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我們,不要走玄武門
第1276章 我們,不要走玄武門
長安城內,開始混亂起來。
百姓們在城門口聽說有人造反的消息,立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一樣,一時間激起千層浪,並且迅速朝著城中四面八方開始散播,不到半個時辰,大半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了。
有人造反,右千牛衛造反了!
一些人驚恐萬狀,立刻攜家帶口想要出城,卻被守城士兵攔了下來,不管怎麼哀求都不予通行。
另一部分人則是疑竇叢生,畢竟消息傳開之後,城中的老百姓雖然慌亂,卻並沒有真的出現造反的軍隊,反倒是一些盜賊流氓趁亂偷摸了不少東西,這也加劇了大家的恐慌,但大的動亂始終沒有出現。
不過,百姓也十分警惕,紛紛關門閉戶,連幾家大的酒樓食肆也在大白天歇業關門了。
雖然什麼都還沒發生,但整個長安城卻已經呈現出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感,開始全城戒備起來。
而在這種沉悶的氛圍中,最緊張的,莫過於太子府。
當左千牛衛的人氣喘吁吁,一臉驚魂未定的將昨夜在桃花寺內發生的事情告訴端坐於堂前的太子和齊王的時候,大堂上所有人都露出了詫異的神情,尤其是太子妃虞明月。
她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看著他們:「你說什麼?蕭元邃殺了商壽非!?」
「是。」
跪在大堂最中央的,正是昨夜守在桃花寺大殿門口的人,也是他親眼看到蕭元邃殺死商壽非後,驚恐萬狀的逃離寺院,並且立刻帶著左千牛衛其他人回到長安稟報這件突發事件。
此刻,他面色蒼白,兩眼充血,臉上仍然帶著死裡逃生的驚魂未定。
只差一點,他也會死在桃花寺內。
虞明月仍舊是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輕輕搖著頭:「怎麼會,他怎麼敢!」
那報信的士兵立刻道:「末將不敢欺瞞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蕭元邃真的反了!」
虞明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她當然不會懷疑一個普通的左千牛衛士兵膽敢跑到太子府來對他們這些人撒謊,她不敢相信的是,蕭元邃居然會在這麼關鍵的時刻,突然翻臉!
這個人……
就在她咬緊牙關,眼中爆出了憤恨的火焰的時候,坐在另一邊的虞定興那隻眼中也透出了怒火,沉聲道:「這個人本來就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從當初他參與左家叛亂,後來投靠王崗寨,竟然又反殺了王取易就看得出,此人天生反骨!」
說完,他看了虞明月和宇文呈一眼:「就不該派他去!」
虞明月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本能的想要把這話頂回去,可事實卻擺在眼前,當然,更讓她感到無力的是,太子這邊能用的武將的確不多,除了虞定興和蘇長鯨,就只剩下商壽非和剛剛歸附他們的蕭元邃,而自從經歷了上次的事,虞明月跟虞家的嫌隙越來越大,更不想讓蘇長鯨立功,便宜了虞明珠,所以才和宇文呈商議之下用了蕭元邃。
並且,他們也不是完全放心蕭元邃,才又加派了一個商壽非過去,一來是盯著他,二來也是為了之後夾擊宇文曄加碼。
卻沒想到,蕭元邃突然翻臉,把他們的計劃全盤打亂了!
就在虞明月臉色難看,卻又無法反駁,氣氛逐漸變得有些僵持的時候,宇文愆平靜的聲音響起:「現在說這些為時已晚,應該想對策補救才是。」
虞明月看向他:「補救?」
宇文愆道:「我們原本是打算用蕭元邃阻擊秦王,等秦王折返長安,立刻扣他一個造反的帽子;但現在秦王沒回來,他先回來,而且率領的是宿衛東宮的右千牛衛的人,他造反,父皇會聯想到誰身上?」
虞明月一下子瞪大了雙眼,全身打了個寒顫。
她這才意識到,蕭元邃這一舉動有多可怕!
虞定興用僅剩一隻的眼睛冷冷瞥了虞明月一眼,然後對著宇文愆道:「太子殿下有何打算?」
宇文愆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外面突然又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眾人抬頭一看,是太子府詹事薛敬面色凝重的匆匆走來,他對著眾人行了個禮,然後說道:「太子殿下,皇上那邊傳來旨意,讓您和太子妃,還有齊王殿下立刻進宮面聖。」
「什麼?」
宇文呈皺起了眉頭:「皇上要幹什麼?」
薛敬道:「皇上剛剛去秦王府的時候已經知道了蕭元邃造反的消息,他立刻折返回宮,並且下了這道旨意。」
說完,他又上前一步,輕聲道:「我父親還派人來傳話,說是,秦王妃暫時還沒入宮。」
宇文愆半眯起眼睛:「父皇讓她也進宮?」
薛敬道:「是,但秦王妃藉口小世子的病情,拖延了一段時間,說是晚些時候再進宮。」
虞定興冷笑了一聲,道:「她倒是聰明,這個時候誰進宮,誰就是表面上被皇上保護起來,實際被皇上控制起來,什麼都不能做;只有留在外面,才有最大的動手機會。」
薛敬輕輕的點頭,又接著道:「還有,現在金吾衛和羽林衛已經出動了。」
虞定興立刻道:「金吾衛和羽林衛如何調度的?」
薛敬道:「羽林衛被調往皇宮戍衛,但金吾衛則被分做幾批,一邊在城中巡邏,防止有人作亂,還有幾支人馬被調往往明德、延興等幾處城門。」
蘇長鯨道:「皇上這是要防止蕭元邃帶人攻入皇城。」
虞定興卻擰緊了眉頭,他抬頭與宇文愆對視了一眼,才說道:「皇上可能不止想禦敵門外,更想要捉住蕭元邃。」
蘇長鯨看著他:「皇上活捉他,然後明正典刑?」
宇文愆用有些清冷的嗓音慢慢說道:「未必。相比起他為什麼要造反,父皇大概更想要知道,他身為右千牛衛大將軍,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潼關道上。」
「……!」
一聽這話,整個大堂都安靜了下來。
原本就悶熱的天氣這個時候更像是有一個無形的罩子罩在了太子府上空,讓他們簡直喘不過氣來,虞定興算久歷陣仗,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冷汗涔涔,沿著他的鬢角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他沉沉道:「如果讓皇上知道真相,那我們的計劃——」
「不能讓他知道!」
宇文呈突然開口,聲音在急切中還帶著幾分近乎興奮的顫抖,他一撩衣袍站起身來,面色沉沉的說道:「必須在父皇抓到他之前,把他殺了!」
說著,他用眼角掃了蘇長鯨一眼。
蘇長鯨會意,立刻站起身來,對著宇文愆道:「太子殿下,齊王說得有理。末將自請前往誅殺蕭元邃,以絕後患!」
宇文愆看了看他們,然後點頭道:「也好,你們兩同去,有個照應。」
於是二人立刻便要往外走去,但剛走到門口,宇文呈又停下來轉身看著宇文愆:「皇兄你呢?」
宇文愆想了想,道:「我們跟秦王妃不一樣,沒有藉口不進宮,否則就是抗旨不尊。所以,我現在就帶人進宮,但我會儘量拖延時間,最好是拖延到你解決了蕭元邃。」
「好!」
宇文呈點點頭,待要轉身離開,但腳步又是一滯,再次回頭看向宇文愆:「皇兄,如果我殺不了蕭元邃呢?」
「……」
宇文愆看著他,兩兄弟一冷一熱兩對眼眸對視中,仿佛有什麼火焰在無聲的燃燒著。
半晌,宇文愆道:「局勢,還是得控制的。」
一聽這話,宇文呈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冷冷的笑意,但他立刻拱手道:「好,臣弟這就去為皇兄殺敵!」
說完,他和蘇長鯨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走,大堂上的氣氛又是為之一變,變得有些怪異了起來,虞明月已經意識到他們被蕭元邃耍了,整個計劃已經全盤失敗,可看著宇文愆和宇文呈的表現,似乎又還有其他的路可走。
她輕聲道:「我們真的要進宮嗎?」
宇文愆低頭看了她一眼,平靜的說道:「當然要進宮,那裡是離父皇最近的地方。」
「……!」
虞明月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她這才意識到,宇文愆剛剛說的那句——局勢,還是得控制,其實並不是要控制「局勢」。
他是想要控制皇帝!
虞明月一時間如遭雷擊,一種從噩夢深處蔓延開來的震盪和恐懼感一瞬間將她整個人擭住,仿佛在這一刻天地都為之變色,她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宇文愆已經轉頭對著虞定興道:「岳父大人,現在我們身邊只剩下你的驍衛軍,請你立刻率領左驍衛軍隨我進宮——護駕勤王。」
這四個字,讓虞定興僅剩一隻的眼睛一下子充血通紅。
他興奮得心臟突突直跳,整個人也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呼哧呼哧的喘了兩口氣,才說道:「好,好,好!」
「……」
「驍衛軍早已經做好準備,只等太子一聲令下!」
於是,他立刻轉身往外走去,準備對自己的隊伍下令。
大堂上僅剩下的兩個人,宇文愆仍舊平靜淡漠,好像外面已經亂做洪荒的局面完全和他無關,他慢慢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轉身對虞明月道:「走吧,隨我進宮。」
「……」
這一回,虞明月竟沒有立刻反應。
她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後背挺得筆直,但那並不是端莊儀態,而是一種緊張到無以復加的表現。宇文愆微微蹙起了眉,但沒有催促,只靜靜的看著她,只見虞明月抬起頭來,臉色蒼白,神情倉惶——
「我們,不要走玄武門,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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