論,我們要做的就是以靜制動;而另一方面,那位虞大小姐在這件事上,一定還有她的考量,我們的『靜』,不只是對太原的『靜』,還有對她的『靜』。」
宇文曄道:「輔明兄的話,有理。」
商如意也連連點頭,雖然事涉太原,她的心裡有些說不出的不安,但沈無崢所說的,的確是他們目前看來,最為穩妥的計策——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只有裴行遠一臉沮喪,原以為自己想出了個好法子,卻沒想到幾句話把自己繞得暈頭轉向出不來了,這個時候只能有氣無力的趴在桌上,喃喃嘟囔著:「我討厭聰明人……」
沈無崢看著他這樣,微笑不語,倒是宇文曄又想了想,才輕聲說道:「其實,行遠的話,也有一點道理在。」
「嗯?」
裴行遠立刻抬起頭來,眼睛亮閃閃的盯著他:「什麼?」
宇文曄道:「雖然別的事情,可能那個虞明月會有安排,但我想,她安排不了人的心,和人的感情。」
商如意的心忽地一跳,下意識啞著嗓子道:「你是說——」
宇文曄道:「太原若出事,可能有功,可能有險,但最要緊的,應該還是那裡的人。」
商如意道:「三弟?」
宇文呈!?
宇文曄點頭道:「我說過,大哥雖然在外修行雲遊多年,但他對三弟的感情還是真的,這一次我們之所以能讓逼迫大哥讓虞明月拿出藥來,就是因為我們利用了太原有瘟疫這個謠言,也是事涉三弟,才能成功。」
「……」
「所以,如果三弟真的有險,大哥是一定會出兵的。」
說著,他頓了頓,沉聲道:「我也會。」
沈無崢沉思了一番,也有些明白過來,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虞明月也許能千變,但她不離其宗,便是令兄;而令兄——他身上至少還有一些,是我們能掌控的。」
宇文曄輕輕的點了點頭。
沈無崢道:「那看來,我們不能太放鬆對令兄的——觀察。對了,令兄現在人呢?」
宇文曄想了想,道:「今天,延祚坊內最後一批病患痊癒要出城了,到時候,一定是歡天喜地,普天同慶。不過,大哥為人不喜歡熱鬧,可能不會去湊那個熱鬧。」
「……」
「就不知道,他會去哪裡了。」
……
正如宇文曄所說,今天延祚坊的最後一批病患在林世安等一眾醫官確認無誤之後,終於離開了延祚坊,這裡果然是歡天喜地,普天同慶的一派熱鬧景象,而回到延祚坊的百姓歡呼雀躍,看著那些士兵們將坊市周圍的木柵欄撤除,一個個高興得跟過年一樣。
可是,每個人口中交口稱讚的那個人,卻不在眼前。
因為瘟疫在延祚坊已經絕清,長樂坊內的情況也一直好轉,漸漸開始有了更多的病患痊癒被放出,整個大興城的局面都為之一松。
其他一些坊市,開始允許百姓相互竄走,路邊的商戶,酒樓,也相繼開業,有了客人。
甚至,連一些偏僻的街道上,也開始有了小攤販的叫賣聲。
其中便有一處,擺放著釵環配飾的小攤,攤主是個矮小機靈的年輕人,正叫賣著,一抬頭,就看到一個清逸的身影慢慢的走到自己的小攤前,定睛一看,竟是位俊美無儔的公子,穿著一身墨藍色的長衫,氣質清雅,哪怕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也有一種走在畫中,纖塵不染的感覺。
那小販都忍不住摒住呼吸。
只見這位俊美公子站在小攤前,低頭看了一會兒,原以為他要看那幾樣自己當做「鎮店之寶」的珠釵,或者玉鐲,誰知他清明的眼眸微微一轉,卻看著小攤角落出最不起眼的一把木梳不動了。
半晌,這位俊美公子伸手拿起那把木梳,輕輕摩挲了一番。
然後問道:「老闆,這個多少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